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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她当真是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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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喂。”
莫轻言艰难地爬了过去,十根手指头血肉模糊,红肿溃烂,她拾起扔在地上的饭菜,吃了口,苦涩腥臭的味道让她有些干呕,她无力地敲敲木栏,见牢头儿走了过来,嘶哑着声音道:“饭馊了,麻烦你给我换碗。”
“怎么,还想吃好的,告诉你,有的吃就不错了。”
莫轻言听了牢头儿的冷嘲热讽,用力推开饭碗,里面的汁汁水水洒了一地,猪食的泔水又岂能给人吃。
牢头儿一脚踢在牢门上,气哼哼说:“臭丫头,脾气挺大的,不吃就饿着,大爷没闲工夫伺候你。”
趴躺在地上,身子泛着阵阵冷意,莫轻言觉得她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蓦地她听见有人开牢门锁链的声音。
“快点儿,快点儿,懿贵妃还在外等着呢。”
懿贵妃身边侍候的喜公公捏着鼻子,指挥进来的人将莫轻言抬了出去。
有气无力地垂着头,莫轻言任由那些人把她绑上了木架。
懿贵妃掏出娟帕擦擦薄汗,蛾眉紧蹙,嫌弃道:“什么味道儿,可够难闻的。”
邢狱长搓搓手,赔笑说:“回娘娘,天牢里都是长年羁押的囚犯,或多或少有些脏乱,还望娘娘海涵。”
“罢了罢了,要不是你们没用,问了多天,连个信儿都没有,本宫何至于跑这儿来。”
立在懿贵妃身边的轻舞低下头,在懿贵妃身侧低语了几句,懿贵妃满意地点点头
“把她的头抬起来给本宫瞅瞅。
牢头儿轻言的头发,迫使她抬起了头,近乎苍白的脸上,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已经开始结痂。
“都用了些什么刑罚啊?”
邢狱长弯着身子,谄媚道:“牢里的刑罚都快用了个遍,针刺、火烙、皮鞭,可偏偏这丫头软硬不吃,折腾几天了,连半个字都不愿招。”
倚在实木椅中,懿贵妃把玩着腕上的翡翠玉镯,斜瞪了眼邢狱长,是些没用的废物,连个小小宫女都奈何不了,留着还有什么用。
“晚月妹妹。”
绛唇轻吐,晚月闻听懿贵妃叫她,紧着碎步向前走了几步说:“娘娘有何吩咐?”
原她方才一直站在天牢房门口,静候懿贵妃的命令,对于她一麻雀飞上枝头的小小宫女来说,能傍上懿贵妃做靠山,那日后在深宫的日子,岂不是如鱼得水。
“我听说民间百姓犯了事,有种刑罚,叫什么来着?”
“回娘娘,叫刺印儿。”
晚月顿了下,忽然间明白了懿贵妃的心思,敲山震虎,她这是要给莫轻言点儿颜色瞧瞧。
“听着倒是有趣,你且讲讲。”
“喏。”
不管懿贵妃要怎么对付莫轻言,她只要多多加柴,将火烧的越旺越好,晚月泛着阴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垂在木加上,气若游丝的莫轻言。
或许她和莫轻言天生就不合,她讨厌她的清高,讨厌她的自以为是,讨厌她的一切,明明都是贫苦百姓家出身,为何她总是高高在上,处处压制于她。
所以她陷害她,买通了浣洗局的管事姑姑折磨她,还花了银子给玉食大人,硬是把莫轻言调到了司食局。
她知道,若是莫轻言进了司裳局,或是司珍局,不定哪天能见着皇上,一夜变凤凰,把她晚月狠狠踩在脚下,她怎会允许事态如此发展。
“娘娘,民间百姓若是犯了私奔、逃跑、谋害之罪,都会处以刺印儿。这所谓的刺印儿,不过就是用细细的绣花针一点儿一点儿的,把皮肉刺透,让血流了出来,再用些颜料涂染,听说伤口愈合后,印记可清楚地留在上面。”
“听着可真真儿有趣,不过本宫倒是听以前的老家仆说,有种方法跟晚月妹妹说的刺印儿差不多。”
懿贵妃嫣然一笑,脆声道:“把十几根绣花针固定在一块印儿下,针尖冲外排好个图样,用力把所有针扎进皮肉,等流血后,刷上石墨,皮上就能出个图案,等好了,印记也不会消退。”
晚月身子抖了下,叠叠附和道:“娘娘说的法子比妾身说得好上几倍,痛苦少了些,还有个图样留在皮肤上,也是美观。”
“那依妹妹说的,用这个法子,看那丫头还能嘴硬到何时。”
“娘娘说这图样印哪儿好?”
晚月凑近莫轻言,左右打量了下,似是再苦恼往哪印好。
莫轻言嗤嗤笑了下,若是几天前的她,估计还会胆怯畏惧,可现如今刑罚都受遍了,也不差一两个。
“死到临头了,亏你还笑得出口?”晚月故意使力捅捅莫轻言的伤口,怒骂道。
“主子,我看这叫莫轻言的宫女是疯了。”邢狱长苦着脸,几天了,每每他们用刑,莫轻言就发出这般渗人的笑声,打得越凶,她笑的越大声,正常的人有几个是这般的。
疯了?懿贵妃朝前探探身子,要是真疯就好了,怕就是在装疯卖傻。
“晚月妹妹,本宫看刺在脸上好。”
“妾身也觉得刺脸上好,邢狱长,还不快动手。”
晚月命宫女吕儿将卷着细针的皮裹给了邢狱长,哆嗦地抽出长长的细针,邢狱长咽咽吐沫,虽说前几天他用针扎过莫轻言,可要是按懿贵妃说的,他还是有些胆颤,从古至今,受刺印儿的多是男人啊。
“傻愣着做啥,快点儿。”
泛着冷光的针尖渐渐接近,莫轻言紧闭上眼睛,她发誓若是还有出去的一天,今天她所受的一切,全都要悉数向她们讨回来。
“慢着儿。”
孟全连跌带撞地冲进了牢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好在是赶上了,要是晚来一刻,这丫头的脸算是毁了。
“孟公公怎来了?”
孟全冲着懿贵妃打了个千儿,道:“咱家是来传皇上的旨意。”
打开圣旨,孟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采女被下毒谋害一案,兹事体大,朕以有待商榷,司食局宫女莫轻言收押天牢,暂缓受讯,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懿贵妃接过孟全手中的圣旨,心头颇有些惊讶,侧身瞅了眼莫轻言,皇上竟会下旨来救个小宫女,到底她和皇上有何关系。
回到了凝华宫,懿贵妃接过宫女手中的娟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轻舞从门口进来,踌躇了下,终是走上前道:“娘娘,国舅爷来了。”
国舅爷李为匆匆走进了凝华宫,他在府里得了个信儿,知晓皇上也插手了此事,急的他连午饭都没吃,赶紧跑来了宫里,将陷害莫轻言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了懿贵妃听,当今皇上是个精明的人,要是被查出些蛛丝马迹,他李家就全完了。
“哥哥,你太糊涂了,做这等事也不与妹妹我商量下。”
听罢李为的话,懿贵妃柳眉倒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这个哥哥说的好听点是胸无大志,胆小弱懦,说的难听些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些年要不是有她在宫里帮衬着,收拾些他闯的摊子,她们李家怕是早就被砍了几十次头。
“妹妹,咱可是一父所生,说什么你也要帮哥哥一回。”
李为腆着脸,哼哼唧唧道,李家两女入宫,一母仪天下,一独宠后宫,按说身为一家人,样貌都是有些近似,偏偏李为不是,贼眉鼠目,神情猥琐,即使容服锦衣加身,也难掩他通身的流里之气。
“你怎不去找姐姐说,每次都要我给你收拾。”
什么一父所生,有事的时候,知晓找她,没事的时候,也不见他常来凝华宫嘘寒问暖,懿贵妃喝了口酸梅汤,胸中似有千金坠鼎,压得她喘不顺气。
“姐姐整日念佛诵经,出了啥事她都不理,要说亲近,还不是咱妹妹吗?”
懿贵妃哼嗔声,如她今日还是李家的小姐,怕是所谓的哥哥都不愿看她一眼吧,庶母所生的女儿,在李家人眼里还不如外面的烂泥巴。
“她当真是蔚家的余孽?”
那日她收到李为托人送来的口信儿,吓了一跳,没想到竟还有蔚家的人存活于世。
李为端坐在下首,截过宫女手中的冷茶灌了通,要不是他机灵,懂得未雨绸缪,怕是真叫蔚家人蒙混了过去。
“潜藏在蔚家人里的亲信送来的信儿,错不了。”
懿贵妃沉思了许久,才说出了一句话:“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妹妹想怎么除掉她,哥哥计策本是万无一失,没想皇上掺乎了进来,功亏一篑啊。”
“妹妹自有考虑,哥哥还是趁早把陷害莫轻言的人扔出来,要是让皇上查到了,李家可就彻底完了。”
李为连连点头,不就是找个替罪羊吗,这事他最拿手了,只要不牵连到李家,牵连到他李为就好。
送走了国舅爷,懿贵妃有些怔忡地瞅着檀香炉里升起的袅袅轻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身在牢里的莫轻言,枕靠在木栏上,两眼有些模糊,手里端着碗萧泉托人偷送来的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