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的行板》燕子凉州

5、第 5 章 我总是对任

　　【九】
　　第二天是一个星期二，我醒得很早。父母都已经去上班。我在家吃过早饭后，便在钢琴前练习一些曲子。在W大的时候，百忙之中，我还是会到学校的琴房去练习。所以不算生疏。
　　想到昨晚秦黎对我的承诺，就变得很紧张，一个人在客厅中，觉得口干舌燥。我灌下几口水，手指不自觉地翻动着曲谱。我在曲谱上胡乱做着笔记，一会儿又觉得有的地方写的不对，便又擦掉不少。
　　在出发前，我在衣柜里找出一件又一件裙子，比划来比划去，又换上好几套，最后还是决定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子，长度刚好到脚腕上方，露出脚跟。我在镜子前，简单化妆，实在不是我所擅长，涂上淡淡桃红色的口红，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中默念——没问题，没问题，你可以的。
　　然后我才出门。因为昨晚车未开回家，我便只好搭乘地铁，随着车厢在铁轨上一起一伏，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我的手抓着扶手，终于静了下来。
　　到达Bridge的时候，内部还是没有多少人，我发现自己到的比较早，放眼望去，空落落的大厅里面，并没有秦黎的身影，不知是放松还是失落，我轻轻叹气。喝过一杯茶，休息片刻，与陆总闲聊几句后，我便走向钢琴准备演奏。因为是试用，所以演奏时间是人不大多的下午。
　　刚开始的第一首曲子我还略有些紧张，但很快就进入状态，沉醉在好听的乐声中，我忘记了身边的人。一曲又过一曲，弹罢一个小时，陆总示意，我便下台休息一番。此刻往四周望去，人仍然不多，光线角度变化, Bridge真的装饰得很好看，我忍不住暗暗赞叹一番。我在高高架起的书架面前慢慢走动，想要挑选一本书读一读，以打发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云南自助旅游全攻略》。黄色边线，彩图封面，大字写在背景为雪山和湖水的页面上。我拿出这本书，手指随意翻动，看着里面的彩色插图。心中暗暗计算着，有长达两个半月的暑假，也许我也可以去云南游玩。正这样想着，身后传来期待已久的声音。
　　“Hi。”
　　“Hi。”我盯着他，手上的书半开着。今天的他，穿着蓝色的polo衫，米色的裤子，很是休闲，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大包，他的身上散发出好闻的洗发露的味道。头发还是半干，皮肤泛着健康的色泽，看来是才从健身馆之类的地方出来。
　　“你想去云南？”他的手指了指我手中的书。
　　“随便看看而已，也许吧。”我合上书，虽说心中期盼秦黎会来，但真的看见他来到Bridge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他似乎不像是很闲的人。
　　“不介意的话，我先去那边坐。你什么时候弹琴呢？”
　　“我刚刚弹过一会儿，休息一下再去。”
　　“好的。介意和我坐一会儿么？”他微笑。
　　“当然不。”
　　于是我便跟着他到窗边小巧的双人座坐下。今天他似乎是一个人来，放下包以后，服务员站在我们身旁。
　　“先生，请问要点什么？”
　　“桐安，你想喝什么？”
　　“Thai-tea好了。谢谢。”
　　“两杯thai-tea。”他迅速地说，他的手拿着酒水单，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服务员点完单，很快离开。此刻忽然我与他面对面坐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耳畔是轻松的音乐，仔细一听，正是当年红极一时的Rosemary Clooney所唱的一首爵士“I wish you love”。Rosemary的声音很好听，原本清纯的爵士唱腔，加上年纪渐长后独有的韵味。
　　I wish you bluebirds in the spring
　　To give your heart a song to sing
　　And then a kiss
　　But more than this
　　I wish you love

　　And in July a lemonade
　　To cool you in some leafy glade
　　I wish you health
　　And more than wealth
　　I wish you love

　　My breaking heart and I agree
　　That you and I could never be
　　So with my best, my very best
　　I set you free

　　I wish you shelter from the storm
　　A cozy fire to keep you warm
　　But most of all
　　When snowflakes fall
　　I wish you love
　　很快两杯冰凉的Thai-tea端了上来，我用勺子轻轻搅动橙红色的液体。这时候，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他快速的拿起来看了一眼，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将手机放回衣服兜里。
　　”如果你很忙，不用介意。”我赶紧说，指着他的手机。
　　“没关系。”他拿起Thai-tea喝了一口，唇线好看的拧动着。
　　“Gin，你好像不是C城人。”
　　“不是的。我出生在波士顿。这次到C城一来是参加Jeremy的婚礼，另外还有一个建筑项目。”他说。
　　“什么样的建筑项目？”
　　“中央公园。”
　　我愣愣地看着他，我有听闻C城想要耗巨资修建一个中央公园，光是地价，都是不可估量的昂贵。
　　“我以为你是建筑师。”
　　“没错。我的团队负责的是园中的一处建筑，大约在中心处，有一个休闲会所。但必须要符合整体规划的风格，所以必须到本地协商。”
　　“那你一般在哪里呢？”
　　“偶尔在墨尔本，波士顿，北京，布鲁塞尔……都有项目。主要还是在波士顿。”他细说来，唇边挂着客气的笑容。我忽然语言打结，不知该如何作答。
　　“真厉害。”我情不自禁地说道，他不置可否地笑着。
　　“桐安呢？是在C城长大的么？”他往后靠着椅背，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手臂舒展开来。
　　“是的。土生土长C城人。”我说。实际上留学前，也没有去过别的国家。
　　“为什么选择去留学呢？”
　　这个问题被问到过很多遍，我总觉得难以回答。
　　“我有一个理论。”我说，顿了顿，他耐心的看着我。
　　“每个人都必须要踏上旅途，寻找目标，无所谓迷失与否，但必须要去一次才可以。”我说完，又仔细琢磨了一下，手指摩擦在杯子上，光滑的瓷器在指肚间碰撞。
　　“就像是《天空之城》一样。” 竟然用动画片做例子，“你有看过么？宫崎骏的《天空之城》？”
　　他回想了一下，说道： “看过，有一个很著名的插曲。”
　　我点点头： “在那里面，男主角就一直执意想要找到天空之城，虽然找到之后，还是永远遗失掉了。但至少他们去过那个地方，并经历过寻找的过程。这个Journey，才是可贵的礼物。”
　　说完后，我忽然心中困窘，觉得自己唠叨太多可有可无的东西。他却抬头，唇边挂着笑意。
　　“有趣的理论。”
　　“I always have a theory for something.（我总是对任何事情都有一套理论）” 我笑称，眼睛看见手表的指针，还未等他回答，我赶紧站起来。
　　“不好意思，我得去弹琴了，休息时间已经到了。谢谢你的Thai-tea。”
　　“不用。” 他未多说，但也礼貌地站了起来。
　　我点点头，正准备离开。
　　“桐安。”
　　“嗯？”
　　“能点歌么？”他看着我，眼神中有我捉摸不透的笑意。
　　“当、当然……我是说，如果我会的话。”
　　“再弹一次《悲怆》好么？”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