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之途》月莲城

26、第廿五回 集思广益（重写）

　　继上任之后，当初的屠荒小队各司其职，今日还是第一次全体集合，聚集到了魔令府上。
　　原因，自然是被遥青带回来的婴儿。
　　在府中婢女们的齐心协力之下，孩子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小衣服，吃过了从外头请来的奶妈的奶，现在正在遥青怀中玩着她的手指，咿咿呀呀地笑闹。

　　“本令若是带着他办公十分不便，也有失体统，你们谁曾经有照顾婴孩的经历，能助本令一臂之力？”
　　几个大男人都对他们被他召集的原因有吐槽的欲望，但看起来，她是认真想在他们之中为孩子找个奶爸。
　　苏芳说：“又不是你的孩子，送回他母亲身边不就好了？”
　　“他母亲现在昏迷不醒，况且性格软弱，无法照顾他。”遥青用相当负责的口吻说，“既然她寻死前把孩子托付给我，我自然有照顾的义务。”
　　别骗人了，分明是喜欢这小家伙，想留下来养吧！

　　杜若说：“府上的婢女不能暂为照顾吗？”
　　“府上婢女才疏学浅，留在如你们这般的英雄豪杰身边，他才能得到良好的教育。”
　　她连孩子最重要的生命该如何呵护都不知道，为什么对目前来说无关紧要的教育问题如此执着？！
　　缁离点头说：“从小沾英雄气对孩子的成长大有好处。”
　　居然还有人附和了，缁离你的育儿观和遥青一个等级，到底是从什么迷信地方来的乡下人啊！

　　“由我来领吧。”林日王说，“我没有什么繁重的军务，可以配合大人的时间照顾他。”
　　“呵，你算什么英雄豪杰，给你带还不如给檀裳带呢。”杜若不爽道，“让老子来。”
　　“我来吧。”琉珀说，“之前照顾过他一阵子（两个时辰），有了点经验。”况且还需要为了将来他自己的儿子不被他的怪兽娘弄死，积累宝贵的育儿经验。
　　“听说你一抱他就哭啊，给你带没多久就脱水而死了吧！”苏芳欢快地吐槽，“虽然没什么好处，但由我来给他英雄气也行哦，反正这种东西我多得不得了呢。”
　　“在下也可。”从来不合群的缁离，这次不知为何起劲得很。莫非这以冷酷为招牌的家伙也喜欢小孩？！

　　遥青看着一群莫名起了一较高下之心，争着当奶爸的部下，欣慰道：“既然你们都如此有心，也正好五人，那就一人轮一日吧。”（注：魔界一周五日。）
　　于是事情圆满解决。
　　“等等，是不是还有个重要的问题没解决？”林日王问，“这孩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被众人视线聚焦的遥青摇摇头：“他父母没告诉我，可能还没取名。”

　　“是吗，那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
　　苏芳想也不想：“父亲叫紫乐，娘亲叫洛紫，他叫双紫不就结了。”
　　和苏芳吃喝玩乐臭味相投俨然已是损友的林日王，吐槽起他来毫无压力：“双子？看他出生的季节，怎么也该是射手吧。”
　　“射手是何意？”
　　“人类的星宿名。”

　　“说起星宿。”和苏芳林日王不一样，很有文化的琉珀说：“本月最明亮的星，是北方旺福星，叫旺福倒也应景。”
　　喂，这旺财和来福相结合的名字，对得起你文化人的设定吗！

　　杜若说：“麻烦，不过是个名字嘛。他抓什么东西就叫什么。你看他不正抓着遥青给他的葵花瓜子，叫葵瓜好啦。”
　　琉珀劝阻：“遥青，不能给旺福吃瓜子，捏碎也不行，快从他嘴里挖出来！”
　　“什么旺福，明明是双紫啦，双紫！”

　　“这孩子胎毛蓝紫，像是弗思及谷中的弗思及果。”完全不理会身边混乱的缁离用深沉的追忆眼神望向远方，“为了纪念粮食吃尽，最终不得不用这种果实果腹最终毙命的前队友们，叫他弗思及吧。”
　　魔人的名字不都是两个字的吗，这充满俄罗斯风味的名字完全不遵守魔人起名的规则好吗！话说缁离你此生到底经历了多少坎坷，总觉得过去充满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神秘感耶！

　　虚弱的林日王看向遥青：“大人，你决定吧。”
　　遥青说：“他出生的日子，应该恰逢一场霜结。一雁过连营，繁霜覆古城。叫紫霜不错。”
　　虽然很是风雅有内涵地引了首诗词，其实不就是把双紫倒过来了吗！遥青你跟苏芳一样，根本什么都没想是吧！
　　吐槽归吐槽，林日王还是漾开了看起来很真诚的笑容狗腿地表扬道：“此名甚有英雄气势！”

　　“今日你们都留下用饭，一起去饭厅吧。”遥青抱着孩子起身领头出门来到院中。恰巧一只鸟儿低空飞过落在院中枝头，发出啾鸣。孩子听到声音，朝鸟儿的方向转过头，咿咿呀呀地叫。
　　“想要这只鸟？”遥青把他一扔，孩子瞬间飞得和鸟儿一样高，“试试看，抓它。”
　　几个男人顿时傻了眼。
　　“旺福！”“双紫！”“葵瓜！”“弗思及！”
　　林日王崩溃道：“有完没完！我又没有新吧唧属性，已经不想再吐槽了！”

　　吃过饭，众婢女齐心协力地给孩子洗了澡，又喂了一次奶。遥青让婢女们把孩子的摇篮放在她房间里又用手指逗玩了一会儿，没多久，孩子就睡熟了。她唤来檀裳看着，自己去书房写计划书。
　　一份写罢，门被敲响。
　　“是我。”琉珀的声音传来，“方便打扰吗？”
　　“进来。”

　　琉珀推开门来，正待跨步进门，却愣了愣。
　　遥青的梳着松垮的发髻，长发披散，穿着一袭裙摆盛开如花的青底白牡丹的华丽长裙，盘腿坐在摆放在席子上的矮几之后，和初见时令他一见倾心的模样很像。
　　上任之后，不是见她官袍打扮就是盔甲打扮，好久没有见到她穿女装，琉珀忍不住惊艳了。莫非她在府中时一直女装打扮？他到底错过了多少美景？早知道就回来住了。他尽量平静地入屋，把门留了条缝，在席子前的蒲团上坐下。

　　“今晚我不回军营了，明天由我最先开始带旺福。”
　　“这里本来就有你的住处，你随时可以像苏芳那样回来住。”遥青搁下笔：“莫非你有什么顾虑？”
　　琉珀心中一直觉得他回来住，看到遥青十分繁忙的样子会忍不住想帮帮她，造成遥青误会他想夺权的尴尬误会，对他产生顾虑，才住在了军营中。不过大概这也是他多想了。
　　“待军心真正稳定，我会回来住的。”
　　“你受累了。”

　　“说起来确实是有点累了。”琉珀微笑道：“遥青，若是无事的话，明日我们一起去西部山区散散心吗？”
　　遥青愣了愣：“……你是说大昌村？案子已经结了，再去探访有何意义？莫非你也觉得此案我断的不公？”
　　“你自然是公正的。只是公不代表好，案子断得好，就不会在受害者的不幸上再造成更多不幸。”

　　遥青知道自己并不擅长断这种伦理案。但这件案子，她自认没有错判。“我明天还有很多公事要处理。”
　　“就算不是为了这个案件，你也该出去走走了。一味地向前行进而不辨清方向，若是走错了路，就要回头走很多路。磨刀不误砍柴工，让自己歇息一天吧。”
　　遥青考虑了很久，才松了口：“你说的有理。明日我们就一起去大昌村。”

　　虽说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遥青仍然三点就起来，把一天的工作都集中在早会前完成，开了个简单的早会，才跟一边带孩子一边等了她几乎整个上午的琉珀出发了。抵达大昌村时，已是午后。
　　两人以前探访倚宵城时，也曾经来过大昌村，这是个只有二十五户居民的淳朴小山村，以种植山菌为生，是少数并没有侮辱、挑衅、驱逐遥青的村落。
　　见两人故地重游，村民们几乎倾家而出，全部都涌到了遥青面前，朝她跪拜，替紫乐一家向她求情。在他们的口中，紫乐是个好村官，不但为官公正，为人也十分善良正直，不是会对养女产生淫/邪之心的无耻之辈，村中居民无一人对他有怨言。洛紫也是位温柔勤劳的好姑娘，深受大家喜爱。这对感情很好的养父女发生这样阴差阳错的悲剧，尽管爱慕洛紫的泉张气愤难平受到伤害，但紫乐、洛紫两人才是最痛苦的。

　　见此阵势，若遥青还铁石心肠地回绝，这帮村民就会长跪不起。琉珀代有些动摇的遥青应允他们，她会再考虑一下。
　　于是得了保证的村民们把遥青引到紫乐家中暂歇，各自回家宰狗杀鸡，准备款待两人。

　　紫乐、洛紫昨日才到城中，家中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还很干净。琉珀在屋内找到一个用布与木头搭成的摇篮，试了试牢固度后，让遥青把孩子递给他。明显不喜欢被他抱，一下就大哭起来的孩子，直到躺在摇篮才破涕为笑。“小东西，认得自己的床。”琉珀摇了摇他，“早知道你这么容易满足，何必花大力气哄你。”
　　“紫霜并不喜欢哭闹，昨夜在我床边也安睡到天明。”遥青诚实地说，“可能是不喜欢你。”
　　琉珀很是郁闷：“我又不害他，真是好恶不分。”
　　遥青心想也是，琉珀对他如此温柔，而他却亲近她这个令他父亲充劳役，害他母亲服毒的仇人。

　　遥青移开视线，四处打量屋内。屋檐下的晾衣竹竿上晾着很多崭新的小衣服和尿布未收，箩筐中快要绣好的虎头鞋，还插着针线。想必到城里接受审判之前，紫乐和洛紫对未来抱着很高的期望，认为能很快一家三口团圆地回到家中。但现在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主人都无法回来了。
　　尽管遥青至今都不认为她错判了，可她还是开始能理解琉珀昨晚所说，公不代表好的意思。

　　不一会儿村里每一家都端出了一道好菜和酒到紫乐家，把院里的八仙桌摆得满满的请两人吃，又说了很多好话才退出了院子。
　　遥青的筷子动的很慢，一味想着心事。琉珀给她斟了一杯酒：“满怀烦恼，岂不浪费了这顿美餐。”
　　遥青瞥了他一眼，心想不都是他故意劝她来这里让她烦恼。虽然他劝谏的心意，她还是受用的。她饮了那杯酒：“琉珀，我想问你件事。”
　　“嗯？”
　　“男人如果都醉到分不清眼前人是谁了，还能行/房吗？”

　　琉珀沉默了。片刻后，他说：“如果要得到确切的答案，我需要舍身试试。”
　　“抱歉，不需要做到那种地步。”
　　如果对象是她，琉珀其实不介意做到那个地步：“虽然我也不能断言每个人都不行，但我想大多数人是不行的。”至少他在家乡和小伙伴们一起饮酒，从来没有见到他们烂醉后还能去找姑娘，都是直接倒下鼾声如雷一觉到天亮，如果宿醉那么第二天也很少有兴致去找姑娘。
　　遥青点点头：“他们都以紫乐酒后荒唐为由为他开脱，我不这么认为。他若醉到连和自己生活了12年的养女也认不出，应该也不能强迫她行/房了。他不无辜。把过错全怪酒才荒唐。”

　　琉珀说：“但是反过来说，洛紫也并非完全是受害者。若她对紫乐完全没有男女之情，只需要高声呼救或是弄出大动静，就算邻居没有来相救，紫乐为了自己的面子与尊严也会住手。”
　　遥青才想到这层：“这么说，他们两人都对对方有情。”
　　“毕竟紫乐与洛紫不是真的父女。一个被认为不能生育空床寂寞，一个青春年少情窦初开，常年相处产生异样的感情很正常。况且我昨日去见了紫乐，他外表也才30岁出头，并不显老。”
　　“你昨天还去见了紫乐。”遥青略有些诧异，诧异过后，笑了，“果然是你，不打无准备之仗。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我改判了。”

　　“不，我并没有这个意图。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案件有另一种审判结果：男女私自结伴侣生子，各劳役一年。”琉珀话锋一转，“当然还有第三种结果，那就是顺应民心，维持魔主原判，让紫乐、洛紫与旺福一家三口团聚。”
　　“琉珀，为什么要为了他们做到这种地步？他们应该与你素不相识。”遥青说，“你不必顾虑，把你想说的全说出来吧。”
　　“那恕我越矩。”琉珀搁下筷子，正色说：“这个案子处理得不好，让无辜的孩子失去了父母，让整个大昌村对你的风评降低。当然这只是一桩小事，是你绣出的锦缎上微不足道的瑕疵，可背后存在隐患。你太过优秀，又自信自己能把一切事情处理到最好，纵然这个案子刑管门之人私下都觉得应该判无罪，却无人敢劝谏。长久以往你便会一意孤行。”

　　遥青瞪大了眼睛：“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哑然了一阵子，她说，“无人劝谏这一点，你不说我真是没注意到。”如今的六门都是缥罗为她培养的部下，就算只看缥罗的面子，都不会有人忤逆她。
　　“那也是因为你太优秀了，几乎没有做过任何不妥的事。”琉珀有些落寞地笑了，“陪你来倚宵之前，我还自夸能陪你前行，为你分担烦忧。谁知你宁可每日过分辛劳去扛起一切，也不曾想起依靠我。我时常想，你是否担心我存有夺权之心。”

　　“不曾这样想。”遥青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开口说出藏在心底的心事，“上任后我一直在想象，如果今日你为魔令，会做出如何政绩。我打定主意要比你做得更好，但是要做到比你更好实在很难，就譬如今日此案，若不是你提点，我如何能琢磨出人心的复杂，还了解到自己未曾察觉的隐患？所以我才用尽全力，几乎不眠不休。”
　　琉珀这一惊，目瞪口呆：“你把我当成假想敌？”
　　“我的魔令之位蒙你承让，当日之恩莫不敢忘。”遥青略有些赧然：“若我不能当一个比你更政绩卓然的魔令，如何对得起你的追随。”

　　琉珀放声大笑，几乎笑出眼泪：“遥青啊遥青，你我都是笨蛋吗，能把彼此的心意误解到这种程度。我不会因为你有弱处而后悔当初跟你在一起的决定，你也不曾以为我是居心叵测的野心家而对我有嫌隙。好，实在是太好了，既是知己，就不要再浪费时间彼此试探了！”他用热切的视线注视她，“让我更多更多地成为你的力量，让我们成就彼此吧！倚宵太小，就连魔皇封地也不过如此，争魔帝又何妨！”
　　遥青眼神灼灼：“若我说，我要做魔尊！”
　　琉珀并不吃惊于她的疯狂，掷地有声：“那更好！就让我们当这世上最尊贵的两人！”
　　“好！”

　　两人都不曾想，这原本只是为解决案件而走访的大昌村，会成为他们结下这辈子最重要约定的场所。

　　回到古城后，遥青赶在案件封档期之内，以大昌村村民联名求情信为重审契机，重审紫乐之案，免去了紫乐劳役。
　　紫乐带着康复的洛紫来魔令府上磕头谢恩是两天之后。一番送礼、痛哭、道谢之后，喜洋洋地抱着这既是儿子又是孙子的坑爹孩子把家还。
　　诸位奶爸，每人都照顾过孩子两次，见到紫霜/旺福/双紫/葵瓜/弗思及离府，多少有些失落，但暗地里又松了口气——这孩子虽然命很硬，确实有成为强大战士的潜力，但再给遥青带下去，再有潜力的小战士也得残了。

　　【番外关于紫霜的无责任结局】
　　紫霜跟亲爹妈回家了，遥青很失落。孩子走后的那天下午，琉珀来找她，怀里抱着一只紫色的奶豹子。
　　“这个，是送我的？”
　　“嗯，虽然比不上旺福，但胜在可以从小养起，看它长大。”
　　遥青抱过这经过琉珀千挑万选的珍贵礼物，轻轻抚摸。豹子感受到她强大的魔力，乖得像只猫，一动不敢动。
　　“谢谢，那就叫紫霜吧。”遥青一脸被治愈的表情。
　　看起来很中意。琉珀心想还好不管遥青如何霸气，骨子里还是个喜欢穿着漂亮衣服饲养小动物的可爱女孩。

　　“以前你养过宠物吗？”好心情的琉珀问。
　　“养过一次。”
　　“哦，是什么？”
　　“鹅。”
　　“鹅？是某种载人飞禽吗？”
　　“不，是厨房养的家禽。我每天练功回来绕路去厨房给它喂一次青菜，看看它长肥了没有。”
　　那根本不是宠物，是养来吃的好吗！话说遥青你现在手里拿着肉干给豹子咬，难道是打算把这只豹子也养肥吃了吗？！
　　“紫霜不能吃哦。”
　　遥青摸了摸豹子的肋下，点头：“嗯，还很瘦呐。”
　　果然是打算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