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夷歌》珍珠贝

29、第二章 惊鸿（12）

　　我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很久，直到身上的伤疼得厉害，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一个年轻女子惊喜的声音飞入我的耳际，“哎呀，菊清，她醒了，快去请公子。”
　　“是吗？那你替她穿好衣服，我去请公子。”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雅致的房间中，屋内熏着香，沁人心肺的芝兰之气想必是沉香中的极品——奇楠。红木雕花的大床，华美无比，我身上盖着江南云锦做成的被子，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好，衣物也换成了新的，哪怕只是中衣，用料也是苏杭蚕丝，织工绣工都好到了极致。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站在我的床边，清秀的小脸上带着笑容，“姑娘，你可算醒了。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疑惑的问：“我这里在哪儿？”
　　“这是吴家庄，你差点被野狼吃了，是我家公子救了你。”小丫头忙不迭的回答。
　　他家公子？那么说，不是逻盛炎了？我失望至极。
　　我挣扎着坐起身，小丫头赶紧扶我，给我披上了外袍。外袍领口的精致花绣显然是出自京城第一的“御花绣坊”，看来，这位救我的公子非富即贵，所用之物都是难得的精品。
　　“你家公子是谁？我想见见他。”
　　“姑娘别急，我已经让菊清去请公子了。我叫梅香，公子让我伺候你，姑娘有什么需要告诉我就是。”小丫头和颜悦色，一张小嘴也很利落。
　　房门被人推开了，我看到了屋外射来的阳光，一片金色之中，一位翩翩公子，白衣胜雪，高大挺拔的身姿，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神。
　　那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俊美的男子！
　　逻盛炎与毒物都算得上容貌出众，可是与他相比都太过逊色。
　　如果不是见了他，我真不相信男子可以美得让人惊艳。白玉般的脸庞，精致得让女人都自叹不如。眉似墨画，明眸皓齿，鼻梁高挺，如墨般的青丝束起，包着锦缎幞头，更衬出他俊美无双的面容。眼神凛冽，透着让人怦然心动的阳刚之气，哪怕眼角轻轻扫过，也会令人心跳澎湃。轻扬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绚丽得胜过六月骄阳，让周围的一切全都黯然失色。我竟看呆了。
　　他的声音，沉稳、磁性，看似亲切，却掩饰不住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好些了吗？身上的伤还疼吗？”
　　我居然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实在是太失礼了，我赶紧低下头，稳住情绪，想向他施礼，却被他拦住，“姑娘不必多礼，你伤得不轻，小心伤口又裂了。”
　　除了逻盛炎，还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强忍着心酸，向他道谢，“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让我铭记于心，他日也好回报。”
　　他笑容淡然，轻轻摇头，“说什么回报，举手之劳而已。在下严亭颂，姑娘可直呼我全名便是。”
　　严亭颂？居然是他？
　　苓云曾告诉我，在她入宫之前，长安里坊间传得最沸沸扬扬的有两件事，一件是我的婚事，另一件便是关于严亭颂。
　　听说是武皇后向皇上进言，说大唐要威服四海，必然需要大量武将保疆戍边，所以今年的科举才新开了武科，希望能招募骁勇之士为国效力。严亭颂便是这首届武科的状元，其武艺之高强，可想而知。不仅如此，他更在科举文试之中又中探花，所有考生之中只有他一人文武双试皆入三甲，堪称百年难遇的文武全才。三甲之中，他年纪最轻，仅仅二十二岁，所有人都说他前途不可限量。然而他入朝面圣之时，却因一句话得罪了武皇后，结果被革去了功名。
　　里坊间将此事说得天花乱坠，至于是怎么得罪了武皇后，也早已编出无数个版本。
　　原以为他被革去功名，必然是颓废哀怨，凄楚不堪的，却不想他竟是如此神采飞扬，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贵气尽显。此人姿容绝色，已属难得一见，还有此才学，有此胸襟，果真是人中龙凤。我不禁崇敬的惊呼道：“你就是新科状元严亭颂？”
　　他不以为然的摇头，坦然微笑，“哪有什么状元，严某如今只是一介布衣，整日游山玩水，骑马打猎，不务正业罢了。”
　　我笑得有些尴尬，虽说他看似不在意，我也实在不该再提这状元之事，戳人痛处。
　　好在他没有计较，依旧彬彬有礼的问道：“姑娘孤身一人流落荒野，想必是有难处，若是信得过严某，不妨直言，严某虽不才，但会尽力相助姑娘。”
　　我当然不能实说，只能编了个谎话，“我家被强人所害，家人蒙难，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如今正是要前往梁州寻亲，烦劳严公子借我一辆马车。”
　　他微微扬眉，浅浅的笑容让人失神，“姑娘伤重，不宜远行，不如在此养伤，由我派人去梁州为姑娘家中传话，让家中亲人放心。这吴家庄庄主与我家是世交，姑娘尽可安心在此养伤，无需客气，等伤好后再启程去梁州不迟。”
　　我摇头，我真的一刻都不愿再等，心里全是对逻盛炎的牵挂，“多谢严公子美意，但我担心家人安危，不敢耽搁，所以……”
　　他顿了顿，点头，开口竟出乎我的意料，“正好严某也有些私事要往梁州一趟，姑娘若不嫌弃，就与我同行吧。梁州城的万神医与家父是故交，也好让他看看姑娘的伤。”
　　“万神医？”我忍不住笑了，西凉人不正是送逻盛炎去求万神医治伤吗？真是天助我也，我连忙点头，“好，那就有劳严公子了。”
　　他见我展露笑颜，也随之一笑，“还没请问姑娘该怎么称呼。”
　　“我……”我略有迟疑，不敢表明身份。“孤鸾煞星”这个名号太过吓人，只怕会把他们全都吓跑，想来我的闺名倒无人知道，于是答道，“我叫李晛儿。”
　　“哪个字？”他美眸一闪，象是对我的名字有些兴趣。
　　“雨雪瀌瀌，见晛曰消。”我脱口而出，他这样的风雅公子自然知道出处。
　　“雨雪浮浮，见晛曰流。”果然，他对出了下句，目光中忽然闪出洞悉一切的傲然。“名字雅致，人也脱俗，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的赞许之中，我竟听出了让我心虚的感觉，他博古通今，当然知道“晛”字的意思，我真怕他猜出我的身份。
　　我牵强的笑着，尽量面不改色的应道：“严公子过奖了。”
　　他莞尔，“严某不打扰姑娘休息了，我先令下人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启程去梁州吧。姑娘有什么需要就和梅香、菊清说，她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向两个丫头嘱咐了几句，起身离开，背影如同玉雕，完美得无可挑剔。
　　菊清给我送来了饭菜，百味羹、滴酥水晶脍、两熟紫苏鱼，碧玉梗米粥，都是精细昂贵的佳肴，普通人别说吃，怕是见上一次也难。
　　我食不甘味，随意和两个丫头交谈得知，严亭颂是家中独子，严府是顺庆城中名门旺族，严老爷倾其所有将他培养成家族中最出类拔萃之人。可是此次功名被革，严老爷十分恼怒，所以严亭颂迟迟不肯回家，一路游山玩水，只当是散心。
　　我轻叹这世间的不公，为什么象严亭颂这样的人才不能大展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