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情缘（或，在火车上）》晓月江南

3、续 曾在海河岸

　　当我赶到约定地点再次见到小王的时候，这家伙浑身上下西装革履，头发用啫喱水梳得一丝不乱。瞧他这幅油亮光鲜的架势，再看看自己随便的着装，我不免有些紧张，搞不清他究竟卖的啥关子。
　　小王显然看出了我的心思，坏坏的一笑：“走吧你！”然后就拢过我的肩膀往前走，一路上他用极快的语速和邀功调侃的口吻说：
　　“你小子好运气，碰上我了呵。那天你走后，我在网上碰到中学同学，聊起来问我能不能帮他找个人……我立马就想到你了，哈！你还敢说不该请我吃饭？”
　　这家伙足足吊了我五天胃口，到现在总算和盘托出：原来他的那个同学，去年应聘到中关村的一家培训学校任主管，分管考研市场业务。因为上任不久，急需做出成绩，借以显示能力站稳脚跟。可是北京同行太多竞争激烈，一时怕难做出业绩，于是想开拓周边地区市场，但又苦于缺乏必要的人脉，所以来找同学帮忙，这才有了我的事。
　　小王滔滔不绝的讲着，那得意又鬼怪的神情，让我在有点怨他耍滑头的同时，却不禁感激他骨子里的心存厚道。
　　没一刻钟我们就走进一座办公大楼，在那里，我第一次见识了职场白领的气势，跟我们这些高技术的人就是不同。刘德增的办公室很小，不到十个平方米，居然摆了三张办公桌，自然也就不方便说话。他见我们来了后，很客气的起身打招呼，然后把我们带到会议室，派烟、泡茶，坐下谈正事。
　　刘德增和我们同龄，也不过才二十五六岁年纪，可浑身上下都显出一种成熟老练的气质，举止间的那份沉稳，很像一个久经职场的熟客，让人不由得产生一股敬意。他一开口就用恭维的口气说：
　　“早就听小王跟我提过你了，说你名牌大学毕业，不但学习成绩好，而且很能干。我们学校呢，现在想开发海河市的培训市场，想借助你的力量……”
　　原来，他们是想在海河的高校里办几场考研的宣传讲座，扩大他们在海河的知名度，然后好多招些人参加他们的培训班。但是由于人手有限，而且这种临时性质的工作，显然不值得专门配人手，于是想找人兼职来做。
　　我一听这意思，心里就有了底了。我读大学时就在宣传部门做过干部，这点事自然驾轻就熟。听着他的介绍，我很轻松地笑了。
　　刘德增很敏锐地察觉到我这份自信，话锋急转：
　　“至于相关费用嘛，学校自然有预算。我们这里的操作方式，是一切都凭票据报销。讲座所需要的全部宣传资料，你留个地址，我们会按时寄给你。”
　　“办讲座要先租好地方，我得请人散发资料，都需要费用。海河毕竟离北京有些距离，这个钱总不能让我先垫，再去找你报销吧？”我不禁有些纳闷。
　　刘德增听了，低头想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小王，再对我说：
　　“这个我回头跟财务申请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宣传要尽可能到位，到时来听讲座的人最好能多一些。”
　　“这个自然。不过……”我转头看了下小王，冲着刘德增笑。
　　“哦！”他显然会意了，顿了一下说：“关于个人工资，我们这里请临时雇员，一般是每天二十块钱，管一餐饭。但是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不一样，办一场讲座要花很多心思，你作为筹办主管人员肯定要费些力气的，前后总共需要个十天八天的。你们来之前，我跟执行校长商量过，一场讲座以两百人打底，给你五百块钱，每多三十个人，加一百块，如何？”
　　这个钱显然不多，但是碍于介绍人的情面，我不便还价；而且这种面上的事，据我所知，就算你争取，也照样不会有太多结果，反而可能把生意谈崩了。况且这种事情的背后详细，我也略知一二，到时真做起来，其实还多少会有点空间。于是我同意了。刘德增临时打印了两份合同，大家签完字盖个章，事情就算定了。
　　当时不过下午三点多，我们离开时，刘德增送到电梯口，一再表示歉意说还有工作，下次一定请我们吃个饭。我跟小王都笑了笑说别客气，就出来了。
　　我们做公共汽车回研究所宿舍，小王依旧一路响个不停，吹嘘说他这同学如何有能耐，大学时候就经常在外面兼职做业务。做到后来，不但不从家里拿钱，而且还赚钱给家里用。我却没心思听他胡说，一路上，在感觉有些欣喜的同时，又琢磨着，似乎觉得刘德增这小子算盘特精，别到时候被他坑着了。
　　个把小时后，我们到了研究所门口，下车时已经将近晚饭时分，我打电话让他们几个一起出来，要请大家先吃个饭。
　　坐下来后，他们几个都不肯让我请，群起攻击小王。其实看得出来，人家那不过耍耍嘴皮子，根本就没那意思，这回重压之下，小王有点憋红了脸，但依然滑头也依然厚道：“我们是主你是客，不过说说罢了，你小子还当真了？”到最后他竟然执意自己付了钱，搞得我倒真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