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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黑白双煞与四大门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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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似水,倾泻而下,像面纱帐罩在这大地上。
月下之人立如松柏,手中环剑,薄唇轻抿,剑眉微扬,那双温润如玉的星眸里皆是笑意。
苏岚清一时有些发愣,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顿时一股燥意涌到头顶。
“咳,你何曾见过如此光明正大站在屋顶上的小贼?”苏岚清立刻反驳回去,只不过总有点儿底气不足的味道。
展昭似是料到他会这么说,嘴角一勾:“倒还真有一位,艺高人胆大,盗的还是御赐的尚方宝剑。”
苏岚清哑口无言。他虽没亲历五鼠闹东京一事,但白玉堂盗三宝那阵子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但凡在江湖上行走的,没有不听闻的。
正想再说点什么,下面院子的回廊里蓦然转出来两个人,皆是一身黑红衙役打扮,手里提着佩刀,步伐稳健。
虽是夜晚,却不见脸上有丝毫困倦之色,原是轮值的守卫巡查到了此处。
两人并排而行,其中一人眼尖立马就看到了屋顶上的白影。
那句“有刺客”刚过了下脑子,目光立马捕捉到了好端端站在屋顶上的展昭,回廊下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安心。
再抬头细看,那抹白影身长玉立,此时半侧着身子,容颜在月光的映衬下有些模糊,但隐隐的已能感觉到那人长得极度俊秀。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可是白五侠?”
苏岚清闻声转过头,蹭蹭走到屋檐边,很是不满地瞪着眼睛:“你们哪只眼睛看出小爷是白玉堂了?”
看清了苏岚清的面容,两人面面相觑。这容貌秀美的少年应是展昭的朋友,不然夜闯开封府也不会如此相安无事地站在展昭面前,两人想通了这一点后求助般地看了眼他们的展大人。
展昭看他俩被苏岚清的怒火波及也挺惨的,便乐呵呵地拍了拍苏岚清肩膀,“你与他们置什么气啊。”
苏岚清一脸憋屈地回过头,讷讷道:“白玉堂那只大孔雀,我哪里像他了。”
展昭一听也忍俊不禁,肩膀直抖:“你这说法新鲜,我还是第一回听人如此形容白玉堂的。”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恢复那种淡然的神情,“不过这也真不能怪别人,看你今儿这身打扮,看不真切当成是白玉堂也是有的。”
云霞织锦的素白长衫,领边镶了条极细的绿缎,宛如春水细流。外面套着件同样质地的罩衫,袖口宽大,轻盈灵便,露出里头衣衫的袖边上那几片栩栩如生的竹叶。
苏岚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又想到白玉堂那出尘飘逸的一身白,总算是有些回过味儿来。
“这白耗子,穿白倒像是他的专权似的。”苏岚清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已经释然,再抬头时冲着展昭一笑:“展大哥,小弟深夜来访,你不会就让我待在屋顶上看月亮吧。”
展昭笑而不语,动作潇洒地飞身而下,稳稳地落在院中的石板路上。
“下来,大哥带你去见包大人。”
苏岚清眼睛一亮,喜不自胜地跳了下来,“好啊,我早就想一睹包青天真颜啦。”说着他忽然一愣,原地转了个圈,奇怪道:“咦,那两人呢?”
也不知什么时候,那两个衙役早就悄然离去。
展昭笑眯眯地看着苏岚清:“被你唬住,吓跑了。”见他张了张口似要说话,展昭忙拽着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他往前头花厅的方向走,“咱们赶紧的,说不定还来得及带你看看包大人审案子。”
“审案子?现在?”苏岚清讶异,这可都过了戌时,许多人家在这个时候都熄灯准备歇息了。
展昭点点头,神色如常,显是习惯了此事。
“若是有重要的案子要审,大人是不分时间的。”
两人脚步飞快,没多久就穿过了几条游廊,到了个方正规整的院子。四角种着花草,围着及膝的栅栏,正中是一面影壁,隔开了前堂,又将院子留出块不大不小的空地。
影壁正对的花厅此时门窗紧闭,里头的烛火在纸窗上映照出一个个的人影。
“包大人可是在这里?”苏岚清伸头探望,饶有兴味地指了指头顶的几片屋檐,一边说还一边比划,“方才我来过这里,从那面墙翻过来。我见这花厅里头人多便走开了。”
“我知道。”展昭笑笑,接受着苏岚清疑惑目光的洗礼,“不然你以为我怎么逮到的你?”
苏岚清一愣,不由得脱口而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展昭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哪里有什么千里眼顺风耳,不过是听到了屋顶上的动静,这才出来看看。”
“我还以为我来得神不知鬼不觉呢……”苏岚清撇撇嘴,随着展昭又往花厅走了几步。到了近前,才发现花厅门口两侧廊柱的阴影里赫然站着两个人。
这黑影里的两个门神眼神交流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才犹豫万分地道:“展大人,这位是……”
“我这趟出门结识的朋友,来见一见包大人。”展昭道。
两人闻言面面相觑,站在右侧廊柱后的马汉还探出个头望了望天空。
这星光灿烂的的确不像是白天啊。
王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苏岚清,摸了摸鼻子咕哝道:“这大半夜的……”
苏岚清顿时有些尴尬,此时又不方便出声,便求助般地看了展昭一眼。
“他今日与我一同到的开封,急着见包大人才现在来的。”展昭不慌不忙地答道。
苏岚清还来不及在背后偷偷给展昭竖个大拇指,就见马汉“啊”了一声,人也从柱子后绕了出来,脸上竟还有些急切。他正觉莫名其妙,马汉已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兄弟这么急着见包大人可是有冤情?”
苏岚清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弯了腰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唯在这寂静的夜里有些突兀。
花厅中隐隐约约传出的人声此时也戛然而止,一个人影背对着灯烛慢慢向门口靠近,在纸窗上投射出一个愈发清晰的轮廓。
马汉见打搅了自家大人办公,这苏岚清犹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心下恼怒,当下就瞪着眼睛道:“你这人怎的如此无礼?我家大人还在里头审案子,你……”
“何事喧哗?”花厅的门应声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形单薄、面露微笑的白面书生。
展昭笑着一拱手,朝着刚走出的男子恭恭敬敬地道:“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王朝马汉齐齐喊道。
苏岚清总算是不笑了,捂着肚子直起了身,眼睛溜溜转着打量着公孙策。
这公孙策素有开封府智囊之称,如今一见倒真是有几分味道。年纪在四十上下,长相白净,虽然略微有些瘦,但目光有神,立如翠竹。看似百无一用是书生,却偏偏让人觉得一杆铁笔便能使人折腰。
“展护卫,这位可是你之前提到的朋友?”公孙策看了眼苏岚清,几分心领神悟地抿嘴一笑。
展昭点了点头,苏岚清在一旁立马正了表情,“在下苏岚清,今日有幸得见公孙先生。”
公孙策摆了摆手,道:“早前便听展护卫对苏少侠颇多赞许之词,如今一见果然不凡。”
苏岚清难得有些赧然,倒是展昭见他这副模样有些纳罕,略微好笑地摇了摇头。
“公孙先生,大人可审完案子了?”展昭问道,他可没忘记带苏岚清过来是干嘛的。
公孙策点点头:“你出去一会儿便差不多了,包大人方才也只交待了下如何安置此人。”他一边说着,视线从展昭脸上移向苏岚清,“苏少侠可是来见包大人的?”
“嗯。”虽说是第一次见到公孙策,但苏岚清意外地觉得这人有些亲切。
没有只知书本恪守死礼的读书人的迂腐之气,言行举止中又不见丝毫与江湖人划清界限的障壁。
难怪开封府能得到如此多的江湖侠士相助!
苏岚清如此想着,脸上也多了几分自如:“公孙先生唤我名字便是,不必如此客气。”
公孙策淡淡一笑:“到里面来吧,大人刚好审完了案子。”
王朝和马汉互相望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在展昭和苏岚清身后,眼看只一步就跨进花厅了,公孙策忽地转过身拦在两人身前,“你俩跟进来作甚?”
“大人不是审完案子了嘛。”王朝挺直了腰板说道。
意思是,大人都审完案子了就让咱哥俩进屋保护大人吧。
公孙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从花厅里向外走出三个人。
两个同王朝马汉类似打扮的年轻男子,正大步流星朝门口走来,可脸上还诡异地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两人身后另有一个年过四十的男子,目光清正,神色间却有些愁眉不展。
王朝马汉见那两人面露得意,立刻悻悻地撇了撇嘴。
“公孙先生,我俩先带曹师爷回后院了。”说话的是两人中的一人。
浓眉大眼,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晶亮,像极了草原上寻觅猎物的豹子。他绕过公孙策,发现了立在展昭身侧的苏岚清,微微一愣,步子却不停,一个不注意差点被门槛绊了结实。
几人暗笑,那人也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抓了抓脑袋,与另一同伴带着他们口中的曹师爷去了后院。
见人已走远,公孙策招呼着苏岚清进花厅。王朝和马汉显然也想进去凑热闹,看公孙策此时也没有制止他们的意思,立刻欢欣鼓舞地窜了进去。
苏岚清见这两人的神情就像儿时过年拿到长辈送的厌胜钱一般欢喜,不禁面露疑惑地看了展昭一眼。
“他俩之前与张龙赵虎打赌输了,最近这几日都得值夜。”展昭微低下头在苏岚清耳边低声说着,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加了句:“对了,这两人是王朝马汉,方才走的是张龙赵虎。”
月色如水,院中的石板泛着柔弱的银光,花厅中的烛火跳跃。
而站在花厅正中的苏岚清盯着包拯那张黑如煤炭的脸,过了片刻又扭头看看旁边那一张脸白得似乎快要没血色的公孙策,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呵呵,可是被本府吓到了?”包拯见苏岚清进来半晌了,除了介绍自己之后就没吭声,目光还游移不定,立时有些了然。
苏岚清回过神来,笑着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只是第一次见到青天包大人,难免有些紧张。”
眼见这少年相貌俊秀又进退有度,言谈举止间很是飒爽,倒的确如展昭所说是个可造之材。
包拯一捋胡子,笑眯眯地道:“苏少侠此前可来过开封?”
“我外祖家就在开封,每年都会来两回。”苏岚清回道,“说不上很熟但也不陌生。”
包拯微微颔首,忽地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吏部忙得热火朝天的景象,心思一动便问道:“苏少侠可有参加今年的科举?”
没想到会被问及此,苏岚清明显一愣,但一眨眼的工夫已经恢复自然。
“未曾,家中倒是有兄长参加了今年的科举考试。”
三年一次的科举,对万千学子来说是个光宗耀祖的机会,但对吏部上下来说就是考验了。
各州各院在三年中会举办多次府试院试选拔人才,随后在三年一次的乡试中举荐秀才参试。因在八月间举办,乡试又称秋闱,通过该试的则成为举人,获得参加翌年二月会试的资格。同年四月,殿试终考,放榜。如此三年循环往复,每每到了临近乡试的时段便会搞得整个吏部人仰马翻。倒真不是吏部没能力,只是每到了这一年,各路人脉统统动用,钱财疏通登门拜访的拜帖多如腊月飞雪。吏部大小官员一边要应付上级的监察,一边还要筛选学子分配应试场次,真是烦不胜烦。
包拯为官以来不曾在吏部掌事,虽没有亲身感受过那种氛围,但通过几个在吏部挂职的好友口述,却也能感应一二。
近来上朝,单看吏部尚书和吏部侍郎均是满面倦容便可知其中奥妙,此时包拯见这少年面相聪慧,不禁想到了这一遭。
几人随意聊了几句,话题却又回到了先前的案子。
王朝和马汉一整夜都守在门外,此时对案件的进展好奇得很,可又碍于苏岚清这个“外人”在场,几次都是欲言又止。众人的反应苏岚清又哪会不知,倒不是很在意,笑了笑便同众人说明了去意。
展昭其实也挺无奈的,可毕竟大家才刚相识,这次的案子又非同小可。要换做平常邻里纠纷,几人倒真不在乎旁边多个人旁听的。
于是这送苏岚清出府的任务当然落在了展昭身上。虽然苏岚清表态自己使着轻功,几个纵落便可潇洒离去,但还是架不住众人的一番好意。
展昭反身掩上花厅的门,两人就像来时一样安静地走出了院子。
“这次的案子涉及朝中重臣不便在曝光前让更多人知晓,我以后说与你听。”思前想后,展昭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一句。开封府显然是欢迎苏岚清这种少年侠士的,只不过如今的交情还不够推心置腹。
苏岚清跟在展昭旁边心情却很是愉悦。这一晚见到了包拯、公孙策还有四大门神,即使被当作了外人,他可一点也不介意。
事实如此嘛!
此时见展昭如此郑重地表明立场,苏岚清嘴上不说,心中的某处却是一暖。
“对了,你之前是怎么来的?”苏岚清跟了一路也不吭声,就这样美滋滋地随着展昭一直走到了开封府的大门口。
路道宽敞,行人却是只有零星几个。
苏岚清犹脚步轻飘地往前迈着步子,显是在走着神儿,展昭却先忍不住一问。
“啊呀。”苏岚清猛地一拍脑袋,“我骑马来的……”
展昭停了脚步默默看着他。
“马在后门口拴着呢……”
天刚蒙蒙亮,开封西边的城门口前就已经聚集了不少菜贩和过路的旅人。
换班的守城士兵交接完毕,精神抖擞地上岗。几个人见时辰已到,便手脚利落地打开了厚重的城门。
聚在城门外的人不算多,此时排队入城倒也井然有序。
清晨时段,四下寂静,等着入城的百姓彼此间说上几句话也没什么大声响。就在这时,从通敞的官道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排在入城队伍队尾的几人纷纷回头张望,只见三匹轻骑快速逼近,最后稳当当地停在了队末。
“呀,还真赶上开城门啦。”说话的是三人中的一名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形容娇俏。此时骑在一匹通身雪白的白马上,好不抢眼。
见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女子秀眉高挑,眼珠瞪得极大:“……看什么看!”
“他们看你,自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三人中的另一名女子抖着缰绳,慢悠悠地从后踱了过来。
“你又拿我打趣。”先前说话的女子轻哼了一声,却还是笑靥满面,压根看不出任何恼怒的情绪。
挨在队尾的人早已经看直了眼。这一行三人,两女一男,都生了一副相当不错的皮相。尤其是后说话的女子,冰肌玉骨,气度温婉,一双美目眸光流转间顾盼神飞。
如此直剌剌的目光在身,那女子也不恼,略抬头望了望前方,心平气和地朝尚扭头盯着他们看的人说:“几位,可以走了。”
只见队伍前方出现了好一段空子,显然是队尾这几人出神没有及时跟上所致。
“啊……”围观的几人面色尴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朝入城口走去。
一女子叹气,神情中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湖蓝,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那温柔如水的女子只是笑笑,微微侧过头去看那从未发过言的男子。
“走吧。”他轻轻动了动唇,冷峻的脸依然纹丝不动。但这两个小女子却从他的冰山脸中看出了急切与喜悦。
两人也不说破,笑嘻嘻地跟着那男子,迎着晨间清澈的阳光终是进到了开封城。
这男子名叫唐晏珏,正是蜀中唐门的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