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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卷 盈盈自此隔银湾,便无风雪也摧残(3) 三 倾国 ...

  •   三倾国有幸倾城在

      晨曦乍现,天光即晓。微光自窗户纸上柔柔透入,照出床上朱颜惨白。
      花轻残盯着应苕散头上的白色布带,依稀可见大片血红,心底百味陈杂。这一刻居然又生了怜惜,想带她走,作何如此?不是对这负心负情的女子再无可眷恋了吗?抑或是鸾镜与花枝,此情谁得知?
      应苕散幽幽醒转,看到立在床旁的花轻残,一脸若有所思,没有以往的轻浮与玩味。只是前车之鉴,她还是敏捷地掩好被子,本能的缩到了墙角。这一切悉数落在花轻残眼中,心底泛了一丝苦涩,想来自己花花公子的形象早已根生蒂固,她亦不可能还记得他,那么便这样吧,转瞬即换上了惯常的轻浮笑容:“想不到你还蛮贞烈的,难不成是想为本公子守身如玉?”花轻残说着慢慢向她靠了过去,笑得愈发的开心。
      应苕散倏忽明白,再不能这样被动地任人宰割,这么些天,一直潜心模仿着陵淮河上妹妹空灵婉约的娇羞姿态,不过是一副可怜又可叹的皮囊,连一丝自卫与反抗都矫揉造作得苍白。
      “啪!”应苕散一个巴掌重重甩在花轻残脸上后,暗中敛了内力,戒备着下一刻的狂风暴雨。花轻残出人意料的只擦了擦嘴角的血丝,不怒反笑道:“有潜力!不过本公子从来不喜欢被人碰,你是第一个,记住这也是最后一次。”
      “疯子!”
      “那疯给你看看。”说话间花轻残在她脸上快速印了一吻。
      应苕散又一个巴掌狠狠甩了过去,被他牢牢握住:“你这巴掌留着对付韩潇韵吧,本公子不奉陪了!”话音刚落花轻残便一个闪身跃出了窗户,空中摇摇飘下一张被他故意自广袖抖出的淡黄纸签,不留一丝刻意的痕迹。
      应苕散忙下床拾起纸签,上面白字黑字地写着:轻残公子,吾夙与应天府伊冤仇,望公子金笔一挥,陷其下狱,冤仇得报之日必奉黄金万两美女数十,望笑纳!左之江都字。
      应苕散合上纸签微微笑起,花轻残,我必让你覆水难收。
      “怦怦怦……”敲门声兀自响起。
      应苕散收起纸签,快速躺回床上,掩好被子,假寐过去。
      韩潇韵见无人应,推门而入,刚行至床边时,应苕散“适时”醒转,张惶起身,被韩潇韵一把摁住:“礼就免了,先让大夫给你换换药吧。”
      “谢王爷!”应苕散垂着眼睫低低道。
      换完药后,韩潇韵撤下了所有人,四目相对时两个人都有些表情讪讪,目光不约而同的移开了。
      “还疼么?”韩潇韵的声音几不可见的柔软。
      应苕散心中微微动容,从来生苦多,身难无寥落,这是平生第一次至诚关怀,难免波澜。
      韩潇韵见她不答话,以为还在生气他的“失手”,目光自她脸上轻飘飘的移开,低声道:“最多,以后本王给你特赦令,行吧?”
      如此讨好的口气该是为着陵淮河上的那个女子吧,应苕散心底微微一酸,颤声叫道:“王爷!”
      韩潇韵回头看向她,别来春半,一室肃静,触目柔肠断。
      “救救提都府的人吧。”应苕散此言一出,韩潇韵语气瞬间淡漠:“如果你知道是本王授的意,你还会有此言吗?”
      “会,我爹是冤枉的。”应苕散自枕下取出淡黄纸签递到他眼前。
      韩潇韵接过粗略一扫,愠怒道:“好个花轻残,连本王都敢骗!”韩潇韵说着突然回头疑惑道:“这是哪儿来的?”
      应苕散微不可见的一慌,有点惶恐他知道花轻残的来过,但这是她必须要利用的靶点又怎能错过。
      “他来过了?”
      应苕散轻点了点头,韩潇韵微微一丝不悦道:“片面之词,想救你的家人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那王爷至少该给我一个证明本事的机会。”
      “比如说?”
      “让我留在王府。”
      韩潇韵仔细打量她,努力想捕捉有关初见时那种空灵婉约的蛛丝马迹,可是没有,熟悉的容颜,消弭的羞赧,到底是哪儿不对?
      “你想做王妃,可本王并没说要娶你。”
      “王爷误会了,王爷乃金贵之躯,民女自不敢高攀,只想留在王府,为奴为婢直至找到证据,希望王爷能放了我的家人,还望王爷成全!”
      韩潇韵心底隐隐泛起一丝失望,原来是为了这个理由,她才愿意留下。
      “若是找不到证据呢?”
      “终生为奴,我自甘愿。”
      韩潇韵眼神复杂的看向她,当日陵淮河上的好心成全如今看来当真是多此一举了。
      “那你的说话方式得改改。”
      “奴婢谢王爷成全!”
      如此圆滑世故,与他心上的影子相去甚远,到底是哪儿不对?还是千年苔树不成春,谁信幽香似玉魂?
      洛阳王值芳菲节,秾艳清香相间发。这富贵花,应景不应人,减尽寒枝敛秋华。应苕散在王府后院浇花,一阵笛音悠扬传来,抬眼间,漫天花雨,纷纷洒洒,只见花轻残御风而来,一身素服,恣意翻飞,转眼便至她眼前,浅笑如故:“天上花,喜欢么?”
      应苕散环顾四周,花已去,不由讽刺道:“好一个辣手摧花,轻残公子人如其名啊。”
      “那也及不上毒妇人心不是?”
      “不知轻残公子何出此言?”
      “是真不知么?若不是拜应姑娘所赐,本公子也不会如今日这般无官一身轻。”花轻残直直盯着她,眼底眉梢尽是笑。
      应苕散知他已被解除了王府的所有职务,也不避开他的目光,直直迎回去,笑靥如花:“那轻残公子今日是来报复的?”
      花轻残嗤之一笑:“你把本公子想到哪里去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王府,岂会入本公子的眼。”
      “那是何故?”
      “我要走了。”
      “四海为家很适合你这样的人。”
      “不,只是离开一段时间,我还会回来,只是……”花轻残骤然收起所有的笑,声音几不可闻,应苕散本能的前倾了身子。
      花轻残拈了一朵花插入她鬓边,附在她耳边轻轻呢喃:“你可会想我?”
      “什么?”应苕散以为自己听错,再抬头时,花轻残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她眼前。
      你可会想我?真真有一点思念的味道了。只是云渺渺,水茫茫,人生路上许多长,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

      “江都大人,花轻残已被逐出了王府,应震天一家也已被释放。”
      “什么,难道花轻残已经暴露?!枉老夫那么器重他,原不过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废物!”
      “那大人现在该怎么办?韵王爷肯定起疑了。”
      “待老夫修书一封,你派人送给风王爷,今夜就出城,把印章给老夫拿来。”
      “遵命!”
      原来这个老匹夫才是私通风王府的人!应苕散一身夜行衣,悄悄跟送信人出了城。暗夜疏狂,风驰电掣,马儿在城外林间道上奔驰,被横出的鞭子狠狠一抽,甩下马上人狂奔而去。那人功力不低,悬空翻起,抽出腰间剑,向应苕散猛刺过去。应苕散出乎意料没有闪躲,而是快一瞬用鞭子死死缠住了对方的脖颈,用力一勒,那人便生生向地上倒去,眼神中满是错愕,这种伤敌十分自伤三分的狠利,省时省力,曾一度在杀手组织间广为流行。
      应苕散冷笑着拔出刺入右臂的剑扔到地上,搜出信后径直离去,没有注意到幽暗的林间深处,有一双直直盯着她的眼,萧期无冷至玄冰的眼。
      鄂邑韵王府书房。
      “潇韵,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萧期无语调冰冷,字字紧逼。
      “容本王再想想。”韩潇韵无奈叹息,真要走到今天这步么?那日陵淮河上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那些眼神那些姿态,怎么可能是伪装是欺骗?
      “怦怦怦……”
      “进来!”
      王府管事大丫环凝雪快步走来,盈盈跪下:“启禀王爷,后院花圃新来的应苕散今晨已整理好所有东西准备出府,她说与王爷之间有协议,想面见王爷,故奴婢特前来请示。”
      韩潇韵思量了一瞬,面向萧期无,对凝雪加重语气道:“这两天本王政务繁忙,没空见她,让她听本王召见吧。”
      “奴婢领旨!”
      韩潇韵挥一挥手,凝雪便默默退了下去。
      “期无,这次你输了!”韩潇韵盯着萧期无若有所思的笑起。
      “那倒未必。”
      “你为何对她如此有成见?”
      “红颜祸水,你难道不知么?”
      “是么?可是本王已经决定要留下她了。”韩潇韵说话间用力抓住了一捧空气,似是要抓住生命历历可见的脉络,胜券在握。

      “苕散,王爷宣你去书房,好好表现,万事都要顺王爷的意,知道么?”王府后院,凝雪用心嘱咐着眼前唯唯诺诺的应苕散。
      “奴婢尊旨,谢大姑姑。”
      “去吧。”
      应苕散转身随侍从而去,面上低眉浅笑,内心却是万分忐忑,不确定韩潇韵对她的态度,若即若离,似假还真。此次她得了证据,若他真有心放她走,那她还有什么理由可以借以留下?索性一横心,在路过一片池塘时,顺势将那封信丢入了水中花丛的深处,悄无声息。
      应苕散进得书房,见韩潇韵端坐于桌前,温润浅笑,心没来由地一慌,暗自低下了头,可在韩潇韵看来却是万般娇怜,含羞半敛,难以方物。
      “奴婢参见王爷!”应苕散在离他三尺之处奕奕然跪下。
      “别装了!”韩潇韵的声音清晰传来。
      应苕散猛然一惊,双手也抖得厉害,当真是被看穿了,怎么办?
      “本王知道你找到证据了,本王也找到了,你爹确实是冤枉的,不过本王已经不打算放你走了。”
      应苕散闻言抬头时,正对上韩潇韵凌厉的目光。
      韩潇韵起身行至她身前,淡淡道:“起吧!”
      应苕散慢慢起身,却因跪得太久,单薄的身子遥遥一晃,韩潇韵伸手欲扶时她已然端端站定,于是乎讪讪的收回了手。
      “本王答应你以后会善待应天府里的人,你以后就留在本王房里伺候吧。”
      “可是,王爷……”
      未等她说完,韩潇韵就快步出了书房,出得门来,抬手看手心冒出的一层细汗,这么多年来自己接触过的女人也不算少,可为什么你总是会让我不知所措,有意思!韩潇韵不自觉间牵起了一抹笑,彼时书房内的应苕散同样也牵起了一抹笑,得意而又轻狂。
      韩潇韵在书房批阅一册又一册的奏章,不知不觉间已至深夜,风从半开着的窗户灌进来,忍不住连连咳嗽了几声。应苕散忙将一件宽大衣袍披到他身上,又回身去关窗户,韩潇韵适才意识到她已在这儿站了半宿,待她关好窗户走回来时,韩潇韵已放下了奏章,兀自扶额道:“本王乏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起身向门外走去。
      应苕散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韩潇韵渐渐慢了脚步想与她并肩而行,才发现她也刻意放慢了脚步,不由洒然一笑,当初执意留她在身边,如今她就在身边却仿若隔了万水千山,是身份也是距离,这都是自己设下的障碍,那么这障碍不该一直存在了。
      韩潇韵招一招手,对前来的侍卫耳语几句便秉退了左右,回头看到站在瑟缩寒风中的应苕散,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单薄的身子簌簌抖动。韩潇韵突然牵起她的手疾步前行。应苕散感觉到他宽厚的掌心草熏风暖,心尖微微发颤,整个身子都仿佛交到了他的手里一般,被动地由他带着,不辩方向,风略略抚到她脸上,长发在风中恣意飞扬,恍惚中慢慢闭了眼。
      到了潋叶池边,韩潇韵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双目紧闭的应苕散,俏脸微红,心内波澜起伏,犹记得小时侯被额娘带着走廊檐桥,也是这般的全心交付,那是平生唯一一次毫无保留的信任吧,如今这信任再现,她再度让他不知所措。
      应苕散慢慢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那样深情的目光,里面蕴了太多的内容,多得她难以承载,这回换她不知所措。
      韩潇韵见她面上拢了一江迷茫,更用力的攥了她的手,指尖花凉,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只觉心内波澜一荡一荡的,不自觉间,握她的手微微用力一扯便得软玉温香抱满怀,女儿馨香弥开间附在她耳边低低地唤:“苕散,苕散……”
      这是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两个人都有点吃惊。
      这一刻应苕散想的是若能一直躲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该有多好,再也不用承受那些压力那些所谓的责任和义务,情不自禁的慢慢回抱住了他。韩潇韵感觉到了,环在她身上的手愈收愈紧,竟是情难自已,梅定妒,菊许羞,画栏开处冠中秋。
      应苕散忽觉憋闷得紧,忍不住咳了一声,韩潇韵匆忙放手,彼此都有点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应苕散方才看到满池的花灯,一池花如昼。应苕散慢慢走到池边,捧起一个花灯,泛黄灯光映出如花笑靥,所谓倾国倾城幸福在身边,身边亮成万水千山。韩潇韵温润一笑,云清风淡,这种感觉又回来了,这似乎也是好的。正是似水流年,如花美眷,落花流水,天上人间。
      次日韩潇韵将一处阁楼赐给应苕散,并亲自题名为凝散阁,拨了些丫环和奴才供她使唤,又将应天府她贴身的丫环嫣红一并接进了王府。作为韩潇韵的侍从丫环,如此待遇之后,应苕散在王府渐渐有了声望,凝散阁也日复一日的热闹起来,时常可以看到韩潇韵过来喝几盅茶,作几首诗,临几幅画,也总会有笑声时不时的打凝散阁传出,王府里的下人对应苕散或多或少的也有了几分敬重。
      只是不想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更有后来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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