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夷歌》珍珠贝

34、第三章 殊途（5）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间奢华的酒肆门口，我正惊叹于这酒肆的富丽堂皇，严亭颂已在我耳边小声说道：“这‘醉月楼’是远近闻名的酒楼，这里有最好的酒，南来北往的人都喜欢来喝一杯，来的人多了，消息也最为灵通。”
　　毒物好酒，不知他会不会来这儿？
　　我被自己凭空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我怎么会突然想到毒物？真是疯了。
　　帏帽上的纱幔掩去了我刚才的慌乱，严亭颂没有看出我的异样，伸手将我护在身边，一同进了醉月楼。
　　丝竹之声扑面而来，衣着艳丽的莺莺燕燕在偌大的厅堂内轻歌曼舞，楼上楼下座无虚席，身着不同衣服的蛮夷人操着各自不同的语言，或是三五成群的豪饮，或是拉着歌妓陪酒，一片喧闹，一片乌烟瘴气。
　　严亭颂微微皱眉，下意识的向我靠了靠，谨慎的将我护在他身边，上了二楼的雅间。
　　“二位要点什么？我家的酒菜可都是别处吃不到的。”小二无比殷勤，他见严亭颂一身华贵之气，早已猜出他是贵客。
　　严亭颂脸上挂着他一贯优雅绝艳的笑容，取出一枚金叶子轻轻一弹，不偏不倚落到小二手中，“酒菜你看着办，找个人陪我们说话。”
　　他打赏得如此阔绰，又懂江湖规矩，小二喜笑颜开，“二位稍坐，我让老板娘亲自来招呼。”
　　趁着小二出去的空当，严亭颂向我解释道：“醉月楼在江湖上耳目众多，人脉极广，只要你想要的讯息，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不过，越难得的消息，要价也越高。”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女人笑声从屋外传来，妩媚妖娆，象是一只小手若有若无的撩拔着人的心，别说让男人心里发酥，就是女人都有些无力招架。随之而来缕缕异香，让人恨不得醉死在那芬芳里，我好奇的撩起了纱幔的边缘，望向笑声的方向，顿时，惊艳了目光。
　　女人的美，原来可以是这样的。
　　我在宫中见过无数绝色，却没有一个象她这样风情万种，千娇百媚。
　　那女子应该年长我几岁，光洁如玉的俏脸宛如出水芙蓉，狭长的凤眼顾盼流连，妖媚得不可方物。嫣红的唇瓣娇艳欲滴，万般春情都在她唇角漾开。青丝如墨，绾成了如意髻，随意散落了几缕在颊边，妖娆到了极致。
　　一袭明艳的绯色华衣，雪白如玉的颈项和诱人的锁骨清晰可见。半掩在衣衫下的丰腴浑圆若隐若现，呼之欲出。裙幅如月华般轻泻于地，步步生莲。不盈一握的纤腰随着她的步态摇曳，柔软得象一条无骨的蛇。
　　“是哪位公子想要找人说话呀？”甜腻的声音渗入骨髓，在人的心尖打颤，她抬头望见严亭颂，竟有片刻的失神。她早已八面玲珑，在各种男人面前游刃有余，可是严亭颂太过出众，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稳住情绪，绽开妩媚的笑容，向我们施礼道：“玉娘子见过二位客倌，不知二位想聊些什么？”
　　严亭颂微微拱手，算是还礼，随即将两锭金子、一对玉镯放到了桌上，那玉镯通体璧绿，晶莹剔透，显然是上等的翡翠，价值不菲。
　　“老板娘亲自招待，说的定是金玉良言。”严亭颂眯着动人的眸子，轻描淡写的应道。
　　玉娘子轻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转身关上了房门，笑容更艳，“公子果然豪爽，玉娘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严亭颂若有所思的盯了我一眼，又转头向她说道：“我想找个人，不知老板娘是否知道当今瑞阳公主的驸马？”
　　玉娘子瞅了一眼严亭颂，有些刻薄的笑道：“公子是懂规矩的人，怎么说出这么不合规矩的话来？向我打听死人的下落，是故意触我的霉头吗？”
　　我心里象是伤口被撕开一般的疼痛，禁不住微微颤抖，满怀希望而来，得到的却是更深更重的打击。
　　严亭颂有些担忧的将目光转向我，知我不会死心，又替我追问道：“这传言会不会有误？”
　　玉娘子目光妖娆的望向严亭颂，将身子向他的方向移了移，“公子，我开店做生意，难道会拿不实的传言来卖钱吗？这‘金玉良言’的价，可不是一般人出得起的。不过，你这银子花得实在不值，有这份心，不如查一查是谁害了他，替他报了仇，还他一个公道，也算是对他有个交待……”
　　我激动的站起身，扼住了她的手腕，头上的帏帽掉到一旁，我却浑然不知，“是谁害了他？”
　　她扭头瞪向我，却骤然呆住，惊讶到惶恐，妖媚的脸苍白如纸，“是你？怎么会是你？”
　　她惊讶的神情让我感到莫名其妙，我久居冷宫，她怎会认识我？她怎会有这样吃惊的反应？我见过她吗？她这样让人过目不忘的女人，如果见过，我怎么会完全没有印象？
　　她突然盈盈一笑，有些歉意，又有些虚伪的讨好，“哎呀，是我认错人了，姑娘不要怪罪。姑娘真是好相貌，象是画上的九天玄女，一下子把我的魂都拿去了……”
　　她一定是在有意回避什么，我满肚子的疑惑，她却抢在我开口之前把话题拉回了上一个问题，“你不是想知道谁是害驸马的人吗？其实是明摆着的，不久前，世子在江湖上放下消息，说驸马身上有稀世珍宝，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驸马呢，走到哪儿都有人想要他的命。驸马就是现在不死，也活不了多久，反正都会被瑞阳公主克死的。唉，到底是蛮人，亲兄弟之间也下得了手。”
　　恨意如火，瞬间将我吞噬，我遏制不住的嘶吼一声，双眼血红。
　　世子！真的是他！逻盛炎的怀疑没有错，他真的那么狠，非要置逻盛炎于死地才罢休。他已拥有一切，却残忍的夺去我拥有的唯一，不可饶恕！我紧紧攥着桌上的茶杯，象是要将它捏破，心痛与仇恨哽在胸中，令我呼吸难畅。
　　“晛儿，你还好吗？”严亭颂上前扶住了我，目光带着心疼。
　　我咬着牙，字字坚决，“严大哥……我不能饶了他……”
　　他的大手轻轻揉着我的长发，“晛儿，别怕，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