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桃花》丹良

25、同床共枕

　　我褪下衣衫，借着月光进入了池子之中，池子的水不深不浅，刚刚没过胸脯，只留了一个肩膀在外面。

　　我趴在池子里面的一处浮出水面的石头上，感觉到温泉的效力似乎已经开始在我身上起作用，十分舒服，像有一股一股的暖流从掌心不断汇入似的……

　　只是手腕间突然一丝微微刺痛，我抬起手，发现手腕上面有三个黑色的小点一闪而逝……

　　这是什么……

　　心里当下有些微微的不舒服，隐约觉得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又过了许久，感到全身上下已经暖透了，再泡下去恐怕不太适合，于是擦干身子，迅速地换上衣物，这时候孤鸿已经在外面唤我了：“碧水，时间差不多了，你现在可以出来了。”

　　我感到全身上下不再像之前每日里那样的疲惫不堪，挥了挥袖子，想要试试自己的力量如何，浓厚的雾霭缓缓散去，这温泉果然神奇，我竟然能够散去这个小小的法术了。

　　一阵激动，我高兴地冲着他奔过去：“你没骗我……这真的是个灵泉！”

　　脚下一阵打滑，身子猛地前倾，孤鸿忙急走了两步扶住我，我才没有撞到凉亭的柱子上，他缓慢而不动声色地抚摸着我沾着水汽的头发，那比月色还要温柔的眼神虽然美丽，却不适合出现在他这样孤傲绝伦的一张脸上，纯粹的东西总是易碎的，我垂下头，他已经用灵力将我头发上的水汽散了。

　　脚下一阵发软，刚才过于得意，没想到这一会子竟然连路也走不了了，他柔声道：“温泉虽好，刚出来的时候还是要留心，特别是你这样体质极差的，一时间消化不了那么多的灵力，自然会气息不稳。”

　　说着他将我拦腰一抱，出了后花园，穿过书房，又将我放置到那个充斥着寒意的玉床之上。

　　我本来已经极其不好意思，一路过来，脸早已红到了脖子根：“这一定是你的床了，我睡不惯，你还是给我另寻一间客房吧。”

　　他不作声，只是静静地望着烛火，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只能睡在这里……”

　　语气里竟然含着一丝霸道，我有些生气，冷着声音说：“喂，你不要得寸进尺，那天晚上是我喝醉了，所以没有跟你计较，你不要以为我好欺负……就这么随便地和我说话。”

　　他不答话，突然吹熄了烛火，眼前一阵黑暗，我害怕起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伸手想去抓个什么东西，正摸索间，他突然捏住我的手腕，一阵发力，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一阵发麻，瞬间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我一时间全身发软，再不能动。

　　他这是做什么，点了我的穴位？没见过这种点法啊？

　　“可恶……你竟然这样不知好歹……快给我解开！”我慌乱着，他却斯斯文文地给我盖了一床薄被，自己脱去了外衣，也到了床上来。

　　“这玉床虽然寒凉，对于调整气息，再好没有了……你不要怕……”说着他隔着被子从身后拥住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僵住了身子，心脏一阵乱跳……

　　是不是这种滋味？

　　人间情爱，是不是这种滋味？

　　他只是隔着被子抱着我，我就如此不镇定了……

　　我初次的动心，想要尝一尝，爱一个人，到底是何种滋味？

　　夜晚是适合潜滋暗长的时刻，许多重要的，甚至影响到人一声命运的决定，都是在夜晚生长出来的。

　　就如同我，在他绵长的呼吸声中，在他凉却又温暖的怀抱中，在那辛香苦涩的气味中，我郑重地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我要对他好……这个丧失了妻子的人……我要对他好……

　　我决定爱他……用我的全部……

　　多年以后，我回想起来，才明白了，爱一个人，是不需要这样的决定的……

　　爱一个人，虽然千回百转，至死不渝，可是，却不需要这样一个决定……

　　因为没有人知道，它是何时开始的……

　　甚至很有可能，在你们没有相遇的时候，它就已经开始了……

　　虽然如此，虽然如此……

　　孤鸿，这个面色苍白，身量单薄，性情傲慢的男人，这个身上怀着异香的男人，的确是我初次的沦陷。

　　站在翠翠的画像前许久许久，我终于叹息了一声……

　　说什么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我越看她，越觉得她要比我美丽几分呢？

　　“喵……喵……”一只小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磨蹭着我的衣服，在我脚旁撒着娇……

　　这只猫，应该是孤鸿养的，我记得她叫蕊儿……

　　“蕊儿……”我抱起它，自言自语着：“你说，我漂亮呢？还是她漂亮？”

　　“喵……”蕊儿叫了一声，算是应答。

　　“你在这里自言自语什么呢？”孤鸿这时走了进来，他微微笑着，脸色比我初见他时，已经好了许多，像是恢复了生气。

　　来到这里已经有好几天了，每日里浸泡灵泉，使得我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提升，可是，这还不是我最高兴的，我最高兴的是，我和他之间，关系更加亲密了。

　　且不提他日日抱着我入睡，再不提他每餐硬要喂我，更不提他打发了所有的下人，事事亲历亲为，恨不得连衣服也给我洗了，我也不知怎了，没日没夜的和他在一起，仍是觉得不够，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岂不知我们两个，光是互相梳头，就花了半日。

　　但略微让我有些不快的是，他竟然逼着我练字！

　　“碧水，来让我看看，今天的字写的怎么样了？”
　　“在这里，你自己瞧吧……”我逗着怀里的猫咪，没去管他。

　　“不错，已经初见成效，再多加练习，一定会比现在更好……”他看我专注地和猫咪玩耍，笑着说：“这猫是翠翠养的，娇惯了，时常来这里撕扯这纸墨玩儿……”

　　“后来我两发现，这猫咪不撕扯别的，只撕扯那些章法，笔法最差的，后来我们常常比试，就请它来做裁判，它觉得好的，一定留下，觉得不好，就拿去玩了……这墙上挂着的，都是剩下来的。”

　　“这么神奇，我何时也要试一试！”
　　“现在还不行，它一定撕你的！”他肯定地说，我心里不服：“怎么，貌不如她，才情还不如她了？我一定要练出个样子给你看看！”

　　说着逗猫的心情也没有了，将猫和人都打发出去，自己关上门开始刻苦……

　　如此不眠不休练了有半个月，被猫咪撕了不下数百次，才终于走上了正轨，当下给孤鸿下了挑战书：“今天咱们两个也比试一番，如何？”

　　“我不怕你，比试就比试……”孤鸿将袖子一卷，当下就展开一张白纸，提起笔来，如回风舞雪，写下“静水流深”四个大字。

　　我不比他老练，拿着笔琢磨了半天，又花了更多的时间下笔，同样写的是“静水流深”这四个字。

　　当即请了猫咪来做裁判，猫咪看着两幅字帖，“喵……喵……”叫了两声，我一颗心悬着，只怕它撕我的，没想到猫咪徘徊了好一阵子，谁的都没撕扯，跳下桌子，悠哉悠哉地跑了。

　　得到了蕊儿的肯定，我不免有些得意：“这下好了，不枉费我这个月这么辛苦，我也算是进步神速了，下一次，我保管叫你输！”

　　他不言语，低头不明显地笑了一下。

　　“少爷，东院二庄主凝歌说他们后院的果子熟了，叫你带着碧水小姐去尝尝呢！”
　　“知道了，你去回他，我们一会儿就过来……”

　　“是凝歌那家伙……”我嘴上说着，心里一惊，这个把个月都要过去了，我只顾着和孤鸿厮混在一起，早把仙君那家伙忘到九霄云外了……

　　不知他现下怎么样了，竟也不来看看我，十分小气……

　　便不经意地说：“什么果子，也值得来请……”
　　“是先祖种植的曼陀树结出的曼陀果子，十年结一次，也算是比较金贵的了。你去尝尝吧，别的地方再没有了，只薄荷山庄有这么一小片林子。”

　　“好了，那听你的，我们这就去吧……”我起身正要走，身子不知撞到了什么，一本厚厚的书籍掉在地上，我捡起来一看，封皮上写着“玄魔经”三个字。

　　不等我问，他先开口：“哦，这也是祖上传下来的，也有些历史了，是薄荷山庄的独门法术，不外传的。”

　　“不就是妖法嘛……还要写的这么厚，放心吧，我不会偷学的。”我走近他，很自然地缠上他的胳膊：
　　“走吧，去会会那个妖精！”
　　“瞧你说的，难道我不是妖？”
　　“不一样的，你是妖精中的仙人，他是妖精中的妖精，吃人不眨眼的那种！”
　　“哈哈，放心吧，我不会让他吃你的……”
　　“嗯嗯嗯……”我连忙点头：“你一定要保护我，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他……”

　　谈笑间，来到了弥漫着妖气的东边院落，老远就听见一阵一阵的欢歌笑语，仆人走了过来，带领着我们来到后院之中。

　　一个穿着艳丽无比的紫衣男子背对着我们，身量十分眼熟，我刚想叫仙君，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素喜简洁清淡，怎么会穿这样繁复的服饰？

　　“你们来了……”这时凝歌提着一篮果子走了过来，媚笑着把叫我们坐下，我心神一震，看到了紫衣人的正面。

　　的确是，的确是桃花仙人，落英仙君。

　　他模样没变多少，坐在那里浅酌慢饮着，见我两来了，也不开口问好，他虽然未曾开口，我却已经看出，他的神情气质已经和往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然衣着艳丽，却如同包着一具枯骨，毫无生机可言；眼神里回荡这一种灰暗的光泽，我隐约嗅到一股自暴自弃，消极靡乱的气息，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仙君，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像看着远空的一朵云彩：“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碧水啊……仙君……

　　“你连我都不认识了，白救了你？”我一把拽住凝歌，拉着他问：“你说，仙君他怎么了？”

　　凝歌推开我，躲到仙君的怀里，抚摸着他的衣领，邪里邪气地说：“他呀，他爱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