《古相思曲》神仙十三

4、第 4 章

　　第四回

　　姑苏城内水道纵横交织，不少人家除了建有通往街巷的普通宅门外，还会在临水的一侧开有小门，以条石板砌成供搭船出行的小码头。郑家自然也不例外。

　　从郑家的侧门出来，被丫鬟和小厮们围绕着的郑秀晶小心翼翼的牵着宋茜的手踏过木板，走到了姑苏随处可见的乌篷船上。

　　一圈又一圈的水纹随着吱吱呀呀响起的摇橹声从船舷两侧荡漾开，拍打着水道两侧经年累月长起的深碧色青苔。

　　郑秀晶接过丫鬟递来的龙井茶，心情愉快的往宋茜身边凑，“姐姐，你以前没来过姑苏吧？”

　　“嗯，第一次来。”

　　“听你说话的口音也不像。姑苏本地人说话……嗯……都像糯米糖藕。”

　　宋茜被这个不伦不类的比喻逗乐了，“糯米糖藕？那我说话像什么？”

　　郑秀晶一下被难住了，皱着眉努力思索半晌才挤出半句：“像……豆腐……”

　　宋茜差点把刚入喉的龙井茶喷出来，“豆腐？！”

　　“嗯，软软的，但又很清爽……”

　　听不下去的宋茜赶紧摆手止住了她越来越不着边际的形容，“喝茶，喝茶。”

　　浅碧色的茶汤随着船行的摆动在细白的瓷杯内轻轻摇晃，晃出了一缕又一缕淡雅的茶香。

　　“姐姐你是第一次来姑苏，那杭州呢？去过吗？”

　　“没有。”宋茜轻啜了一口龙井茶，望着乌篷船前的碧水，低声念道：“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江南才不好，老是下雨。”郑秀晶应声反驳道：“还是北方好。”

　　一抹光彩在宋茜眼中亮起，转瞬即逝，“嗯。”

　　“对了，姐姐，你怎么会说新罗语的？到姑苏以后，我还没遇到过会说新罗语的汉人，以前路过北方时倒是遇到过好几个。”

　　“小时候和家附近的新罗人学的。”宋茜抿了口茶，视线悠悠的落到了漂浮在晴空里的流云上。

　　流光容易把人抛。

　　她也觉得，那个朔风凛冽、天高地阔的北方是比江南好，只不过，回不去的她大概只能在水汽氤氲的江南老去了。

　　吱吱呀呀的桨声停了下来。郑秀晶探头望了一眼，兴奋的抓起犹自沉浸在思绪中的宋茜的手，“姐姐，到了。”

　　黄鹂婉转的啼声穿过葱茏的草木飘向天空。远处的水田里，一只白鹭舒展开双翼，自低垂的叶尖轻快掠过，消失在水田的尽头。

　　郑秀晶欢呼一声，松开宋茜的手，向前跑了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的吐出来，仿佛要把平日被困在郑家宅院内的郁闷都吐掉。停在原地的宋茜看到她孩子气的动作，弯起嘴角，跟着舒展了一下身体。

　　“姐姐，往那边走吧。”快步跑回来的郑秀晶重新扣紧了宋茜的手，向树荫茂密处走去。

　　走走停停的漫步了一阵后，一行人在道旁的某个小亭子停了下来。

　　郑秀晶接过丫鬟奉上的绢巾，轻柔的擦拭掉了宋茜额前的薄汗，“休息一下再走吧。”

　　“嗯。”宋茜一边回答，一边抬手帮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丝。

　　为了方便行动，今天的郑秀晶没有穿新罗的女装，而是选择了一身淡蓝色的新罗男装。比起温婉昳丽的一般江南女子，她的容貌本就略偏硬朗，再衬上男装，竟然颇有几分少年郎的英气与俊秀。

　　宋茜微眯起眼，浅笑着低吟了一句：“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正在喝水的郑秀晶抬起头，好奇的追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宋茜笑着摇摇头，抬起手想帮她拭去嘴角的水滴。

　　“哎呀，好恩爱的少年夫妇。”“刚成亲没多久吧？”“真是羡慕……”

　　不远处飘来的路过的行人的议论声立竿见影的让宋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个男装，一个女装，两个人的举止又透着超出普通男女的亲密，再加上出众的容貌……

　　被误会成少年夫妇好像也不能完全怪路过的那几个人眼神不好……

　　见她脸颊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一时玩心大起的郑秀晶索性抓住她的手蹭了蹭自己的嘴角，然后火上浇油的扭头冲那几个路人得意的笑了。

　　“别胡闹。”宋茜低声斥道，抽回了自己的手，“再闹回去就罚你背书。”

　　郑秀晶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哦……”

　　余光瞥见她可怜兮兮的表情，宋茜忍不住心一软，摸了摸她的头发，“逗你呢。”

　　“嘿嘿。”郑秀晶立刻笑嘻嘻的捉住她的手腕，就势拉她起身，“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休息够了吧？我们继续走吧。”

　　宋茜无可奈何的耸耸肩，扭脸避开那几个路人的目光，悄悄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