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夷歌》珍珠贝

35、第三章 殊途（6)

　　回程路上，我一言不发，暗自思量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玉娘子的话未必是真，就凭她见到我时那吃惊的表情，我可以断言她绝非一个老板娘那么简单，甚至与那藏在暗处的人有关。这梁州城里危机四伏，这些人的话难辨真假，我不能继续在这儿浪费时间，再说，逻盛炎也不一定在梁州。不知道吐尔洪那边替我查得怎么样了，他是老江湖，自然比我的办法多，我要随时留意他们的谈话，不要漏掉任何消息。
　　“我知道你还不死心，明日，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打听。”严亭颂低低的声音打破了马车里的沉寂。
　　我淡淡一笑，“不必了，严大哥，世子在梁州城，这城里的消息都不可信。我想，我还是应该去蒙舍诏，沿途可以打听驸马的消息。他若是活着，也迟早会回去的，我总会找到他。”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惊讶的盯着我，“他要是死了，你何苦去那苦寒之地委屈自己？你去了能帮得上什么忙？万一，你落到世子手中，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不要犯傻，我不许你去！”
　　“严大哥，我不是犯傻，除了去蒙舍诏，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他将我重重的搂进了怀中，浓郁的沉香味萦绕在我周围，“你就当他死了，跟我隐姓埋名，浪迹江湖。我带你去草原骑马逐日，我跟你一起游遍名山大川，一路品酒赏花。我为你画眉，你替我束发，我们自由自在，做一对神仙眷侣……”
　　他所说的一切，美得如梦似幻，我向往那样的日子，但不是现在，不是和严亭颂。只要一想到逻盛炎在白马城为我舍命的那一刻，我的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他还生死未卜，处境堪忧，我怎么可能再对别人动情？
　　我漠然的将他推开，眼中没有焦点，“我答应过要跟他回家，相伴一生，生死不离！”
　　他期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难以置信的注视着我，有着不解，也有着不值。终于轻叹一声，“想要得到你的真心，还真不容易。”他看了我一眼，无奈的轻笑道，“我真好奇驸马是什么人物，可以让你如此死心塌地。如果我也能让你如此倾心，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死而无憾了。”
　　“严大哥，别再对我浪费时间了，你要的一切我都给不了你，只会被我拖累。这是我的宿命，我会自己去蒙舍诏，明天，我们就此别过吧。”希望我说得足够明白，让他可以对我死心。面对他一次次的表白，我心中愧疚，他既然没有对我图谋不轨，我又怎能厚颜无耻的利用他的一片真心呢？
　　他有片刻的怔愣，继而坚决的答道：“我不答应！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听着，我会替你找他，如果他活着，不管我有多难过，我都会让你跟他走。如果他死了，我绝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你想去蒙舍诏，我可以护送你去，但我会先替你除掉世子，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还是那句话，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
　　我的心被他激起涟漪，如此深情，我怎么负担得起？我皱眉，“严大哥，为了我不值得，你这又是何苦……”
　　他摇头，回答那么坚定，“值不值得，是我的事。只要你开心，我甘之如饴！”
　　我无言以对，与一起他沉默着，直到回到万神医家。万神医特意打扫了个小院给严亭颂居住，除了因为两家是世交，更因为万神医对他相当欣赏。
　　刚下马车，砚书便迎了过来，“公子，你可算回来了，那个死不要脸的蒙舍诏世子来了，说是要请你喝酒。”
　　严亭颂秀眉一扬，轻哼一声，“他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倒省了我的麻烦。砚书，你去告诉他，我现在回房更衣，稍后请他到客房喝酒。你再叫吐尔洪到我房里来，我有事和他交待。”
　　砚书一惊，脸上的表情象是见了怪物。
　　“严大哥，你要做什么？”我紧张的拖住了他的衣袖。想起他刚刚说过的话，怕他一时冲动惹下大祸。
　　他向我温柔的一笑，放肆的握了一下我的手，“你为我担心，我真高兴。放心，我不会那么傻的，跟我来。”
　　他将我单独带到客房，让我坐在屏风之后，小声交待道：“你躲在这里，不要出声。如果是世子在暗中加害你们的话，他或许会知道驸马的下落。一会儿我会故意套世子的话，看能不能打听出有用的线索。到时免不了会对你和驸马言辞不敬，你千万不要当真。你放心，我再想除掉他，也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我还想留条命保护你呢。”
　　心头似冰川融水，渐渐软化。我对他生出满心的过意不去，严亭颂正直坦荡，卓尔不群，让他去迎合那个小人，我明白他心里有多难受，可他却还在为我着想。“严大哥，我不知该怎么谢你……”
　　他假装不悦，向我皱眉，“又说见外话？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任何语言都说不清我心中的百味杂陈，他为我付出那么多，即使我对他没有爱，我也会竭尽所能回报他的一片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