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开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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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开场极其恢弘、影响甚大的招亲大会，最终的结果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通过武试文试胜出的人不是大家都很看好的素有姑苏第一公子之称的林慕元，却是那个一直不显山不显水的华山派弟子韩定。
那一炷香时间过后，便各有小厮上前将四位参与比试的人缝补后的布包回收，递与凌秋寒。
与想象中一样，拿到手的几个布包只能用“缝起来了”来形容，根本看不出任何针脚的合理性。凌秋寒正好一阵失望，没想到看到最后一个韩定的“作品”时眼睛一亮。
其实这也并不算是一个良好的缝补品，只是这对于一个舞刀弄剑的男子来说，已属不易。
凌秋寒不由得抬头多看了韩定几眼，对方见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竟有些羞赧地移开了眼睛。
凌秋寒心里一动。此次招亲，本来她确实心存了些让人知难而退的念头，故而特意将文试的第一关设为了女红。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挑夫婿，不可能光凭着自己喜好来决定。毕竟她的身后有盐帮，等她的父亲百年之后需要有人来继承。但挑归挑，她还是想尽量挑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人。
从小被凌天弘捧在手心长大，凌秋寒也见多了那些出身名门世家的子弟，对他们兴趣浅浅。若要她真挑个夫婿托付终身，她宁愿找个毫无背景、朴实心诚的男子。
凌天弘在一旁留意着自家宝贝女儿的反应，表面上镇定自如，实际上内心也翻涌不停——瞧自家女儿的眼神，倒像是看上了华山派的韩定。原本他也是像众人一般，在这四人中更看重林慕元的，毕竟不论比学识武艺还是家境，林慕元都相当优秀。韩定不是不好，只是不够出众。
但显然凌秋寒也不是一个冲动的女子，看完四个布包之后便不咸不淡地表示接下来进行第二关的比试。
经历了“女红”，几人心中难免有些忐忑，生怕这小女子再奇思妙想一下。
结果这一关却是写信，还是最为常见的家书，倒是十分平淡又没有新意。
时限的一炷香时间一晃眼的功夫就结束了，小厮们将台上四人写完的家书一一递到凌秋寒的跟前。此时台上台下都显得分外安静，所有人几乎是屏息凝神地盯着凌秋寒的一举一动。
“凌小姐现下看的是何人的家书？”苏岚清眯着眼睛直盯着台上，一见凌秋寒眉目间隐隐约约有动容急忙问道。
“韩定。”展昭一向观察得仔细，回答起来十分笃定。
苏岚清喃喃道：“还真被我说中了……纵然这林公子文武双全，可凌小姐看不上啊。”说完他又面露惜色地望了眼白玉堂和蒋平，“方才没和你们打赌真是失策。”
白玉堂斜了他一眼，道：“你可知道凌小姐为何选这两项作为文试题目？”
苏岚清一愣，这他倒真没想过其中是否有什么深意。
“女红择人勤俭，家书验其孝顺。”蒋平笑眯眯地解释道，“林慕元生于大家，虽不铺张浪费但要说他勤俭未免有些好笑了。林家又是书香世家，林慕元文才过人难免有些心高气傲。这凌家小姐出题家书，眼看是个机会，林慕元这家书八成写得如同会试三甲卷子，辞藻繁复华丽。殊不知这一关，越朴实越能打动凌家小姐的心。”
“你瞧我四哥研究得多么透彻。”白玉堂一扬眉，蒋平就知道他接下去要讲什么，连忙插嘴道：“展兄和岚清准备何时回开封？”
苏岚清和展昭相视一笑，同时回道：“今晚。”
“哗，这么早？”蒋平惊讶道。
“因为……”苏岚清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黑沉的夜色中，四匹良驹趁夜而走，飞梭在羊肠古道中。
最终蒋平和白玉堂也混入了两人小队，匆匆赶往开封。
陷空岛五义之二的两位终是了解了为何展昭二人要如此这般急切赶回开封了，实在是今日不走暂时就走不了了。
因为招亲大会圆满结束后就是……三日的流水宴啊！
若是一时心软答应凌天弘留下来喝一杯喜酒，以展昭和白玉堂、蒋平的名头，恐怕这期间是别想得空溜走了。这前来“交朋友”的武林人士一抓一大把，就算几人的酒量都算不错，能不能清醒地走出曲水山庄都是未知数。
虽说蒋平对流水席间开放供人参赏的晗玉火石留有一丝念想，但一想到后续的麻烦立刻打消了留下来观礼的想法。
西京应天府本就离开封不远，四人又都是千里好马，如此不停歇地赶路不过一个夜晚便到了盛京开封。
临近午时，太阳格外热辣。城门口的守卫被日头晒得都有些昏昏欲睡，除了几个轮值的抽查过往商行还算精神，其余均躲到了阴影里，杵着长矛倚在一边打起了瞌睡。
城墙上的卫兵可要辛苦许多，不能打瞌睡不说还得经受毒辣阳光的炙烤。不过这工作是轮换的，倒也没人有什么怨言。
新来的小武今年只有十七岁，宽大的软甲穿在他身上稍有些不伦不类，但他还是挺直了腰杆觉得自己英武非凡。今天是他第一次轮岗站在这城墙上，比起旁人更是精神百倍，眼睛总像探照灯一样向城外的每个角落扫射。
于是他也是第一个发现展昭的人。
小武是土生土长的开封人，在选拔进守城士兵之前便在自己家的豆腐店帮忙，经常能碰上一早出来巡街顺便来豆腐店喝豆花的展昭。在小武心中，跟随包青天来开封入职的南侠展昭可是他的偶像，为此小武几乎练就了人群中一眼发现展昭的本事。
“哎，展大人回来了！”他一个激动，猛地推了推旁边的人。
那人本有点儿困乏，不想这一推倒消了他的睡意，立刻揉了揉眼，一边向下张望一边问：“哪儿呢哪儿呢？”
“那里。”小武伸手一指人群，“那四个骑马的一行，穿褐红长衫的便是展大人。”
“恩。”那人也认出了展昭，随即目光一瞟，指着后面一人惊诧道：“这这这不是白玉堂嘛！”
“什么！”小武当上官兵的资历浅，是没亲身经历过曾经轰动一时的锦毛鼠盗三宝事件的，最多不过是听街坊邻居把故事讲得天花乱坠，就差八仙过海版本了。这时白玉堂本尊出现，怎能不让他兴奋？
城墙上的小武投来热辣的目光之时，白玉堂正半催促着马不急不缓地走到城门口。
“苏小弟，你精神倒好，一夜奔波也不见你困。”白玉堂很是随意地骑在马上，姿态却相当潇洒。
苏岚清把目光从高耸的城墙上收回来，扭头望向白玉堂，见他一副大爷我最潇洒的表情，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嗤笑：“好歹我也是练过功夫的人，不过一夜不睡哪有那么容易倒？”说完还啧啧出声，头转回去找展昭搭话去了。
“开封如今的景致如何？”展昭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眉眼间俱是笑意。
“上回来还是冬日里，倒真和现在大不一样。”苏岚清催着马又往前迈了两步，见展昭已率先跳下了马本也想跟着照做，可一瞥眼看到追云正拿眼斜着他，那一副“你快下来大爷我累了”的表情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苏岚清冷笑一声，猛地一拍追云的歪着的脑袋，目光柔情似水。
追云瞧他神情知道自己的挑衅计划失败了，可连夜跑了一路一点儿都没歇过实在有些烦躁，于是便打着响鼻开始不安地左右迈步，巴不得苏岚清恼了跳下来踹他一脚。
可苏岚清偏偏就不恼，气定神闲地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
展昭见这两个祖宗又闹腾起来了，便拍了拍玉顶骢的脑袋，轻轻牵着她走到了追云跟前。
左右都是等着入城的百姓，热辣的太阳又悬在头顶，好些人都有些精神恍惚。追云这还左踏一步右踏一步地到处乱转，展昭难免有些担心这家伙会撞到无辜百姓，于是先一步带着玉顶骢过来，抬手握住了从苏岚清手里垂下的松松垮垮的缰绳。
“进了城住哪儿？”正巧人群开始向前移动，展昭便顺势牵着两匹马向前走。
苏岚清捻了屡头发在指尖，无意识地旋着发尾。他抿着嘴似是思考了很久，才慢慢说道：“还没想好。”
“不去你外祖家？”展昭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眉。
“先不去，我想给老人家一个惊喜。”苏岚清突然微弯下腰，凑近到展昭耳边，苦兮兮地道，“其实我是怕被唠叨，这许久不见外祖他老人家，不得把我折磨死。”
说完他又直起腰，恢复了端正的坐姿，只脸上挂着丝若隐若现的苦笑。
展昭笑了笑，刚想宽慰他几句，便听见几步之外的呼声。
“展大人！”其语气中不乏惊喜，“您可回来了，马大人这几日都来问过好几回了。”
见是城门口的守城士兵，有几分眼熟，展昭笑着点了点头，“路上有事耽搁了几日，这才晚了。”
说话的小士兵偷偷拿眼觑了苏岚清一眼，心里堆起了好些疑问。
也不知这是何人，竟劳烦展大人牵马。
还不等小士兵回过味来，紧跟着又悠哉悠哉踱进来一人。
曾把开封城闹得鸡飞狗跳的白玉堂眯眼看了眼早已目瞪口呆的守城士兵，心满意足而去。
展昭本想邀苏岚清前往开封府小住，但一想那里人来人往，仅有的几间客房又常有证人暂住，也不知此时是否有空出的房间，遂作罢。
蒋平听说苏岚清暂时不准备回自己家里住，便问了句是否要去云来客栈歇几天。
苏岚清眨眨眼，云来客栈，他在别处也是住过的，只当时不知那是陷空岛的产业。如今蒋平这么一提，方才知晓。既然自己也没别的打算，不住家里自然要住客栈，与其胡乱找一家不如顺了蒋平的人情，更重要的是，照顾周到还免费。
苏岚清欣然应往。
几人送苏岚清到了云来客栈，蒋平又对着老板好一番交代，这才与白玉堂一同离开。
猛然见身为主人家的这两位大爷要走，苏岚清很是奇怪，便叫住了白玉堂：“你们不住这儿？”
白玉堂先是莫名，恍然想起自己还未向他说明，于是笑道：“我与四哥去西郊的庄子住，离绸缎庄近些。”
苏岚清也想到蒋平曾说过是来开封谈绸缎庄生意的，哦了一声，与准备回开封府的展昭打了声招呼就蹭蹭蹭上了楼。
东京开封，素缀华梦。
城楼栉比，碧水盘盘。朱墙红瓦，曲径竹亭。朴素大气的青石板款款相连，贯通东西南北，车辙印了又消，只有飘起的轻尘肆意飞扬。满城的春柳伸展着柔荑轻抚行人的脸颊，角落里的寂寞黄花不甘地独自凋零。
一曲胡旋舞，一首边塞诗。
美人琉璃盏，剑影丹青墨。
开封百姓，从来都是活在梦中的。
自有记忆以来，差不多每年都会在开封待个两三月。对于开封城，苏岚清倒不是很陌生，只是每每而来都会发现不少新奇的玩意儿。在这里，服款样式是最新的，说书段子也是最新的。
换了身衣裳的苏岚清在云来客栈喝了盅冰糖银耳羹，瞧着夜幕尚未降临，便牵了追云出门晃晃。
只这歇了一会儿的工夫，追云又生龙活虎地四处蹦跶。那一身黑色的皮毛被刷得蹭亮，浑身散发着一股得意洋洋的气息。
苏岚清有心找一坨稻草塞他嘴里，可惜一路逛一路也没见着荒草，只有碧油油的小绿叶迎风乱舞，好不生机。
天真真正正黑了起来，路边也都挂起了灯笼，食过晚饭的小摊贩们又精神抖擞地开始操持他们的生意。
灯火辉映下，开封城进入了最热闹的晚市。
胭脂水粉雕花铜镜比比皆是，年轻的姑娘三五成群流连在各个摊头前，听摊贩几句美言，个个都是美滋滋的。另一边，面相宽厚的男子认真地和着面，热气蒸腾，熏得人眼睛都几乎睁不开。站在一旁的妇人见状连忙拿帕子帮他擦汗，不时还要往正煮着面条的大锅里添水。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乖巧地端着撒了葱花的面条送到食客面前，被小伙伴一呼喊立刻喜笑颜开地跑了出去。调皮的男孩喜欢去抓女孩的辫子，在人群里溜得飞快，气的女孩直跳脚。
耳边充斥着摊贩勤劳的吆喝和孩童的欢声笑语，苏岚清坐在街边的馄饨摊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他也是如此天真烂漫。
元宵节的晚上，提着花灯，肆意地奔跑在热闹的街市上，捉弄捉弄小丫头，放跑了大厨的几只野山鸡，玩累了才意犹未尽地回去。他一路嘻嘻哈哈，瞧见扎着麻花辫的表哥一脸无奈地坐在绣楼的楼梯上，一边扯着叶片，一边哀怨地朝自己投来一瞥。
“下次打死我也不帮你了。”表哥幽幽叹了口气。
“明儿你小心避着点明义大叔。”见表哥的眼神有疑惑，他决定点醒他，“我方才放跑了明义大叔那几只养了半年的山鸡。”
表哥嗤笑一声，脸上渐渐浮起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莞尔一笑，伸手一拨表哥垂在肩头的麻花辫，“他们只当我是你。”
苏岚清突然笑出了声，他至今仍记得表哥当时那一副晴天霹雳天要亡我的表情。不过他这莫名其妙的一笑倒是引得周围几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苏岚清赶紧正了神情，握拳咳嗽一声，结了帐后便牵了追云离去。
开封的夜晚正绚烂，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有追云这个庞然大物拖后腿，苏岚清的移动速度缓慢得惊人，只好走走停停，赏赏街景，看看风物，脑中再走马观花地重温昔日儿时的事，不知不觉便脱离了人潮。等苏岚清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只剩下稀稀两两的几人散着步。
回了吧？
方才隐隐约约也听到打更的敲了梆子，已是过了戌时，虽说这时候就回去歇着有点浪费但考虑到这些天追云也累了，是时候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了。苏岚清如此想着，便牵着追云往云来客栈的方向走去，正巧穿过条小弄堂转到了大道上，迎面两个硕大的灯笼照得眼前的地面亮澄澄的。
下意识觉得此地有点眼熟，苏岚清不禁扭头看了那灯笼的方向一眼。
开封府！
看着那牌匾上赫然的几个大字，苏岚清陡然有些想念展昭。
心思顿起，苏岚清又见正门的两个侍卫没有注意到他，于是悄然摸到了府衙后头一片僻静之处。
四下无人，苏岚清一个纵身便飞上了开封府那算不上很高的高墙上，心下得意。
被独自留在树下的追云喷了个响鼻，刨着蹄子像在抗议。
苏岚清指了指这高墙，比了个飞跃的动作，而后抿嘴一笑，“嗖”地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追云只恨自己跳不过这高墙，万般无奈下只能苦哈哈地趴在了地上。
这进不去，等吧！
夜已深，这开封府衙内一片静寂，不少屋子仅点着蝇头小灯，烛火忽隐忽现。
苏岚清飒爽地站在屋顶上，正琢磨着是在屋顶上慢慢摸索呢还是干脆跳下去找个巡夜的衙役好生问问展昭在何处，忽有一道劲风直冲着后脑勺而来。
抽剑一挡，苏岚清猛地一个旋身，从容地后退两步，脸上却已挂上了笑容。
“展大哥，你怎么也学得背后偷袭人了？”
展昭抱着剑立在屋檐，挑眉一笑：“看到个小贼，自然顾不上君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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