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夷歌》珍珠贝

30、第三章 殊途（1）

　　第二日天明，我随严亭颂一行人启程前往梁州。
　　严亭颂果然是出生大富之家，一行人中除了菊清、梅香两个侍女，另有一个随从，一个书僮，还有两个马夫，两个粗使的挑夫，专门搬运一行人的行李。
　　他的书僮名叫砚书，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瘦小，清秀的脸白白净净。砚书嘴快，常常口无遮拦，十分容易亲近。而那个随从却是个突厥人，叫作吐尔洪，年过三十，虎背熊腰，高大得象一座塔，有着胡人特有的黝黑皮肤和琥珀色的眼睛，平时不苟言笑，在见到我的一刻，他惊得面色一僵，竟有片刻的呆滞。
　　他走近我，说了句突厥话，我听不懂，一脸茫然的望着他。他有些失落，向我拱了拱手，用汉语说道：“我失礼了，李姑娘莫怪。”
　　严亭颂立在马车旁，身形高大挺拔，一袭月白色织锦长袍，飘逸如仙。外套紫貂皮袄，华贵却毫不张扬，脚上的乌皮六合靴一尘不染。从头到脚自然的透出让人折服的高贵与霸气。俊美到了极致的容颜，几乎让所有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驻足。几个陌生女子更是含笑带羞，简直不愿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而他却是一脸淡然，丝毫不为所动，仿佛是早已习惯了人们惊艳的目光。
　　他的话不多，只简单的吩咐菊清和梅香对我好生照料，其实她二人远比苓云细心周到，事无巨细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实在不用过多吩咐。
　　严家的马车宽敞华丽，竟比逻盛炎乘的马车更胜几分。身边又有菊清和梅香悉心照料，一路上倒丝毫没有感到舟车劳顿之苦。
　　当晚，我因心中的牵挂担忧而辗转难眠，深夜，意外的听到隔壁严亭颂的房中隐约传来对话声。声音压得很低，我都听得非常吃力。
　　吐尔洪的声音有些激动，“公子，她真象那个偷走藏宝图的突厥圣女，要不是她完全听不懂我说的突厥话，我真把她当成是画像上的人了。圣女二十年前逃掉以后，一直没有音讯，这李姑娘跟她长得这么象，肯定与她与关系，甚至有可能是她的女儿，也就很可能知道藏宝图的下落，若是得到那些宝藏，可就富可敌国了……”
　　我心中“咯噔”一声，打了个冷颤。我的母亲的确是突厥人，但我不到三岁，她就去世了，我甚至记不得她的样子。我只听说她倾国倾城，我曾无数次对着镜子想象母亲的容颜，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她当年的风华绝代。除此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什么圣女，什么藏宝图我全是第一次听到。想不到我隐瞒了身份，还是会惹上莫名其妙的麻烦。
　　严亭颂的声音倒显得很平静，“二十年前的传言，也只有你会相信，不许拿这事去烦她，否则我不饶你。”
　　吐尔洪还不死心，“可是……万一是真的呢？那么多宝藏……”
　　“闭嘴。”严亭颂打断了他的话，“我难道是为了宝藏救她的吗？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不要自作主张，坏我大事。”
　　“是……”吐尔洪轻声应道，二人都没再说话。
　　严亭颂能对富可敌国的财富不动心，倒是很让人意外，他真的是为我着想吗？他现在不问，是不是觉得时机未到？也许，这才是他一直对我好的真正原因，我要想好应对之法。

　　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与他们同行了六七日，一路上严亭颂对我极好，出手阔绰、细致入微。我的事情，他从不多问，却会把我需要的东西一件件及时送到我的手中。安神用的珍珠，御寒用的裘衣，镇痛的奇药……只有我想不到的，没有他弄不来的。
　　一路上他虽然言行得体，但一双美眸却总是有意不意的向我投来暧昧的目光，俊美的脸上总是挂着一成不变的动人笑容，象是某种我无法解读的诱惑。
　　虽然他看似和逻盛炎一样对我关爱有加，但他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他整个人象是美玉雕成，完美，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我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一个活人——目光永远高深莫测，神情永远从容淡定，笑容永远一成不变。居高临下的傲气象是与生俱来，哪怕与他近在咫尺，也会觉得他是那样遥不可及。更让我不安的是，他对我的好实在有点过火，我与他萍水相逢，他能对我施以援手已属不易，恩宠太过只能说明他另有所图。
　　所以，我看似与他相处融洽，其实心里却十分压抑。

作者有话说

　　至此，本文的所有主角都已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