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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翠微低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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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低着头默默地走,那个把她从衍庆宫带出来的人也在前面走着,一言不发。她用眼睛的余光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心里暗暗揣度着他的身份。
但是,无果。那个人亮了银质鱼符,没让她看清上面标的官衔,便让她跟着走一趟。从衍庆宫出来,却没有再看见别的宫女。准确点说,是没有看见自己熟悉的那班,不知道什么时候,衍庆宫里的宫人已经不着痕迹地被换了个遍。
翠微暗暗打了个冷颤,昨夜皇后突发疾病,太医来了后说是性命无虞了,否则她一定会以为自己将走在陪葬的路上。可若是皇后无事,为何又要把里面的人换了遍?
这一条路很陌生,翠微十六岁进宫,至今已经六年有余,但除了后宫再无涉足其他地方,何况,明显的是,那个人正在把她往宫外带。
此时正是五更天,随着入秋,天也迟亮得很,来到一府邸之前,夜色朦胧中也看不清那门口牌匾之上写的是何字。翠微把手笼进袖子里,冒着冷风走了进去,又绕过了两个大院方进到室内。那人熟门熟路地把她带到一偏殿。
门前。那人停了下来,毫无感情地道“到了”,推开了那偏殿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翠微看了他一眼,确定那波澜不惊的脸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预示,便认命般地走了进去,后脚,门就被关上了。
现在,翠微,一个衍庆宫的宫女,独自一人站在一片黑暗中。
突然眼前亮起了烛火。翠微回头看,这殿后似乎还连着后堂,一个身着苍袍的青年男子手持一根大烛走了出来。
那男子不过二十七八模样,五官乍一看甚是平淡无奇,浓眉间却隐隐有着一股正气浩然的味道。只是那股正气维持不到瞬间,便被他一个邪意十足的笑容打破了。
“我当翠微是什么人,没想到却是这么个柔弱女子。”那男子走到她面前:“生得这般柔弱模样,料谁也不敢相信你做的事情吧?”
翠微心下一惊,但却大生疑惑:“翠微不知道大人所说何事。”
那人笑了笑:“好极,他跟我提过你,心思细腻,有勇有谋。果真如此。”
“大人,翠微委实不知道大人所说之人,所说之事。”翠微抬了头,一向温柔的眉目此刻却有些凌厉了起来。
“哦?”那青年玩味地看着她,仿佛盯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罢了,我就不跟你打机锋了。他已经告诉我了。”又把手中的蜡烛放在烛台上:“太医院现在甚不安稳。”
翠微皱了皱眉:“大人到底说的是什么?恐怕有误会也未可知。”
“他是十足的把握要成功的,但昨夜……”他呵呵地笑了两声,忽然冷脸转过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宫女:“怎么就被解雨臣破坏了!”
“破坏?翠微只知道解太医一夜辛苦,把娘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又哪里来破坏之说?”
男子瞥了她一眼:“翠微,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的戏也该演够了。”
“翠微所说,全是出自本心。”宫女的心跳到几乎要从喉咙出来。
“他说吩咐你的药……你可全部给了皇后?”说着又呵呵地笑了起来:“之前听他说怕你顾及旧情,看来也还不是空穴来风。”
“翠微在延庆宫中所煎之药,均是解太医带来,自然全部给了皇后。”
“你还演什么!”那男子怒气冲冲地上前,揪住了她的领子:“那断心草,你下少了分量!”
“断心草?那是什么?”翠微略一思虑,突然想明白了似的:“那是毒害皇后的药?”
“难道还是保持皇后童心的药?”
“是你们下毒害的皇后!”翠微的一双眼几乎快喷出火来:“你还以为我会帮你们!做梦!”
那男子笑了笑,突然觉得有些疲倦之态:“来人,带她回去。”
门外那个面无表情地男子走了进来,又像来时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翠微狠狠地回过头:“你们是谁!竟敢对皇后……”
青年一挥袖子,翠微便被带了出去。走出去那殿的时候,吹来了一阵冷风。让她的脑子顿时清醒了好些。
怎么回事?那些人对皇后下毒……还以为自己是同谋?还提到了解雨臣……翠微心里无数件事情一起翻滚,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网,让她看不清这件事的原本模样。
从那个府邸走出来的时候,翠微似乎微微听到一阵女子的尖叫,她下意识地回头,此时天已经亮了好些了,此时的她才看清了那个牌匾。
上面写的是“大理寺”三字。
翠微一走,那偏殿之门便被关上。殿后,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个苍袍男子收起了笑,眉间又恢复了肃穆的气息:“皇上。”
那个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身着紫金龙袍,正是当今皇帝张林笙。
他点了点头,道:“看来这个叫翠微的,是无辜的。”
苍袍男子低头道:“其他几位同事也在如此审着,衍庆宫内能自吅由入得内殿的宫人不过二十余人。今夜定能捉到这个在宫内做内应的人。”
张林笙神情稍缓:“辛苦各位爱卿了。”
臣不敢。”苍袍男子垂首道:“身为大理寺少卿,岂能放过这等为非作歹之人。”
皇帝没有接话,他眼前站着的,是他亲手栽培的大理寺官员,自然心安了许多。今夜匆匆抓人,这群手下也没有半点慌乱之象。衍庆宫内殿宫人二十四名宫人无一落下,都跟方才的翠微一般接受试探。
偏殿的门被打开,一名男子匆匆进来,跪下道:“启禀皇上,已有一名宫女招供。”
张林笙一笑:“带朕过去。”
常年浸淫在各类案件中,大理寺的任何一间房都有些阴深深的味道。
一名长得清秀可人的女子正跪在地上,扯着一大官模样的男子,一张颇有姿色的脸此时却哭得梨花带雨:“大人,大人!我的确已经将断心草全部倒了进去,次次都没有错!这次失败,是解雨臣的缘故!和奴婢无关啊!”
那男子不经意地笑了一下,又回到了一副冷心冷面的样子:“你怎么说你无错?有其他人看着么?”
一听,那宫女模样的女子又急红了脸:“大人!大人明察!李大人只派了我一人承担此重任,其他宫女均不知情,怎么给奴婢作证啊!”
男子听到“李大人”三字时,眼内的惊诧之色无法控制地流露了出来,所幸那女子一直低着头,并无发现。
“李坚大人……呵……李坚大人向来沉稳,怎么会做这等无把握之事?”他转身走开,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是忐忑不安,他在冒一个险,他要试试,这个“李大人”到底是不是那个御医总管。
“待我问问他,怎么就单单安排了你一人,这不是明白着坏事么。”
“大人!”那女子又哭哭啼啼地道:“宫内之人,可是轻易收买的?”说起收买二字,她脸上也现了悔恨之色:“若不是李大人说皇后一去,他外甥女王贵妃必能登上后位,到时……我也可以……”
那男子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抬头看了门外,突然毫无征兆地喊了一句:“陈少卿,你还想听什么?自己进来问罢!”
那女子一时止住了哭泣,呆呆地望着他,不知道这话里何意。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男子瞪圆了眼睛,惊讶地发现进来的不是他的同袍,而是一身紫金的皇帝,吓得忙跪下:“微臣该死。”
张林笙和年轻的大理石少卿一起走了进来,对男子道:“起来吧。”
而那个宫女怔怔地看着他,半响,忽然一声尖叫,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皇上,这……”男子指着地上的宫女,道。
“交予你们处理了。”张林笙看了她一眼:“把李坚给我拿入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