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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已是黄昏的 ...

  •   已是黄昏的时候了,张林笙和解雨臣都换了衣服,扮作一般富贵人家的模样,出了宫门。

      “这宫外的世界你比朕熟多了。你说我们该去哪里?”张林笙合了扇子,笑看着解雨臣。

      “皇上若是信臣。”解雨臣转了转眼神:“不如就往城南乌衣巷一处走走可好?”

      “好你个解雨臣。”张林笙笑道:“考察民情是你说的,一出来反倒带朕去那烟花繁华之地。”

      解雨臣转了脸,撇了撇嘴道:“这天子脚下,哪一处不是烟花繁华地?皇上现时总不能赶到那城外村落去。既然是繁华地,看的总归是繁华地之情状,挑一处顶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地方总是没错的。”

      张林笙见他说得有理,也觉得有趣,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道:“朕也不过就是问问。”解雨臣忙不急地躲了,抿了嘴笑道:“我也不过就是说说。”

      一时两人又唤了马车往城南。那车夫见他二人一个是俊俏少年,一个虽过而立之年,但也是英挺俊朗、气度不凡,且两人均是锦衣玉冠,料必是哪家王公贵族爷儿,又听他二人说要去乌衣巷的,更拿定主意二人是结伴去寻欢的,一路上不停地说些新近的事儿。

      “两位公子是要去胜春楼还是红妆阁啊?”那车夫一边趋马一边问道。

      张林笙推了推解雨臣,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些地你熟,你说罢。”

      解雨臣斜了他一眼——怎么说是我熟呢,你皇帝没来过十次也有八趟了吧,便硬生生地道:“你驾车到乌衣巷口便好,我们自个儿挑。”

      “哟,公子这可不行。”车夫的嗓门又提高了三分:“我听说那胜春楼新出了花魁叫海棠的,长得那是一个花容月貌,颠倒众生哟。”

      “海棠……”解雨臣在心里把这二字念了念:“车夫,那海棠姑娘可是姓苏的?”

      “这我可不知道了。”车夫笑了笑:“我也不过是听人说着玩,我们这些人哪里知道这些事儿。”

      张林笙扯了他一把:“怎么,你的老相好?”

      “若真是苏海棠,倒也真是故人了。”解雨臣笑了笑,又叹道:“若真是她,也未尝不是坏事。”

      “这位苏姑娘是……”眯了眼睛加重了语气问。

      “说来我跟她也不算熟。”解雨臣接着说:“大约一年多前,我和家中几位兄弟去胜春楼……”抬头对上了张林笙意味深长的目光,略红了脸道:“想什么呢,我那时才多大,只不过陪堂兄去喝两杯酒,闹着玩罢了。”

      “后来堂兄们都喝酒去了,我一人无趣,出了雅阁,看到那春楼嬷嬷正打骂一个小丫头。嘴里还念着什么‘我花钱将你买来。’‘你竟不给我长脸’之类的话。”

      张林笙见他说得兴起,也不打断,问道:“接着呢?”

      “我看不过去,便过去护了那姑娘两句。”解雨臣笑道:“那丫头倒是生得好生齐整。一时哭哭啼啼道自己无错,又说自己命苦,怎么就被人拐了,买到这花楼来。”

      “我宽慰了几句,又留了几两银子,那姑娘说自己姓苏,在楼里叫海棠,又说要报恩。”解雨臣又复叹气:“也是个苦命的人。”

      张林笙正在看窗外的行人,听到这句话后回了头,语气甚重:“你说她是被拐的?”

      “是的。”解雨臣也收了笑:“你不知道,这拐卖女孩子的事情,天底下多了去。”顿了顿又道:“那些人贩只挑那眉目清秀的约四五岁的孩子,养几年便能卖个好价钱。那些孩子又小,把人贩当爹也是有的。”

      张林笙皱了眉:“怎么官府没人管?”

      解雨臣望了他一眼,笑道:“怎么管?那人贩跑了便跑了,整个官府也抓不回来。”

      张林笙正想说什么,便听那车夫说道:“两位爷,到乌衣巷口了。”解雨臣看着他道:“先走罢。”

      一时二人下了车,解雨臣看张林笙似乎还在出神,便不客气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道:“爷,什么事回去再想罢。”

      张林笙被他一扯回了头,笑道:“你哪里知道我在想什么。”

      解雨臣看了四周人多,也不敢大声,只能贴近了些低声道:“臣哪里敢揣测圣意。”

      张林笙用手中的折扇轻敲了敲他的脑门:“你倒跟我打起太极来了。”

      解雨臣站了一边,也不回应,只是笑,半响又道:“若是爷有心此时,回去后差各地官府严办这事也就是了,这人贩子虽然难捉,但听闻他们有好些勾结在一起,也像那江湖帮派一样修堡建寨,若是能捣掉一两个,怕其他人贩子也不敢如此了。”

      张林笙见他口若悬河,都快忘了走路,便拉了他一把,边快走边道:“我还不知道,我的太医还是个治国贤臣。只让你治人没让你治国真是可惜了。”顿了顿又停了下来:“不过,我倒不是在想这个。”

      解雨臣不懂声色地抽回被皇帝拉了的袖子:“那……”

      “我在想……”张林笙脸上突然又现出了不怀好意地笑:“你怎么没被拐了?”

      解雨臣斜了他一眼:“自然是没有人贩子看得上臣了。”话音未落,解雨臣一声惊呼:“小心。”闪身便在张林笙身前挡下一个差点撞上张林笙的小男孩,握住了那孩子的肩膀。

      那孩子一惊,没头没脑地就跑开了。留下张林笙一脸错愕:“谁家的孩子这么胡里胡摔的?”

      解雨臣走回到他身边:“爷,你身上的荷包差点就没了呢。”

      张林笙愣了一下,又立刻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那孩子竟是个小偷。”

      “今个儿真巧,事事都能扯上这人贩子。”解雨臣无奈地笑了笑:“这被拐的孩子,被人贩子逼着去偷东西也是有的。”

      见张林笙不语,解雨臣也转了话题:“前面就是乌衣巷中了,这地儿人最多,爷您仔细些罢。”

      虽然明知道暗地里皇帝身边的影卫少说也有数十个,但解雨臣还是有些担心,一来,出了事自己这陪同的人可担不起这责任,二来,这乌衣巷虽名叫“巷”,但这名字不过是取了“王谢堂前双燕子,乌衣巷口曾相识。”那般六朝金陵的风流袅娜,实际上却大得很,两边的酒楼商肆不计其数,又多有那路边摆摊卖小玩意儿的人,人多手杂,却也应了解雨臣那句:“顶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地方”。

      张林笙虽然久居宫中,但各地的新鲜玩意常有人进贡,看了这乌衣巷也大多不以为奇。倒是解雨臣人在宫外,从小却是泡在医书里,这阵又在太医院忙碌,看了街边诸多新鲜事物自然兴趣万分。但又念着皇帝还在自己身边,怕有个闪失,因而也只能多望几眼了。

      张林笙见状,索性也不急着赶去胜春楼:“你爱玩什么玩去便好,再这么看下去眼珠子非掉出来不可。”

      解雨臣收了视线,撇了嘴道:“看看罢了。我的眼珠子要是掉出来,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伤心了。”

      “去吧。我看着你。”张林笙神神在在地说:“哪里就那么容易出闪失。”

      “那……”解雨臣咬了咬嘴唇:“我去那家捏糖人的看看就回来。”

      这边的皇帝笑而不语,算了应允,看着他跑到那捏泥人的老人面前,嘴里还说着些什么,顺便还带走了甚多街上姑娘的目光——这解雨臣的脸倒真是好骗姑娘。

      解雨臣一走,张林笙身边便有两个布衣百姓悄悄地走了近来。打了个手势,张林笙告诉自己的影卫:没事,不用现身。那两个百姓便又隐没在人群中了。

      张林笙回过眼来看解雨臣,见他看了一回那个捏糖人的,也没买什么,便站了起来看了自己这边一下,示意自己去旁边一家看看,就走了旁边一家卖小竹雕的了。张林笙也不恼,自己跟这他的脚步也渐渐在街上走着。

      不过乌衣巷的人实在是有点多了,人多也罢了,偏偏有些轻车裘马的公子少爷占着道,又有些面目凶残的一等恶奴高高地扬着马鞭,大叫让开。乌衣巷总是会有时不时的一阵混乱。

      身边的影卫都躲在暗处,张林笙躲了一辆马车,心想着定要查查这是谁家的人出来治一治,扬手叫了影卫吩咐了两句。一抬头,解雨臣不见了。

      张林笙看了看四周,又看了前面好几家铺子,捏糖人的老人手里拿着个孙悟空,买竹雕的麻子正在摆放竹筒……总之都没看到他的身影,不觉得有些慌了,又扬手叫了两个影卫叫他们出去找,自己也快步向前走去找人。

      连走了近数十米都没找到,几个扮成普通百姓样子的影卫开始叫:“解雨臣解公子!”但在这热闹之地竟是几不可闻,张林笙忽而想起前边儿说的被拐之类的话,一颗心忽而就跳得重了,又告诉自己兴许是看漏了眼,便走了来时路,再寻一遍。

      再寻亦是没有,张林笙这时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体面问题,开口就喊了一句:“解雨臣!”不料,却有人应了。

      张林笙顺着那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原是有些生气,却喊不出第二声了。

      解雨臣在一个卖宫灯的小铺子后回头来看,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身绛红深衣几乎融入那宫灯中,广袖下似乎还笼着什么。桃花眼里波光潋滟流转,他就站在那灯中盈盈地笑着,看着他。张林笙顿时觉得那宫灯都黯了声色,天地之间下那个极年轻清秀的解雨臣。

      正想着,解雨臣已经放下东西慢慢走了过来,看到张林笙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了,忙问:“爷……”一语未了便被张林笙紧紧捉了手腕,一语不发地拉着他走出乌衣巷。

      解雨臣一时也找不到头绪,只得边走边道:“爷,刚刚那卖宫灯的……哎,您慢点……他家的孩子被烛火烫伤了……我去帮忙处理一下伤口……哎……还好不是很严重。”但那个拉着他的却似乎丝毫没有听进去。

      “怎么了?”

      “我们回宫去。”张林笙语气重重地说了一句。

      “发生什么事了?”解雨臣小声地问道,但心里却有了答案——大约是宫里出什么急事了罢。

      出了乌衣巷,影卫已经准备好了马车,解雨臣几乎是被张林笙扔进去的,本人也跟着进来了。解雨臣下意识地挑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皇帝看来心情不太好,还是躲着点。

      张林笙不出声,只是看着他。解雨臣一直低着头,故意不去对上他的目光。

      半晌。

      “解雨臣。”皇帝开口了,解雨臣却起了一身冷汗,支吾着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抬起头看他。

      却没料到迎上了那个皇帝一个结结实实的吻,落在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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