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桃花》丹良

19、又见老翁

　　“汤圆，卖汤圆喽，大汤圆五文钱一碗，小汤圆两文钱一碗。”

　　“仙君，你看前面那个人……”我指着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的一位老翁，笑了出来。
　　“哦，你说他呀，看起来倒是挺眼熟的……”
　　“是了，他不就是一个多月前卖给咱们酒喝的那个老头子吗？怎么又买起来汤圆了，我去问问他。”

　　“老伯，你不去集市上买汤圆，怎么跑来这林荫路上，你真是不会做生意!”
　　那老伯一看是我，嗤嗤一笑：“怎么没有生意，生意这不就来了嘛……姑娘，上次喝了我家酿的酒，感觉如何……”

　　他笑的好奇怪，倒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我一想起那个冗长迷离的梦，不禁一阵脸红：“我不懂酒，不如你问问这一位。”

　　“这位小哥，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还和这位姑娘在一起，这是缘分，你看这汤圆，就是取了团圆之意……不如，我给你们两位来上一碗，祝你们团团圆圆，永结同心。”

　　老伯自然是打趣，我却认真了：“老伯，你作什么要乱说话……”

　　老伯仰起头哈哈大笑着，笑着笑着却又不笑了，望着仙君手里的红狐狸，表情十分严肃：“这只小狐，怎么不见动弹，倒是可爱的紧……”

　　难道每个人都打着狐狸的主意，我忙抱过沉睡中的毛团，向老伯解释道：“这狐狸生病了，你可别……”

　　话还未说完，那老伯不知怎样，巧妙地从我手中夺过了狐狸，我一惊，大叫道：“老伯，你干嘛抢我的狐狸……”

　　“呵呵……”那老伯干笑了一声，缓缓抚摸着狐狸的皮毛，又掰开它的眼睛，又拨弄着它的爪子，将那狐狸折腾了个遍，小狐狸似乎是被吵醒了，“呜”地叫了一声，张口就要咬那老伯。

　　“老伯，小心！”我好意提醒着，却已经晚了，它已经咬上了老伯裸露在外的胳膊，我赶忙上前，想要查看老伯的伤势，那老伯一点也不领情，一甩手，将狐狸抛给我，自己跑的远远的……

　　没跑几步，突然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老伯的身上一缕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砰”地一声，一位白发银眸的少年出现在眼前……

　　竖着两只耳朵，一条毛绒绒的银色尾巴在后面慢悠悠地甩着，他捂着嘴，轻笑了一声：“不好，被你们发现了。”

　　“小弟，你几时如此大胆，竟敢打趣我……”
　　“落英，你几时也如此大胆，竟敢带着小仙子私奔……”

　　我十分好奇，围着这位少年转了足有三圈：“你……你是……狐仙？”
　　那少年笑的狂狼不羁：“哈哈，我叫流天，想必您就是我未来的嫂子了……”

　　我并不在意他胡乱说话，着急问道：“你刚才明明被咬了一口，怎么好端端的，那狐狸身有妖毒，你知不知道？”

　　“要说起使毒用药，再没有人比他精明了，碧水，你不是要找我的那位旧友吗，就是他了。”

　　啊，我心里早有此种想法，只是不敢明说，这时高兴地直拽着他的袖子：“流天，我可算找到你了！你一定要帮帮我！”
　　“那当然……”流天仍旧不怀好意地笑着：“嫂子都开口了，我怎么好意思不帮呢……”

　　我僵笑在脸上，腹诽道：“本仙子能屈能伸，等你治好了我的病，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了，不说笑了，我在不远处有一可以歇脚的地方，两位跟我来吧，好方便我给嫂子看病……”

　　说完他摇着尾巴得意洋洋地走在我俩前面，我在后面悄悄问着仙君：“他一向如此嚣张吗？”
　　“一向如此，几百年了，一点都没变。”仙君十分诚恳的说。

　　流天领着我们穿过一丛竹林，突然间眼前出现了一排篱笆，篱笆上爬满了粉色的蔷薇，时值早春，蔷薇一个个粉嫩娇艳，我猜那并不是普通的篱笆。

　　果然，流天替我们打开了篱笆上环绕的结界，我和仙君忙跟了上去。

　　进入结界内，我和仙君都愣了一愣：“流天，这就是你说的‘歇脚的地方’？”

　　不是我夸张，他一定是把皇宫的宫殿搬了过来，就是宫殿也没有这么奢华，结界从外面看虽然很小，里面却十分宽敞，古朴典雅的回廊，高耸入云的楼阁，别致透亮的瓦片，狐仙大人，你也太会享受了吧。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啊……我一个人，十分寂寞呢，这下好了，咱们三个，正好摆一桌团圆饭。”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两个果然是同类中人。

　　没一个正经的……

　　“团圆饭就免了，你还是先帮我解毒吧……”

　　“嗯，好吧……”那流天将眼一挑，将狐狸的模样做了个十足十：“日久天长，以后再吃也不迟……”

　　他将我领到一处厢房，示意我伸出手，他先是替我诊了一会脉，继而笑道：“你的确中了小狐狸的毒，只是为何仙力尽失？既然仙力尽失，又为何体内另有一股仙气镇压着妖毒？”

　　说实在的，我大致可以猜想的出，若是我说出仙君给我渡气的话，他会得意成什么模样。

　　“哈哈，这股仙气好生熟悉，莫不是落英给你渡的……他对你真好……”
　　“他哪里是对我好，只不过是怕我去吸食人血罢了。”我狡辩着，明知是徒劳。

　　“你的仙力去哪里了？”流天问道：“妖毒却是好驱除的，只是仙力的恢复，恐怕有些困难。”
　　“在这里……”我抬起另一只手：“被锁在这只翡翠镯子里面了……”

　　“咦……这不是落英手上戴的那一只吗，啊，想必是一对儿……”
　　“好了，你别废话了，快点给她把毒解了……”仙君这时终于也沉不住气，催促他道。

　　他终于严肃了神情，用力一咬自己的食指，一簇血从指间冒出来，摊开我的手心，他迅速在我手上划了一道符咒，接着用仙力一引，那血色符咒缓缓渗入我的肌肤，我身上升腾而起一阵青烟，一摸额头，体温似乎恢复了正常，脸颊也不像先前那样滚烫了。

　　“这就好了？”我傻傻地问。
　　“这不就是好了么，不知道我的血是这世上最好的解药么？”他笑嘻嘻的说。

　　“嫂子……”
　　“我叫碧水……”
　　“碧水嫂子，你看今夜月华如水，不如我们一起喝喝酒，聊聊天……”
　　“月亮还没出来呢……”

　　仙君这时听到“酒”字，早已经忍耐不住，摩拳擦掌：“酒……你有酒，快，咱们俩去喝吧，你让她休息会儿吧……”
　　“也对，嫂子，你好好休息，我和落英去喝上两杯。”
　　“你看他现在的样子，能喝酒吗？”我担忧道。

　　“他什么样子？”
　　“你瞎了吗？看他的眼睛！”我一时间没好气，也是有些太着急了。

　　“咦……”那流天想必早就看到了，只是一直装着不说罢了：“你两只眼睛怎么颜色不一样……”
　　“这件事情，我们一边喝酒，一边慢慢说吧。”

　　于是两个人吵吵嚷嚷着出去了，我抱着小狐狸在回廊里漫步，走到一处，看到匾额上面写着“藏书阁”三个字，悄悄将门推开，点上一盏灯后，才发现四壁全是书柜，密密麻麻望不到头，想不到这狐仙竟然悄悄给自己藏了这么多典籍，再仔细一看，原来都是些医书，从人间到天界，从主流到不入流的旁门左道，一应具备。
　　“嫂子，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不知何时流天已经站在了门口，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走吧，你看月亮这不是出来了么，我这次新酿了一种酒，你来尝尝……”

　　“好，好啊……”我尴尬着，自知自己来错了地方，想必这些医书都是他的宝贝。

　　“来，小狐狸我帮你抱着……”说着他从我怀里接过红狐，带着我来到院落之中。

　　素月流天，来到人间之后，我唯一喜欢的就是这里的月光，朦胧而迷离的光辉清清浅浅地洒落在地上，别有一番韵致。

　　仙君盘坐在地上，喝的慢条斯理：“小弟，你这次又用什么捣鼓出这酒来，我怎么喝出了仙草的味道……”

　　“你真是厉害，连这个都喝的出来，不瞒你说，我这是在上界的情天境里偷出来的。”

　　情天境，是上界管理极其严格的一处专门培植灵草的地方，大多是土生，另有一处是恨海境，里面多是水生的灵草，这两处地方没有和露长老的令牌，是不可能进去的。

　　我在上界的几百年里，眼见着那些令牌都快长毛了，也没有人来要过，所以那里已经几乎是仙界的禁地了。

　　“这种酒叫夜息香，用灵草息香酿制的，嫂子，你也来点？”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斟了满满一杯递给我，酒盏里漂浮着一层仙气，我正欲接，流天怀里的狐狸突然醒了，像是被那仙气所吸引，它伸出舌头，舔舐着酒盏中的酒水，流天和我都愣怔住了，那狐狸喝酒的速度十分之快，不一会儿就挣脱出流天的怀抱，左嗅一下，右嗅一下，看到他身后还有一罐酒，不等流天阻止，咕嘟咕嘟巧妙地把那一罐酒喝了个精光，又闻到仙君手里还有一瓶，忙凑到她跟前，“呜呜”地叫着，像是撒娇。

　　“死狐狸，我的夜息香！被你全喝光了!”流天抱着空罐子，气的直跺脚。
　　“哈哈哈哈……”仙君这时大笑出声：“小弟，我们又多了一位酒友……”

　　说着他高举着酒瓶，往狐狸嘴里倒着剩余不多的一点酒水，那狐狸喝了这么多上界仙草酿制的酒水，突然间周身升腾而起一阵气雾，接着一阵耀眼的光闪过，狐狸口中吐出了一颗宝蓝的的珠子，珠子围绕着狐狸的身子转了几转，瞬间变出了一位女子的身姿。

　　那女子眼珠一转，又将宝蓝色的珠子含入口内，珠子盈盈的光泛着仙气，哪里还像是狐妖？

　　“小女子红景，拜见救命的好姐姐……”她看起来像是人间女子十六七岁的模样，语气古灵精怪，又直接跳到我的跟前：“姐姐，我姥姥说我生下来体内就含有妖毒，害人害己，长到一百五十岁的时候，因为无法克制自己体内的毒素，被同族赶了出来，若不是你那一日让我咬了一口，调理了气息，我早就自己把自己毒死了……”

　　“呵呵，你不用谢我，还要谢谢这一位狐仙大人，若不是他的酒水，你还不得再修炼几百年，才能化成人形？”
　　“哼！”流天听了，很不高兴，转过头生着闷气。

　　息香草是何等珍贵，情天境里两千年长了不到十株，我只是在图册上见过，这狐狸如今喝了这么多，恐怕直追我七百年的修为了。

　　“这位仙人，你长得这么漂亮，生气气来就不好看了！”红景围着流天转了好几圈，赞叹道：

　　“姥姥说，狐狸本性妖媚狡猾，想要修炼成仙，十分不易，这位仙人真是厉害，竟然能够得道成仙。我已经被族人抛弃，不如仙人就收留了小狐，小狐虽然不敢奢望能修炼成仙人这样，但是愿意生生世世都留在仙人身边，任凭仙人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