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言君心》云若君

14、第十四章 几个打扮地

　　察觉到莫轻言看过来的视线，牢头儿不自然地干咳声，扭过脸头，全当没瞅见。刚刚他收了萧皇子十两银子，趁着牢里没人，才给莫轻言端了碗草药，虽说疗效甚微，可总好过没有不是。

　　苦涩的药汁在嘴里四散蔓延，有几滴顺着嘴角流落到了地上，莫轻言仰头出神地望着牢房上的窄小窗户，仇没报，命却险些搭了进来，要是她走了，奶娘定会很伤心吧。混混沌沌地又度了几日，孟公公领着侍卫进了天牢，命牢头儿开了门，道：“事儿已查清，云采女也醒了过来，跟你无关，还不出来。”

　　见莫轻言不动，孟公公挥手叫后面的侍卫把她抬出了天牢，刺眼的阳光令莫轻言猛地闭上了眼睛，灼热的疼痛一瞬而过。她竟然还活着，莫轻言牵强地扯了下干裂暴皮的嘴，哑着嗓子问道：“事儿查清了？”

　　孟公公点了下头，也不能说是查清了，偏巧在他们着手查时，一个冷宫的宫女自缢了，脚下留着封书信，说是她恨云采女夺了她主子的位置，还害得她主子含恨而终，故她趁人不备，给云采女下了毒。

　　而叫荠荷的宫女当日所说莫轻言往饭食里洒的东西，也经醒来的云采女证实了，说是热气上头儿，几日不得安眠，才让司食局的宫女搁了些安神的药物，并非什么毒药。轻言扶着侍卫的胳膊，步履有些摇晃，她望望走来的道路，疑惑地问着：“公公，这似乎不是去司食局的路。”

　　“皇上吩咐的，说是为了姑娘好，还是先避避风头，等风声松些，再送姑娘回来。”

　　孟公公在秦子月身边呆了近二十余年，自是了解些他的心思，见秦子月如此对待个宫女，怕是上了心，自然他对莫轻言的态度也就恭敬了些许。他怎能把她调离后宫，莫轻言没觉得秦子月这般做是为了她好，调出后宫，搜集李家的罪证岂不是难上加难。

　　出了御林苑，绕过浣洗局，孟公公带着莫轻言到了离宫门稍近些的一羽宫殿，上书匾额“铅华宫。”跟两边守卫打了声招呼，孟公公命人推开发出吱吱呀呀叫声的宫门，入眼的景象一片荒凉，有些屋子的房檐上甚至还结着厚厚的蜘蛛网。宫殿很大，少说也有几十个屋子，时不时还能听见女人凄惨的喊叫声、痛哭声。

　　“公公，此地是何处？”铅华宫，洗尽铅华，莫轻言愕然地瞅着一屋门口坐着的女人，蓬头垢面，粘着几根枯草，浑沌地眼眸呆滞地望着她，手里抱着个破棉布包，嘴里轻哼着不成曲的小调。

　　“冷宫。”简单的两字却让莫轻言顿感万念俱灰，一如冷宫深似海，盼君念君君可知？自古以来，冷宫是多少后宫女人的梦魇，是多少后宫女人的埋身之地，进来容易，出去难，秦子月怎会把她置于此地。

　　“公公，可否容你帮我打点下，我不要在冷宫呆着。”孟公公为难地看了眼莫轻言，开口说：“不是咱家不帮姑娘，实是皇上的意思，姑娘每日伺候这些失宠的嫔妃就可，无非是替她们梳洗梳洗，活计倒不是繁重，况且，姑娘听咱家一句话，远离后宫，是非少，姑娘好自为之。”

　　孟公公说完出了铅华宫，留莫轻言一人傻站在原地，这时从北边小屋里出来个梳着单鬟高高的管事姑姑，慈眉善目，看着还是个好相与的人儿。“早就从内侍公公那得了信儿，你是莫轻言？”

　　身子踉跄了下，幸得管事姑姑扶住了，莫轻言虚弱地弯下身子，道：“奴婢莫轻言拜见姑姑。”

　　“哪来的这么多虚礼，我姓何，你日后称我何姑姑就好，这不比后宫，没那么多的规矩。”莫轻言抿嘴一笑，荠荷的背叛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也许在深宫后院中，唯有信自己才是最万无一失的。

　　“何姑姑。”柔美中带着丝冰冷的声音响起，莫轻言循声看去，来人月牙白紧袖素服着身，发髻松绾，戴了只羊脂玉莲花簪，面色冷淡，手里还拎着把三尺青峰利剑。

　　“冰娘子，有何事？”冰娘子瞥了眼莫轻言，突然从怀里掏出瓶活血紫金丹扔给了何姑姑，接过药，何姑姑笑着说：“还是冰娘子想得周到，老奴方在想去哪寻些药给这丫头。”

　　夜晚，何姑姑帮莫轻言上了药，就去歇息了，莫轻言睁着眼睛侧躺在床上，忽听窗外墙角有些动静，似是几个女人在说话，她披着中衣，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小心地掀开一条缝，借着月光打量着外面的光景。

　　几个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女人正蹲在墙角，激烈地争辩这什么，见莫轻言探出了头，全都一致地捂住了嘴巴，其中一看起来年长的女人嘿嘿干笑了几声，道：“吵醒你了？”

　　莫轻言呆愣地看着她们，依着穿衣打扮，不似一般宫女姑姑，锦罗绸缎衣，金钗铃步摇，虽说比不上后宫主子们的华丽，但也不是普通宫婢穿得起的。

　　“你们是？”几个女人站起身，揉揉发麻的腿脚，年长女人抬手捂嘴干咳了声，道：“听说冷宫新来个人儿，我们有些好奇，故来瞅瞅。”

　　“诶呀，你打开条缝，谁看得清楚，掀开掀开，我们能吃了你不成？”一个娇小的女人挤开众人，蹿到莫轻言窗前，猛地掀开了窗户，莫轻言惊吓了跳，退后了几步。

　　“凉香，你吓到她了。”

　　“至于胆小吗，我又不是老虎。”被唤作凉香的女人嘟了下嘴，不情愿地挪到了一边。

　　“奴婢莫轻言见过众位主子。”无意间瞅到了站在众人后的冰娘子，莫轻言心里惊呼了声，难道来得都是冷宫里的失宠主子？慌里慌张地弯下身子，没成想牵动了伤口，疼地莫轻言直抽冷气。

　　“什么主子，都是些过气的，日后见着我们不用施礼了。”众女人附和着，到铅华宫的女人无论当初是何等风光，最后的命运都是如此，守在幽幽冷宫中，每天自怨自怜，妄想着哪天能重拾荣华，盼着，念着，直至老死去。

　　“我叫凉香，是先帝的凉婕妤，先帝再世时，可疼惜我了。”

　　“先帝要真是怜爱你，又怎会把你放到铅华宫，少吹牛了。”

　　“那是因为……”

　　莫轻言好笑地瞅着凉香和另位主子斗嘴，凉婕妤生性活泼，说话直来直去，丝毫不懂得遮掩。

　　“别理她们，我是容秀，先帝的秀婕妤。”容秀推开在争吵的两人，近了莫轻言窗前，神情恬淡，柳枝纤腰，眉清目秀，或许在后宫中她的姿色是最不起眼的。

　　和凉香斗嘴的女子转过身子，柔若无骨地趴到了容秀身上，媚笑道：“咋能不理我呢，我是先帝的沈娘子，沈卿。”凤波流转，含嗔带笑，肤若凝脂，媚俏七分，想必在当时，定是荣宠一身，怎会被打入铅华宫呢？

　　“什么沈娘子，不就是青楼出身的卖花女吗？”看不惯沈卿的媚态，凉香不客气地揭底道。

　　沈卿笑容僵硬了下，抬起纤纤素手，掐住了凉香的脸颊，暗中使力，疼得凉香嗷嗷乱叫。她沈卿这辈子最痛恨别人拿她出身说事，偏偏凉香经常拿其对她冷嘲热讽，若她还是当初的沈娘子，岂容的她如此放肆，早叫人把她沉湖了。

　　“你又比我好哪去，商贾之女，满身铜臭气，整天算计算计，把自己都整到冷宫里了。”凉香红着眼圈，怒瞪着沈卿，好歹她亦是石河都林家的千金，怎能跟青楼女子比。

　　眼见两人又要打起来了，冰娘子冷哼了声，提着剑走回了屋，容秀和其他几个女人费劲了力气，才勉强分开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主子你们……”莫说是在以前的蔚家，在后宫中莫轻言也没见过如此不顾形象，同市井泼皮悍妇般的女人。

　　“见笑了，你身上还有伤，赶紧去休息吧。”

　　容秀拖着还乱踹脚的凉香，应付说了几声，匆匆走开了，隔了老远，莫轻言还能听到沈卿和凉香的大骂声，偶尔夹杂着容秀劝和的声音。莫轻言扯扯嘴角，其实挺好的，冷宫的日子漫长而又孤寂，而被打入冷宫里的后妃也只能自找些乐趣，免得发闷。

　　懒散地在床上躺了几天，何姑姑每夜都会过来帮她上些药，别说，冰娘子给的伤药很好用，伤口几日就结痂脱落，只是有些伤口过深，留下了浅浅的伤疤。

　　“轻言，快去帮各位主子梳妆。”

　　这日天刚蒙蒙亮，莫轻言晃着身子出了小屋，就见何姑姑领着两个粗使宫女从铅华宫口进来，手里提着几个食盒，冷宫里的人手不够，每早都是这般着急忙慌的。莫轻言闻言进了左边的屋子，梳洗好的冰娘子此时坐在桌前，正用粗布擦拭着手里的宝剑，见莫轻言进来了，冷声道：“日后不用来我屋子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