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桐安,只有 ...
-
【七】
小榕和陆总站在过道,两人都走了一半的路程便停了下来,如今没有人笑,只盯着我,吧台处的服务员也饶有兴趣的打量我,几名客人似有似无的拍手。我平静的心态忽然荡然无存,受到莫名的关注,我又感到呼吸紧张。我蹑手蹑脚地从琴台上走下来,正好遇上陆总。
“林小姐,弹得真好。”
“安儿,你太棒了。”
“哪里,不敢。”
“林小姐,你若愿意,每天来我这里弹两个小时的琴,那会是本馆的荣幸。我们也会有很好的报酬给你。”
“陆总,我真的不敢。我容易紧张,人一多,说不定就不能弹了,也许会犯错。”
“无妨的,你就像今天下午这样,保证没有问题的!”小榕说,我瞪着她,她怎么知道我有没有问题。
“陆总,我是真的不想砸场子,这里看起来很华丽,我怕我弹得不好。”
“不要这么没有信心。你的演奏很美。”这句话从身后传来,我听到这个声音,不禁背脊轻轻一震,我眼睁睁看着小榕的表情有吃惊变成如痴如醉,我慢慢转身,看见了秦黎站在身后,他穿着暗红色的衬衣,没有打领带,质地很好的裤子,服服帖帖地在他身上,勾勒出好看的线条。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其中两位正是张澈和他的新婚夫人。
他认真地看着我,脸上骨骼的线条随着角度变化改变着阴影。我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安儿,想不到你弹琴这么厉害,伯父母教出来的果然是才女啊。”这次是张澈,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妻子挽着他娇小可爱。
“澈哥哥。”我干巴巴的叫着,只觉得这个称呼实在尴尬,但又想不到更好的叫法。
“原来是张先生。今天也是老位置么?”陆总上前,和他们握手。秦黎礼貌的和他握手点头,旋即又转过来看着我。
“桐安,好久不见。”桐安,只有他这么叫我。
“恩。好久不见。”我答,有些力不从心。
“陆总,你这是要招新的钢琴演奏?安儿的奶奶当年可是出名的音乐家,由她调教,安儿的演奏肯定棒。”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张澈,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这些事情。
“刚才林小姐演奏,我已经听出来了,果真气质非凡。不过林小姐似乎有些怯场,张先生,您还是帮我劝一下她,bridge要是有她演奏,一定会吸引更多客人的。”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商人,说话好听又有说服力。
“哈哈哈。安儿,我们刚才进门的时候,就听见你的琴声,于是我们就站在你背后听你弹,一直弹完就才敢动脚。实乃天籁。”张澈有些夸张的说着。这么一说我更不好意思了,何来的天籁之说。
“对呀,安儿,你考虑一下吧。你要是在这里演奏,我天天为你捧场!”李小蓉似乎终于从炫目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拉着我的手就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楚楚动人。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盯着我,我心中更加不安,但也觉得实在无法拒绝,于是只好答道:“陆总,这样吧,我来试演3天,然后我们再定夺好么?这三天,当做我实习,我不用领钱。”
“好,好。明天这个时候,行么?”
我想想,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皆大欢喜。各位,我领你们去座位吧。”陆总对着秦黎一行人说,又转过头来告诉我们,“小榕你也带着你的同学多留会儿。”
“安儿,还有安儿的朋友,不如一起过来和我们坐。我们也是小聚。上次婚宴,都没有跟你好好聊天,几年不见,变化都那么大了。”张澈说着,口气很是随和。
我转头看了看小榕,见她一脸兴奋,我便心知肚明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陆总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向角落一个卡座走去。秦黎走在我的身后,感觉到他的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我觉得我的脸又开始泛红。
大家纷纷入座后,迅速点了酒水。服务员在点单时,不停看着秦黎,甚至殷勤笑着,张澈在一旁不怀好意的笑,服务员刚走,他便打趣到: “Gin,你得带面具上街。”
听到这个我忽然笑了,从未听说有人因面貌太好而要遮起来的,这一笑,桌上所有人都盯着我,我赶紧收敛,不敢直视坐在身旁人的目光。
“我来为诸位介绍一下。这是我父亲好朋友的女儿,安儿。如今留学美国W大,大一,回国过暑假,前程似锦。”张澈很大方。
我对大家点头。
“大家好。额。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李小蓉。就是她带我来这里弹琴的。”
“请多关照。”小榕很乖巧。
我又告诉小榕:“这是张澈先生。”说道一半忽然不知该怎样解释下去,好在二人很有默契点头。“这是张太太。”
“叫我丽莎就好。”她的声音软软的。
“这是秦先生。”我干巴巴的介绍,没有任何后缀。
“你好。”秦黎倒没有露出介意的样子,微微颔首,小榕脸上又是各种表情掠过,但她好歹算是镇定,很快就微笑回复。
“这二位是我的同事。这是Linda,我的秘书兼翻译。这是Ben。我的司机。”他说,好看的手掌摊开,一一指出来。我才发现坐在对面的两人,不同于其他人,这两人都穿得比较正式,炎炎夏日,都带有外套。Linda看起来很干练,年轻,很瘦,头发捆成一团,而Ben年纪稍长,手指宽厚,笑容不多但仍然表现的很客气。我们互相问好。
不一会儿,酒水拿了上来,这次是张澈点单,所以酒比较多,唯独Ben作为司机喝着饮料。我看着面前一杯红红的鸡尾酒,颜色由红变成橙色,插着小伞,很是好看。我拿起来,轻轻喝一口,没有料到酒精很足,冰凉的液体流到胃中,很快开始发热。
大家随意聊天,大多数关于C城风俗,似乎秦黎是在C城来办理一个建筑业务,但对本地了解不够,于是大家都在解释,Linda仔细听着,偶尔还做着笔记。
说了一会儿,张澈似乎累了,便喝了口酒,换个话题。
“安儿,你怎么这么安静。我记得以前很闹的啊?”他胳膊撑着脸,望着我,眼中掩不住笑意。
“啊?”我答,我压根想不起除了在婚宴以外的什么地方遇到过张澈,何知他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是么?”
“对啊,你那时候7岁,在你老家,我妈那时候带我去你们家。你不愿练琴,在家里面怪叫。我那时初中,被你给吓的。”
完全没有印象。我茫然地看着他。
好在丽莎为我打圆场:“人家姑娘都那么大了,你还拿小时候的事情来取笑她。怎么做哥哥的”
“哈哈。安儿小时候,真的很活泼!特别可爱!”
我被他说的可窘迫。
“听说,是你奶奶教你弹琴?”秦黎忽然开口,语气很温柔。
“嗯。是的。”我简单回答。
“安儿的奶奶很厉害,是出名的音乐家。安儿的姐姐弟弟都能弹琴。当然还是我家安儿最厉害~”小榕忽然开口,顺带还用手挽我。我不置可否。
“刚才的《悲怆奏鸣曲》就很美,必定是名师出高徒。”
我抬头看着他,他微笑。我又端起酒喝了一口。
“奶奶弹琴很好听,胜过我许多。我从来没有在外演奏过。”我老老实实的说。
“妹妹弹得这么好,在国外有学音乐么?”丽莎问。
“没有的事。我学的是历史。钢琴只是我的业余爱好,不能与专业琴手相比。”
“历史?很冷门的专业啊。”丽莎感叹到。
“是的。大概因为语言方面的要求,还有工作上的限制,很少有留学生选择历史。”
“那安儿的英文一定很棒。”张澈说。
“其实,是我不知好歹。”借酒助兴,我半开玩笑地说。
“哈哈哈哈!”换来了爽朗的笑声。我感觉身侧灼灼的目光,却不敢直视,低头,饮下更多的酒。
大家在这里一边聊天,也点了晚餐,吃罢饭,便各自离开。我觉得脑袋晕晕的,但也不醉。走出门后,晚风拂面,热气有些褪去。我和他们告别,说是准备去取车。
“你喝了酒,不能开车。”秦黎斩钉截铁地说,我也不便和他争辩。
“这样子,Ben开车,送大家回家。”
“我们就不用了。丽莎没有喝酒,她能开车。对了,Linda不是住在我们家附近吗,顺道跟我们一块儿走。”张澈说。
秦黎颔首。“桐安还有小榕可以跟我走,你们住哪里?”
我们报给他住址,Ben点点头,就去取车。我们坚持说打车,也被拒绝了。后来还是上了秦黎的车。
路途上,车内很安静。秦黎掏出手机,开始已很快的速度回信。然后又拿起手机打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几乎没有停过。通话时间都很短,他的语气简短干练,不带任何感情。很快,小榕的家到了,小榕下车和我挥手,临走还不忘对我挤眉弄眼的暗示,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小榕走后,车内气氛变得更奇怪。秦黎一边打电话,一边摁了一下音乐开关。舒缓的大提琴声音流露出来,正是我那天听的G大调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的前奏。他说话声音低低的,用着英文。Ben专心开车。我从斜后方望着他的脸,路灯的光线变化着,照在他好看的颧骨上,他的头发上,他的嘴开合交替,骨头的变化格外明显。我在这乐曲中望着他,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词。
Fluidity。
【八】
等到了住宿小区门口,我道谢下车。没想到秦黎也下车。
“你家在哪里?”
“不远,这样走过去就到。”我手指着院子内的一个方向。
“我送你。”
“不用不用,真的很近。”
“你喝了不少酒,我不放心。”他盯着我,语气很是认真,可是很快他又打趣说:“况且张澈也反复交代我一定要让你安全到家。”
“好吧。谢谢。”
他示意Ben等他,于是便和我一起走进住宿小区。路上散步的行人不少,光线很暗,并不是特别多人留意到我们。我和他别扭地走在一起,谁也没有说什么,我偷看他,似乎悠然自得,四处打量小区建筑。
不一会儿,我们就走到了楼下。我踌躇着,还礼貌地邀请他到家中坐一下。
“不用了。看见你安全到了我就放心了。”
“恩,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早点休息。”说完这个,他便打算往回走。
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失落感,也许是酒精,也许是我蠢蠢欲动的念想,我叫住了他。
“等一下!”他转过身来,不解。
“秦先……”
“Gin。” 他很快打断我。
“Gin。”
“恩。”
“如果我再去bridge弹琴,你会来听么?” 我斗胆直视他。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清楚,但很快他便作答,声音低沉好听,在光与影的交替中,我仿佛又陷入了他的眼神里。
“当然,桐安。我很喜欢你的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