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之途》月莲城

44、第卌三回 授皇前夜（上）

　　关阳与倚宵之战（或者说倚宵单方面的屠杀），将苍南地区整个震惊了。黎珖不得不重新考虑和遥青这狠起来完全不讲道理的杀神硬碰硬是不是找死。
　　在他心生怯意，考虑来考虑去的时候，矢响因在这次破巢之战中的糟糕表现，引咎卸任了。
　　玄肇十七年八月，遥青得到了绿沈的诏书，正式顶替矢响的位子，受封苍南山区魔皇，将携部下搬到位于苍南山区交通枢纽的大城裂风城魔皇院。

　　在卸任倚宵魔令，正式去上任之前的那天晚上，遥青在盛大的庆贺典礼上论功行赏，封苏芳为义将军，绀莲为忠将军，杜若为智将军，缁离为勇将军。最出人意料之外的是，她这次没有亲自挂帅魔皇将军，而是封琉珀为魔皇将军，将代理人的尊贵身份与麾下所有军权都交给了他。
　　如果遥青要把权力下放，论修为，论资质，都应该是绀莲来当魔皇将军。本该不服气的绀莲，这次倒是没有一点异议。这些日子她考虑了很多，认为琉珀以前对她说的难听话有一些是正确的。他们将要遭遇的是比以往凶险百倍的魔皇之间的勾心斗角，一点点错误就会让之前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魔皇和作为军事代理人的魔皇将军都是女子，在某些场合无疑占尽劣势，唯有男性代理人，才能作为分散质疑的屏障与负责沟通的桥梁。
　　这个人选，没人比文武双全，有手段和魄力，又绝对不会叛变的琉珀忠犬更适合。
　　纵然作为情敌，绀莲仍然对琉珀充满妒意，但是作为将领，她懂审时度势，也有让贤的度量，对于琉珀上位成她的上司，绀莲宽容地表示了祝贺。

　　欢乐的封赏之后，众人没有马上举行宴会，因为今天，还有第二件喜事。
　　杜若要举行他人生第一次的结伴侣仪式。
　　魔人虽然对补魔双修这档子事情没啥节操，但对结伴侣却态度认真且慎重。毕竟结伴侣代表着要与这个女子一起生育后代，将自己的骨血和她的骨血融合在一起，是延续自己基因与力量的人生大事，所以每个男子都会反复考虑对象的力量，容貌，性情，当然即使都符合要求，也还得是自己喜欢的人。结伴侣的期间，为了孩子的质量，魔力的纯度，是不是自己的骨肉等种种现实问题，双方身上都要被官府打上专属对方的伴侣契约，对彼此保持生理上的绝对忠诚，直到契约关系经官方解除为止。这期间，不止女子出不了墙，连男子也没办法对别的女子动情。平时自由度很高的男人们谁乐意被一个毫无感情的女人束缚起码两年呢，所以必须选自己喜欢的人，妥妥的。

　　那杜若选的伴侣是谁呢？他们这次外出打仗期间，曾经驻扎在莫莫谷附近的小城观星城。在休息时间，有几个士兵想去找姑娘补魔，向杜若请假的时候顺便邀请他和他们一起去。杜若本没有心情做这档事，但被他们一句话说动：听说观星城遍地美人，找个伴侣都不亏。
　　杜若心想之前向檀裳放过大话，要结个十个八个的伴侣。但是战争那么激烈，哪有时间找什么伴侣，等战争结束让檀裳看见他没带任何人回去，就太不给大老爷们长脸了。于是他意气用事之下，真的去观星城找对象，还誓要找个比檀裳还好看的。

　　跑到观星城一看，才发现士兵们言过其实，哪有什么遍地美人。这个脸比檀裳大，那个眼睛没檀裳好看，那个屁股长得没檀裳圆润。在街上转了转，又去官府看公开挂名的未婚女子画像，挑肥拣瘦一圈，觉得还是檀裳好些。杜若气馁地打算打道回军营，突然闻到路边酒铺酒很香，就坐下喝了一碗——
　　一块湿布掉在了他的头上。他抖开一看发现竟是个肚兜，他愕然往上看，见到个晾衣女子从窗口探出头来。见他紧抓着肚兜，她也不知羞，一张也算不得美艳却很顺眼的鹅蛋脸脸上满是泼辣之色，却意外地风情绰约：“兵爷，不像没女人缘的，却没见过女子的肚兜吗？攥脏了，你帮我重洗不？”
　　妈的，简直是命运替他选的，就是她了。

　　驻扎期间，杜若天天去她家楼下喝酒，喝了酒就对着她窗户唱情歌。他实在是生了副好嗓子，唱了一天，女子就被他唱下来一同喝酒了，唱了三天，同样性格爽快不拘小节的两人就知根知底了，她叫胭脂，今年19岁，结束了第一次伴侣关系不久，现在正好恢复单身，无牵无挂。第四天军队要走了，他见她最后一面，跟她说，如果不嫌弃孩子出生就要当琉珀孩子的奴，那么战后就跟他回倚宵办手续。
　　胭脂干脆道：琉珀将军的名字我听过，在我们这里都威名赫赫。琉珀将军没有让你窝囊，让你风光做将军，他孩儿受他教育，自然也不会让你的孩儿窝囊了，说不定孩儿以后比你还光彩呢！
　　妈的，就冲这说得人无比舒坦的话，接下来数年也值了。

　　于是战争结束后，杜若立刻喜滋滋地去观星城把胭脂领回了倚宵。为了喜上加喜，大家商量下，把亲事办在了上任前夜的庆典上。
　　魔人的结伴侣仪式，自然和人类抬花轿进门拜天地进洞房的和平仪式完全不一样，十分有魔界特色，有一个中心三个目标。中心是：宣扬所属权，让大家看清楚这对男女今天开始是伴侣关系了，以后请对这个女人绕道。三个目标是：让大家觉得这个男人很有权；让大家觉得这个男人很有钱；让大家觉得这个男人很有体力，总结，让大家觉得这个男人不愧是今天喜事的主角，挺牛逼嘿。
　　为了完成这一个中心三个目标，首先胭脂今天身上的金银首饰戴得越多越贵气逼人自然显得男人越有钱，这些首饰是杜若赠送给她的结伴侣礼金，以后就是她的；其次，杜若需要背着全身挂满金银首饰的胭脂，跑遍全城，让居民们都做个见证；最后，因为杜若现在是魔皇的智将军了，必须由符合身份的军士仪仗队相随。

　　遥青一向宽待下属，十分大方地赏给杜若风光大礼，婢女们把一箱箱的金首饰往暂作新房的杜若院中搬。在遥青和绀莲等女眷的愉快围观下，婢女不停往穿着喜服的胭脂身上均匀地戴。
　　遥青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她问绀莲：“你以前结伴侣的时候戴了多少？”
　　“大概一百来斤。”
　　“这么少？”
　　“呵，可不是金银，全是千金一两的晶石，魔石。”绀莲掩嘴笑，“虽然已经不想回忆那臭男人的脸了，但一想到我把那男人削得血肉模糊，就心里痛快。”

　　遥青疑惑道：“削得血肉模糊？还要打架？”
　　“不是指打架，不过胜过打架，让他破财又伤修为，还没得任何好处。”绀莲见缝插针，教导遥青坑害琉珀，“若是以后有人动之以情晓之以利逼你结伴侣，就比如贼心不死的琉珀将军，你一定要戴得越重越好，让他背不动你，自知羞愧放弃。”
　　“琉珀不会逼我。”遥青顿了顿，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多问一句，“若真的那么一天，只要背不动我，他就会放弃了？”
　　“当然了！我看你至少可以问他要个一千来斤的魔石。”
　　遥青想了一下：“我觉得五千斤不是问题，我扛得动。”
　　一旁的碧落和红纱纷纷掩面。琉珀将军，你呆萌的魔皇被教坏了，我们心疼你！

　　此时胭脂身上已经戴了一百来件首饰，她的脸憋得通红，快要这几百斤重的实诚金饰压死：“哎呦哎呦，不行了，要死过去了！快给我脱下来！”
　　周围的婢女纷纷劝道：“脱不得脱不得，这是姑爷给姑娘的礼金，以后都是姑娘的，自然是越多越好。”
　　“他又不是小气的人，只要关系和睦，以后自然不会短了我的。我贪今天一时，把自己压去半条命，等会让他背我累得腰酸腿软，我今晚还要不要爽快地洞房了！快给我脱下，留几件扎眼又不重的意思意思就好了！”

　　周围的女人们笑作一团。绀莲笑着说：“我一开始还以为杜若随便抓了个姑娘，草草把大事办了，看起来，他倒是一贯的外表粗糙内心细腻，真心考虑过。这姑娘和他相配，虽然话糙，但人不糙，机灵着呢。等生过孩子，不知道愿不愿意到我手下当个兵。”
　　一旁的碧落和红纱再度掩面。杜若将军，你再不来接人，你这讨人喜欢的伴侣就要被撬墙角了！

　　此时时间差不多了。一阵礼炮齐鸣后，杜若外加凑热闹的琉珀、苏芳、缁离，还有各参将与林日王组成迎亲队，浩浩荡荡地前来迎接新妇。只见杜若穿着琉珀亲手搭配的喜服，打扮得格外别致，匪气顿消，英雄气概暴涨，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不威武帅气。
　　“胭脂，打扮美了没？”
　　婢女们回道：“姑娘不打扮也美着呢！”

　　杜若笑吟吟地进门，见到仅戴着金冠，项链和一副手镯的胭脂端坐在堂中央，朝他笑了笑。杜若的眼睛一亮，心中已经明白她是为自己着想，于是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了，二话不说，上前就抱起了她，把身形变大了些，让她舒舒服服地在他肩膀上坐了。
　　“抓好了，我们走咯。”
　　“走吧。”
　　在一片恭喜声中，杜若被大家簇拥着出门，扛着他新妇开心地游起街。
　　游街当然不是在城里跑一圈就好了。首先要到超标完成生育指标的英雄母亲家里讨一碗百子糖水喝，喝完了出发，每到一条街口就要吆喝一声，XX与XX今天结伴侣了。街上的人都会送上恭喜。有的大路还会有拦路假装抢新妇之类的娱乐节目。一路上刚生娃还没满月的人家，都会把孩子抱出来让新人们抱一抱，送上祝福。

　　因为今天陪着杜若游街的大都是即将升职离开倚宵的英雄将领，百姓们都有些依依不舍，常常举家出来相迎相送。很多抱新生儿出来给杜若和胭脂抱的父母，还特意把孩子抱到琉珀等人面前，请他们抱一抱孩子让孩子沾沾英雄气。
　　琉珀自然是分享英雄气的热门人物。但是令人尴尬的是，他的孩见愁体质并没有改善，只要一碰孩子，就连原本咯咯笑着的孩子也哇哇大哭起来。虽然周围的人都一笑而过，说着俏皮话替他打圆场，但还是齐心协力把他挤到抱孩子的名单之外，让他不要再破坏气氛了。
　　其实还挺喜欢小孩的琉珀，寂寞如雪。

　　“琉珀。”遥青叫了他一声，在他转身之际，往他怀里塞了一大团毛球。
　　琉珀只觉得双臂一沉，稳了稳才站定。只见怀里趴着的东西是一只一米来长，皮毛油光水滑胖墩墩的紫色豹子：“这是？”
　　“我特意回去拿给你的紫霜，你抱着吧。”
　　“为什么要让我抱着它？”而且才送给她没多久就重成这样了，果然是被当成储备粮在喂养吗？

　　“把它当成孩子的替代品，能改善心情。”
　　琉珀哭笑不得：“……谢谢，你费心了。”
　　遥青微微一笑，看起来貌似因为为他做了一件“好事”而有点高兴：“重吗？”
　　“还行。”
　　遥青放心了。说还行，表示还有点沉。如果觉得紫霜也有点沉的话，那么绝壁是背不起五千斤的东西了。
　　琉珀还浑然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坑爹事，觉得她关心的询问很是受用，于是心情愉快地犯蠢，抱着这大毛团行完了接下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