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燕》七虞十五删

9、九 春末初夏，

　　春末初夏，深宫。皇帝入夜归来，身着薄锦的宫女鱼贯而入，点起一根又一根的烛火。临庆宫中央的九龙吐珠大鼎又加了两分紫檀香，烟气袅袅。宫内灯火通明却又闪现一丝让人有些心惊的气氛。御膳房听到皇帝归来，急急忙忙做了晚膳送到宫里，不多时又被一口未动地退了回去。

　　殿上太监周康进宫数年了，为人机巧灵活，虽晋升不多，皇帝倒时常夸他聪明。像今夜这个样，周康却想不出什么头绪，不过出宫一趟，回来却是一片阴郁之色，说不上动怒，也说不上低沉。

　　周康从宫女手中接过一件明黄加金织锦披风，悄悄儿走近去，对皇帝轻声道：“皇上，入夜了，担心着凉。”

　　张林笙望了他手中的披风一眼，点了点头，周康马上走上去帮他披上。张林笙忽而像想起什么，问道：“今天解雨臣陪朕出宫时穿的衣裳从何而来？”

　　周康吃了一惊，心想皇帝惯常如天下其余男子般，对着穿戴之物从不上心，今天怎么问了起来？幸而今天他二人出宫时俱是他做的准备，便跪下道：“回皇上，奴才该死。”

　　“怎么回事？”张林笙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起身说话。”

　　“回皇上，这后宫中少有男子之衣物，况且解太医是年不及弱冠，更是一时难找，奴才记得前些儿有些少年人进宫献舞，内务府赶制了好些衣裳，便取了件没穿过的，给了解太医。”

　　原来是舞服，难怪颜色那般鲜艳。张林笙也记起了些，隐约想起似乎那解雨臣穿的便是那舞头之衣，再想却想不起那舞头生得是何等模样，满心都是解雨臣穿着那绛红深衣叫宫灯失色的模样。

　　回头看到周康还在身边，张林笙缓缓喝了一口茶，装作不经意道：“周康，你说那解太医怎么样？”

　　周康又是一惊，心里却猜到了三分，应着皇帝的话道：“回皇上，解太医生得极好，奴才这些年也没看过几个比得上解太医这般人物。”

　　张林笙点了点头：“人也聪敏。”

　　周康轻笑道：“皇上，你看到的聪敏，怕还没有解太医本人的三成。”张林笙挑了眉道：“怎么说？”周康看皇帝心情有所舒解，看来说的正是他刚刚的心事，也大了胆说：“那解太医是今年才进的太医院，由于年纪小，又是吴丞相举荐，那院里多看他不过的。现如今不过几月，解太医便和众人缓和了关系，再过半年，哪里怕不是左右逢源？”说罢又道：“这也是皇上的恩赐。”

　　张林笙脸上有了一丝喜色：“这个解雨臣……”

　　周康看皇帝心情略好，胆子也更大了些：“皇上莫不是想收了他做……”一语未了，便被皇帝瞪了一眼，斥道：“胡说。”周康活生生将“男宠”二字咽到自己肚子里去，忙跪下道：“奴才该死。”

　　张林笙挥手叫他起来。周康看他其实并未真正动怒，也松了口气，张林笙靠了桌子，沉吟道：“朕平日看他是个有心性的罢。”

　　周康又看了他脸色，只得小心道：“依奴才看，就算皇上有心收了他做……，也是不妥的。”又看了一眼皇帝，见他颇有兴致，也接着说了：“解太医如此聪明人物，又沉得住气，若是一旦得宠，什么事他做不来的？”

　　张林笙又想了想，叫了人吩咐道：“去拿了解雨臣的案卷来。”

　　估摸一盏茶的功夫，那人就把解雨臣的案卷送了过来，张林笙一边翻看，一边暗自吃惊。
　　解雨臣，生于胤熙元年，原籍长沙，家中世代经商，系长沙九大商帮之一。父辈迁居京城。父解连霄，病卒于胤熙七年。母姜氏，病卒于胤熙八年。由二叔解二月抚养大。胤熙十五年入太医院。

　　之前还想着他“年少入宫任职，父母怕是担心”，原来他竟是父母双亡，也不知道叔婶待他如何。张林笙合了案卷，对周康道：“把案卷送回去。”周康接过，看天色也不早了，便问道：“皇上，今夜要到哪位妃嫔处？”

　　张林笙想了想：“朕多久没去过皇后处了？”

　　“回皇上，大约三月有余了。”

　　“罢了。”张林笙起身：“那今天就去她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