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夷歌》珍珠贝

19、第二章 惊鸿（2）

　　孙铎不耐烦的下令道：“公主，只能委屈你了。来人，先将公主收押在府衙大牢内。若是驸马退不了敌，再行问罪。”
　　逻盛炎眉头微皱，“孙大人，你要善待公主，你们谁敢对她不敬，我必十倍讨还。”
　　孙铎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强忍着不敢发作。
　　几个兵士向我走近，被我厉声呵斥，“不要碰我，除非你们想死。”
　　兵士呆住，不敢上前。我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到逻盛炎身上，颤抖着手指替他系好带子，“我等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眼中有几点晶莹被他立刻掩去，他向我点头，回答更让我揪心，“我答应你，相伴一生。”
　　他转过身，不再看我，我只听到他极轻微的声音对努雄说：“出城之后即刻传令回去，任何人见到阿彩，格杀勿论。”
　　阿彩？我陡然一惊。没错，我们的侍从都在，除了她不知所踪。我们身边的所有人，除了她，不会有人会故意暴露我的身份。
　　阿彩，我知你恨我，但你可知，你却害了逻盛炎，害了你深爱着的人呀！

　　我被关在了府衙大牢，与世隔绝，有专人把守，不许任何人探望，除了苓云每日可以来向我告知他们的战况。
　　我无数次向天祈祷，一定要保佑逻盛炎。如果我摆脱不了“孤鸾煞星”的宿命，我不配得到幸福，那就惩罚我吧，只要逻盛炎平安无事。
　　幸好，苓云带来的消息都是好消息，只有听到这些消息时，我的心才会略微放松。
　　“公主，驸马旗开得胜，今日我们没伤一兵一卒，却打退了西凉人三次攻城。多亏了努雄将军的毒烟球，西凉人好象伤亡惨重呢。”
　　“公主，驸马今日用‘雀杏’烧了西凉人的粮草，西凉人这下撑不了两天了。”
　　（注：雀杏是捕取来自敌方的鸟雀，然后以中空的杏子装入燃烧的艾草（火种），等到黄昏时利用其返巢的行为，将火种带至敌人粮仓。）
　　“公主，好消息，驸马今日一箭射中了西凉副将，西凉人已经军心大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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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捷报频传，或许这场战争就快结束了。我总幻想着，下一刻，逻盛炎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靠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深情的对我说：“晛儿，我带你回家。”
　　我要的仅此而已，老天可会垂怜？

　　与逻盛炎分别已经第五日了，我在大牢中度日如年，每日只盼着苓云带来捷报，为何今日她还没有来？
　　是不是战事吃紧，一时还没有分出胜负？
　　是不是大战之后太过疲惫，他们还在暂作休整？
　　是不是已击退了西凉人，逻盛炎正在准备自己来接我？
　　我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只有一种可能不敢去想。我心急如焚的等过了一夜，等到破晓。
　　牢门被打开的声音唤回了我的神智，一定是逻盛炎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炎！”我奔到门边，却没有见到那让我梦绕魂牵的身影。
　　我疑惑的看着那几个给我开门的兵士，他们脸色阴沉，身上的血渍未干。
　　终于，有人开口对我说：“白马城守不住了，你快走吧，跟着城中的百姓一起逃，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晴天霹雳！
　　昨天苓云才告诉我他们大获全胜，白马城怎么会破？
　　“驸马呢？驸马在哪儿？”我的声音已近乎咆哮，我只想知道逻盛炎是否安全。
　　几个兵士对视一眼，杀气腾腾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凄凉。其中一人叹息着说：“驸马是条汉子，我们不会忘了他，看在驸马的份上，我们不为难你了，快走吧，西凉人就快杀进来了。”
　　“不——”我的心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的话什么意思？我不愿去想，我不会相信！
　　逻盛炎不会出事！他答应过要带我回家的，他不会言而无信！我抹去脸上的泪水，跌跌撞撞的奔出大牢。
　　街道之上一片狼籍，西凉大军已入了城，城内的百姓已如惊弓之鸟，扶老携幼，慌不择路的在城中寻着可以避难的地方，伺机逃出城去，惊恐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我象个疯子似的，逆着人流，向着他们交战的城楼奔去。我被汹涌的人流冲撞着，每前进一步都十分艰难，混乱中不断有人被挤倒在地，被踩踏，死伤无数。我顾不上害怕，只是拼命寻找逻盛炎的踪影。
　　远远传来震耳的马蹄声，西凉大军已策马而来，马背上的西凉兵，一个个凶神恶煞，手中的兵器血迹斑斑。
　　队伍正中，一匹火红的骏马，长鬃光亮如缎，马背上那个青衣玄甲的西凉人颇具大将之风，或许就是西凉领军。他身后的大旗上，一个“杨”字十分醒目。
　　混乱的人群顿时炸开，人们尖叫着四散而逃，却逃不过西凉战马的脚步，西凉兵在马背叫嚣着，“血洗白马城，男人一个不留，女人先留下，一会儿论功行赏。”
　　顿时，淋漓的鲜血染红了白马城的天。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个又一个男人倒下，西凉人的马蹄毫无怜悯的从他们的尸身上踏过，冲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女人们。
　　我自然逃不掉，与其他惊恐痛哭的女人一起，被押到了城楼下。
　　被俘的守城兵士都被双手反绑，跪在城墙边，那个可恶的孙铎也被五花大绑押到了西凉领军面前，我却始终没有见到逻盛炎的踪影。
　　孙铎身上满是血迹，或许已受了酷刑，如今只剩下连声叫苦，“从杜陵中盗出来的东西我都给你们了，我也不知道那个白玉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我拿到的时候就已经空了，你们硬要我拿《蛊经》出来，我拿什么给你？”
　　“老狗！还不肯说实话吗？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说《蛊经》放在别处，过些时日就会拿回来。跟我们拖了这么久，还损了我们一半多弟兄，你如今说没有，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了。”西凉人中一个黝黑健硕的男子骂道。
　　“都怪那驸马，是他领兵的，你们的人都是他杀的！他不是跌下城楼了吗？哪里还有活路？你们要算账就找那瑞阳公主吧，她还押在我的府衙大牢。”孙铎无赖的嘴脸又来了。
　　他的话象利刃将我穿胸而过，令我瞬间失了神智。
　　逻盛炎跌下了城楼？怎么可能？他身手那么好，怎会无缘无故跌下城楼？这几日，他们接连大胜，怎么会突然惨败，让西凉人轻易的破了城？这不合常理，定是有人暗算！面前的人都是害他的凶手！
　　我的心痛到了极致，也恨到了极致，我怒不可遏，歇斯底里的嘶喊着，随手抓起地上一支弩箭，飞快的冲到了孙铎面前，用尽全力将那支箭刺进了他的胸口。
　　西凉兵士没人想到突然会有一个女人冲出来，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那一刻有些愣神。直到那西凉领军一声命令，“快把这疯子拉开！”
　　一双铁钳般的手将我的长发向后猛拉，野蛮的痛楚，我的手没有松开，用力将箭拨了出来，孙铎惨叫着，胸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一记重重的耳光将我打到了地上，我的脑中轰轰作响，胸上灼热的疼痛，我抹去破裂的唇角流出的鲜血，执起那支箭，径直向西凉领军扑了过去。
　　“快杀了她！”西凉领军冷冷的下了命令。身边的西凉兵都举起了刀，我惨然一笑，我就快和逻盛炎团聚了。
　　炎，我们相伴一生，生死不离！
　　炎，我等你，在另一个世界，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