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情缘（或，在火车上）》晓月江南

2、二、海河 曾在海河岸

　　那年我二十五岁了，还没有人和我谈过爱情。
　　当时的我大学毕业快三年，正在海河市一家大型国企工作。那年头的国企怎么回事，经历过的人想必都非常清楚。我白天在单位里装模作样，实则闲得无聊。加上海河远离老家，我一个外地人，只有一个同学在这里读研究生，此外举目无亲。况且那里的环境氛围，同事之间基本没什么业余交往，我因此实在感到孤单寂寞。当时跟父母联系还算密切，每个星期都和家里打几次电话，偶尔也和那个同学一起吃餐饭，剩下的时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有那么几个月，我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书，胡乱看了一阵子，后来也没了兴趣。因为我看着看着，觉得这些所谓知识，就算真学到了，也未必就有太多用处，觉得还不如干脆另想办法，找个兼职赚点钱倒真来得实在些。于是我就开始留意，没多久之后，还真被我找到了。
　　海河市离北京不算远，火车只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我倒有好几个同学在那里学习工作。并且我很喜欢首都那种开阔的气象和巨大的包容性，哪怕身无分文，走在大街上也能感觉到浑身劲爽，所以周末无聊时，我就往他们那里跑。去的多了，自然就和他们的圈子有些接触。
　　一个周末，我照例到北京胡混。那次是在一个高中同学的单位宿舍里，当时他正在航空部下面的一个研究所工作。那天下午他正坐在电脑前赶点什么东西，我于是到隔壁和他的两个同事斗起了地主。这俩人都跟我们一样毕业不久，一个安徽人，一个山西人，大家年纪差不多，也很谈得来。那天我们都兴致很高，安徽的小王相当机灵，牌技又好，时不时还逗笑两句，唾沫横飞，都要把牌打到甩开膀子了。到吃晚饭时分，我同学早就忙完了，站在一旁，几番催促我们收手吃饭。可是谁都没有要罢休的意思，
　　“再玩两把！就玩两把！马上就去吃饭。”我们三个头也不抬，不约而同的喊道。
　　在几次三番这般磨蹭之后，我们才很不舍的扔掉扑克下楼吃饭。
　　在研究所大门外的小餐馆里，我们胡吹海扯起来。大家既然投缘，也就没什么忌讳隐私了。谈起工资来，不免都觉得单位给的少了些，要是再翻一倍多好？赶上五一国庆之类的长假，就不用蜷在家里有腿迈不开了。可这类的抱怨，说到底其实没什么大意思，单位又不是自己家的，难道想拿多少拿多少？说来说去大家觉得应当自力更生，另外找点省么财路。我正琢磨这事呢，因此更来了兴致，大发牢骚，说我们单位啥都还好，就是钱少啊，要是能再去找个什么活儿做做，也好挣点口粮不是。当时也就这么一说，转头就忘了。
　　第二天离开同学宿舍，我照例在老城区里胡乱转了一大圈。这是我那些年里形成的一个习惯，在开阔的大街上纵情奔走，眼望雄伟林立的座座高楼，感到一份由衷的激情腾跃，这样漫无目的地转到下午三四点，就坐车回海河了。
　　没想接下来奇迹出现。周一早饭后我到单位办公室，刚打开电脑，手机就响了，安徽小王打来的。前天我的牢骚被他听后记在心里了。
　　这家伙先是说有个好事给我做，不过要我先答应请他吃饭才成。
　　“我靠！”我见办公室里没人，亢起嗓子刚骂了一声，电话那边就笑了，小王故作神秘的说：
　　“哥们，我给你找到发财的机会了，你小子还不该请我吃饭？”
　　“到底啥事呢？你说啊。”他的口气让我有点相信了。
　　“这还不能先告诉你，这样吧，你周六过来，我们在中关村见面，直接带你去。”
　　听他这么说，我有点灰心了，“我可不在北京啊，总不能跑那边去做吧。”
　　“哎！我说你这人猪脑子啊！这个我不知道？那不是来找你抽的吗？”他厌烦中带点怒气，口气却坚决起来。我知道这是真的了。
　　“那好吧，真要有好事的话，少不了谢你！”
　　“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是带着一份模糊的希望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