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情缘（或，在火车上）》晓月江南

4、续

　　回海河后，我就为这事情忙开了。先是联系了一所大学的学生会，租了他们的大礼堂，三个小时，签了合同付好定金，然后把消息反馈给刘德增。他办事倒是效率很高，第三天就把传单印了几千份快递给我。为了确保人数多一些，其实也是怕我路子不熟，讲座时间定在下下周六的下午两点半，收到寄件时我有十天来宣传，时间安排的很充裕了。
　　我在海河市的一些校园网上散布讲座消息，顺便也临时招几个学生来发传单。忙了两天后，怕这帮人做事不牢靠，要是偷工减料一味蒙混的话，到时来的人数太少，对人家那边不好交代。因此下班后，我就自己带着传单在各个学校里乱跑，摸着那些大三大四的宿舍和教室去派发，同时也检查一下手下那帮人的工作。
　　我就是这个时候认识吴菲的。
　　那晚八点多，我跑到商学院的教学楼里，查着教室门上的课表一路找一路问过去，找到大三学生上课的大教室，就守在门口过道里，等下课了发传单。
　　那些已经到了大三下学期的学生，对于考研话题，普遍都怀有兴趣和疑问，所以在他们那里，我这个考研问题的专业人士，还是很受欢迎的。我刚发出几张，他们看到有免费讲座，就围了过来，对我问这问那。
　　我那时候对考研其实不甚了了，但是为了现场效应，也就把自己装的自信满满，似乎对此无所不通，趁机把手里的传单发了不少出去。
　　有几个女生比较磨人，对我叽叽喳喳个不停，倒是站在一旁的一个女生引起我的注意，她很礼貌的问了个问题后，欲言又止，看到我被问的招架不来，就不再说话，在一边看起传单来。我转身又给旁边走过的人发了几份，几秒钟后回过身来，她却已走开了。
　　“唉，她怎么就走了呀？”我随口对身边的一个女生说，“她好像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啊。”
　　那女生看了一眼，“她呀，是我们班的铁第一，学习厉害着呢！”
　　“哦，这么厉害？她叫什么名字啊？”我不免有些意外。同时在我心里，一直存有渴望，所以说话时似乎随意而不动声色，其实心底里倒藏着些想法。
　　“她叫吴菲。”那个女生随口答道，后来我知道这女孩叫张丽，当时她显然没看出我的心思，大概也因为我手忙脚乱，问得太随意了。
　　“她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要问呢，回头你告诉她，随时可以打我电话，传单上有的。”
　　张丽笑了笑，“好的呀。”
　　“讲座你们到时候都来听吧，有名家讲课，还有一些免费资料发放。”我见状继续鼓动。
　　“嗯，有时间会来的，我们正想了解考研的事。明年就毕业了，工作很难找，我们都很困惑呀！”看得出来，他们似乎压力颇大。
　　走廊里人声吵杂，不久上课铃响，学生们都涌进教室，我就混到学生宿舍去发传单了。那几个夜晚，我就这样转遍了海河市的十几所大学。

　　我对吴菲最初的印象，是她眼里透出的那份单纯，单纯到让人一眼就看得出她的实诚善良，没有太多心计，而且容易被人感动。从相貌上讲，吴菲属于那种不算漂亮，但是很耐看也很大气的女孩子。这让我在没有太多压力的同时，内心里也能接受。那时的我，年纪虽已不小，却全然没有感情经历，在感情面前一片茫然的同时，确实还暗暗有些自卑的影子。因为我个子不高相貌平平，还因为，怎么说呢？我出身山区农村，兜里一直没钱。
　　不过尘世的历练，却早已让我有了一份不浅的人生经历，沉淀之下的那种直觉让我断定，这个单纯的女孩如果听到了张丽的转告，就一定会打我的电话。
　　果不其然，第二天我上午在办公室等着吃中饭时，手机响了，是用固定电话打来的。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是她。几分钟的通话里，问的都是非常小儿科级别的东西，这让我对她的单纯有了一个详细的注脚：这是一个从未出过远门、一直在父母怀里长大的孩子。

　　我不能不说，刘德增的确是个合格的主管。他每天至少会给我一通电话，密切关注事态进展，同时对相关细节问题给我一些咨询指教，而且话里话外，总不露声色地让我感到一点压力。隔不了一两天，他就会告诉我说，今天又有多少人往他那里打电话咨询，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来听我们的讲座，暗示我到时能多拿点工资。
　　那时候，这些办法倒真激发了我的工作热情，哪怕到后来，我发现这家伙人品不咋地，也还是对他的能力有几分佩服。
　　我临时找来的那几个发传单的大一学生，倒是一门心思认真干活。他们显然很珍惜这种能挣点生活费的机会，都踏踏实实地干事，准时向我汇报情况，表现得小心翼翼，生怕冒犯了我。总之，事情确实很顺利，我也干的很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