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桃花》丹良

18、 芙蓉如面

　　“小仙子，你走慢点……”仙君被我拉下好远，岂不知我心里有多着急。

　　“碧水，你干嘛走这么快！小心一会心神不稳，毒发了……”仙君抱着红狐努力地追赶着我，模样竟有些可笑。
　　“哎呀，你倒是走快一点啊……”

　　“你着什么急啊，我问你，你知道我旧友的藏身所在吗？”
　　“不知道……你不是说只要一直往北走就可以吗”
　　“他的确喜欢在北边一带活动，但是你也用不着这样着急啊，你的毒，现下还应付的来。”
　　“我知道你能应付，你应付的来，我应付不来！”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知道是指的什么事情，只好沉默着。

　　这种气氛真是糟糕，最近竟然频频出现，所以我说，我应付不来。

　　更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接近我，我就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特别是他身上越来越不同以往的浓郁香气，每次都引得我心口一阵疼痛。

　　竟不知是为何。

　　心病与毒症齐发，我能不着急吗？

　　“这位兄台，你且留步。”一声沉闷的男人声音打破了我和仙君之间的沉默，两人都像是得到了解救一般，装作很好奇地望过去。

　　“兄台，你那只红狐，可否让给我。”

　　只见眼前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人身姿俊俏，男的走在前面，面容十分硬朗，女的跟在后面，身着青色纱裙，头上顶着斗笠，斗笠上蒙着一层白纱，遮住了面容。

　　“你要这狐狸做什么？”我问道。
　　“哦，这位姑娘，要这只红狐，是为我师妹治病的。”
　　“治病？”
　　“是啊，姑娘，将这只狐狸卖给我们吧。这样毛色纯正的，我一定会出高价的。”

　　原来是看上了这红狐的皮毛，虽然这小狐狸害的我身中妖毒，我却内心里从来没怨恨过它，它只不过是一只可怜的小动物，我定然不会卖给这个人的。

　　“不好意思，这只狐狸我们不卖的。”
　　“为什么？我说过会出高价的。
　　“和钱没有关系，这只狐狸的血有剧毒，恐怕是不能入药的。”
　　“啊，这不打紧，我只不过是要它的皮毛罢了。”
　　“不，你不必多说了，我们不卖的。”

　　说完这句，我就拉着仙君，转身想要离开。

　　那男子突然长剑出鞘，转瞬间将剑驾到我脖子上：“姑娘，我劝你留下那只狐狸，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仙君正要出手，身后的那女子突然出声了：“师哥，不要这样……人家不愿意的……”

　　声音甜美温和，柔的像是化成了水一般，不是心性平和的人，断是没有这样的语气的。

　　“师妹，这……是我们找了三年才找到的，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男子一听师妹开口了，握着剑的手有些犹豫，连发出的声音都像是被师妹感染了一般，变得温柔起来。

　　女子轻轻扳下架在我肩上的剑，缓缓说道：“两位，你们千万不要生我师哥的气，他只是想要为我治病，一时心急罢了。”

　　这女子的声音柔和又空灵，像是叹息，我又听到“治病”二字，由不得心里一阵感慨，想来我们是有缘的。

　　“不妨事，你且说说，是什么病，我这位……这位哥哥略懂一些医术，不一定能帮帮你们。”

　　“这……这事情说来话长了……”那男的像是怕师妹累着一般，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开始讲起来：“我的师妹，她是芙蓉城城主的三女儿，名叫荷衣，我和荷衣自小拜在乐师三娘门下，在下不才，未能学出什么名堂来，后来三娘建议我习武，我便一心练武，只是想着有一天，能够保护我的小师妹，师妹在乐律上造诣极高，一直以来都以师父三娘为目标，努力地学习着，只是前几个月，不知是为什么，师妹的手上突然开始蜕皮，开始我们以为只是她平时练琴太过频繁，后来渐渐地，身上也是，脸上也是，我们去看大夫，大夫也没有办法，只给我们出了个偏方，说是要用最纯种的红狐狸的皮毛，包裹住名贵的药材敷上，或许会有好转的可能。”

　　“师哥，这只是那些医生毫无法子，编来骗你的，你却好顽固……”
　　“不，我们总要试一试……”那男子像是心疼极了，关怀之意全部都写在脸上，我一时间好笑，却莫名又有些感动：“好了，你们别说了，我开看看……”

　　我执起女子露在外面的一双纤细的手，仔细看着，用了十二分的心神，皮肤的确脱落地很厉害，脱落处像是干枯的树皮，想是再美的人儿，也经不起这样的摧残，然而这女子谈吐间气定神闲，似乎丝毫不为所动，着实让人敬佩。

　　“仙君，你看，这是什么？”这时我在她的掌心处发现一个极其微小的红点，忙叫仙君过来看看。

　　“我来瞧瞧吧……”仙君毫不避讳，拿起女子的手嗅来嗅去，旁边的师哥看了，忙一把拉过小师妹的手，怒视着仙君。

　　仙君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小会儿，突然恍然大悟般叫着：“原来如此，我竟然如此迟钝！”

　　接着他又从师哥手里抢回了小师妹的手，师哥刚要理论，仙君两指一并，聚合了仙力，从她的手心处缓缓引出了一截发着白光的针状碎片，我大吃一惊：“啊，原来又是你的碎片作怪！”

　　仙君果然没有以前灵敏了，以前似乎隔着很远都能够觉察到元神碎片，现在我们和这碎片距离这样近，他竟然如此后知后觉。

　　许是他的体质已经不是那样纯粹，加上成日里忙着和体内的妖力抗争，已经很疲惫了吧。

　　不过，正如他所说，这一路上，我们终究还是比较幸运的。

　　虽然那师哥并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这时候他却早已经喜出望外，师妹身上斑斑点点的脱落已经随着碎片的离开而渐渐恢复了正常，他几乎掉下泪来：“师妹，你好了！师妹，你好了！”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引得她的师妹笑出了声音：“师哥，你傻了，还不快谢谢这两位好人……”

　　“哦，兄台，姑娘，两位的大恩实在是无以为报，在下惭愧，除了家产丰厚外，竟想不出其他报答的法子了。”
　　“不用了不用了，说实在的，你们才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呢。”我心里暗想着，其实是我们添了麻烦才是。

　　“不如这样吧，师哥，我们回去取了琴来，送别这两位恩人吧。”女子缓缓说着，她的师哥忙应道：“是，是，芙蓉城离这里并不远，我们这就回去取琴，两位在此稍等片刻。”

　　“好，好，能听这位美人弹奏一曲，实在是我们的荣幸。”仙君笑着答应了。

　　那师兄妹转身匆匆离开了，我在一旁打趣道：“哎呀，你可真是厉害，斗笠都没摘呢，就闻到人家是个美人呢。”

　　我说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任他现在使用仙力是没有以前灵敏了，对美女的嗅觉却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正这么说着，一阵春雨淅淅沥沥从空中落下，我和仙君本是仙体，这点雨若是放在平时，是丝毫不可能沾到衣物半点的，只是如今，状况大不如前了。

　　我竟然感到一阵猛烈的寒意，连打了两个喷嚏，不禁蜷缩着身子，紧抱着臂膀，仙君见状，忙变出一把伞来，默默从身后为我撑着。

　　我有些尴尬，前一秒我还在嘲笑着他呢，于是低着头，不好意思着：“谢……谢谢！”
　　“靠近些，你离得那么远会淋到的。”仙君本来只是随意的说说，我却更不好意思了。

　　他身上的味道在雨水中时隐时现，最近我很怕这味道，心里一阵抽痛，汗水便流了下来。

　　我下意识将手放在胸口上，仙君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碧水，你出汗了……”

　　“啊，不，不碍事，我，我，这是雨水……”嘴里一阵打结，僵硬着说不出话。

　　天哪，我该不是又要犯病了吧。

　　仙君的声音越发飘渺了，像是被风吹到了很远的地方，又像是近在耳边，我从前竟不知，他声音也如此好听：“碧水……”

　　他一只手扳过我的身子，我正心神恍惚着，便呆呆地抬起头。

　　他将伞尽数倾到了我这边，以至于长长的黑发已经被沾湿了多半，撑着伞的那只手臂，衣袖也被打湿了许多，显出了里面的轮廓。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瘦削如此……

　　眉目间挂着一丝心疼，仙君用没有打伞的那只手轻轻抬起我下巴，袖子间挥发出的香气一瞬间几乎将我迷晕了，他手上一使劲，我不由得微微张开嘴。

　　下一秒他柔软而冰凉的唇贴了过来，一股温暖的气息从他嘴里一丝一丝地涌出，又一丝一丝地进入我的身体徘徊，对了，这便是渡气了，不知他在我发病的时候做过几次，想必每一次我都是迷糊着的，那便还好。

　　只是此刻，我是如此的清醒，清醒地连脸上的汗水滑落到唇边的痕迹，也能感受的到，我一动也不敢动，身体虽然舒服，内心却像是遭受着刑法一般难受，时间像是静止了，又像是被无限地拉长，我，我盼望着这刑法早点结束。

　　仙君不知是好意，还是恶意，却迟迟不肯结束，我用余光看见远处那师兄妹已经快要走近了，慌乱间一把推开他，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仙君猝不及防，蹲下身子一阵猛咳。

　　“啊，对不起……”我忙扶起他，想到平日里他每次渡完气都十分虚弱，我刚才的确有些过分了。

　　“咳咳，你别怪我，我怕一会你在他两面前犯病，我们就要在泥水里打架给人家看了……”

　　他占尽了优势，我没理没据的，怎好意思怪他。
　　只是觉得内心煎熬的紧。

　　“你们感情竟然如此的好……”那师兄妹看着我俩，轻轻笑着。
　　“谁跟他感情好的……”我忙要撤回搀扶着他的手，仙君不怀好意，作势又要倒，我只好又搀扶着他。

　　“两位恩人，承蒙你们不嫌弃，小女子弹奏一曲，作为答谢。”

　　那女子已经摘下了斗笠，芙蓉如面，人如其名，他的师哥为她撑着伞，她揭下抱着的乐器上面的布料，是一把柳琴。

　　叮叮咚咚的乐律从她指下婉转而出，如山泉映月，加上女子心如珠玉，使得琴音更加余韵悠长，那平淡如水的乐律正是她的心境所化，感染着我，使我刚才还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一曲作罢，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远处的柳树如烟似雾，两个师兄妹的身影，渐渐远离了我们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