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相思曲》神仙十三

3、第 3 章

　　第三回

　　嫩绿的新叶芽怯生生的自白花已落尽的深褐色枝桠梢头探出，悄无声息的逐渐舒展成小小的一片绿荫。

　　悬在书房窗口的淡青色竹帘被半卷起，透进连日阴雨后的难得阳光。

　　温润如春水的女声朗朗有致的念着：“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清冷的少女声相随响起：“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姐姐，你们汉人都这么大方吗？别人丢个李子过来，你们就丢一块美玉回去？”

　　宋茜瞥了一眼空空的书房门口，忍俊不禁的抬起书卷轻敲了一下郑秀晶的前额，“别把你家经商的那套拿出来歪曲古人的意思。回头先生考你时，你要答‘君子重德，虽小恩必厚报，永以为好也’，听到没有？”

　　郑秀晶缩了缩肩，吐吐舌头，“知道啦。”

　　宋茜摇着头笑了，“还不赶快背，再过一会先生就要来考你了。”

　　“姐姐你比先生严格多了。”郑秀晶做了个鬼脸，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道：“投我以木瓜……”

　　虽说正式授课的是一板一眼的先生，但她目前为止真正学进去的东西倒有一大半是这个名为伴读的美人姐姐教的。

　　严格，却不古板。话不多，却清楚明晰。若是汉人允许女子像男子一样公开收徒教书的话，这个美人姐姐的私塾门槛肯定会被踏破吧？

　　不过，那样的话，她就不能这么全心全意的教导陪伴自己了。

　　意识到后一点，刚在郑秀晶心头涌起的惋惜之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阳渐渐升高，将书房内照得益发透亮。

　　“嗯，很好。”教书先生点了点头，严肃的表情微微松动，流露出了隐约的笑意，“一个多月就能背下这些，可见你的确用功。”

　　郑秀晶咧嘴笑了笑，迅速又抿紧唇，拱手行礼：“是先生教得好。”

　　顺着她飘移的视线看了一眼旁边的宋茜，教书先生轻咳了一声，“目前念的这些书里你最喜欢哪一篇？”

　　郑秀晶想了想，笑嘻嘻的回答：“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教书先生拈着自己胡须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暮春已经过了。”

　　不等郑秀晶的眉毛因为失望而垮下来，教书先生就补上了后一句：“虽然我和小姐的志向不同，不过，明日不用念书了。”

　　郑秀晶大喜过望的行了个礼，“那姐姐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教书先生收起书卷纸张，颔首肯定：“她是你的伴读，你想怎样差遣都可以。”

　　第二日清晨，一串匆促的脚步声踏过了连接东西厢房的长廊：“快点，快点嘛！”

　　被拖着跑的宋茜好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船还没到门口，你急什么？”

　　郑秀晶拉着她一口气跑到自己住的西厢，推开房门，指了指铺了满床的新罗服饰：“挑一件。”

　　宋茜不解的挑了挑眉：“你要我换上这个出门？”

　　“嗯。”郑秀晶理直气壮的点头，指向自己身上的新罗服饰：“我都换好了，你也要穿。”

　　被她强行塞了衣服进手，又被推着进了内室，情知拗不过她的宋茜轻轻叹了口气，“换可以，不能让先生和主母知道。”

　　“放心吧。”郑秀晶得意洋洋的猛点头，“我交代过了，谁都不准去告密。不会害你被骂的。”

　　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住在东厢的那位教书先生的正妻有多么死板，对自己的这位美人伴读又有多么刁难，她也经由丫鬟们的私下议论而有所耳闻。

　　年轻，貌美，有才学，品性又好——有这样的侧室在，不论哪一位正妻都会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吧。即使再怎么背诵强调三从四德的女戒，出自本性的嫉妒之心还是怎样都无法克制的。

　　不过奇怪的是，从搬进郑家到现在，下人们还从未见过教书先生踏进宋茜所居的东厢偏房。算起来，宋茜和她在一起的时间甚至要远远超过了和教书先生相处的时间。

　　“这样穿对吗？”换好衣服出来的宋茜有点不安的扯了扯陌生的异族服饰。

　　“哎呀，好看！”郑秀晶拍了拍手，帮她整理了衣角和袖口，拉着她往门外走，“船应该到了，赶快走吧。”

　　清官难断家务事，那位教书先生是碍于正妻的妒忌也好，还是不喜欢这位侧室也好，只要这位美人伴读陪在她身边，那些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偷偷看了眼浅笑的宋茜，郑秀晶下意识的弯起了嘴角。

　　所谓“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绝色，大约也就是如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