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最深的寂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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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班主任果然没有把何亦晴叫到办公室问话。因为宁仲远正如他前一晚向林叶承诺的那样，把那一页的班级日记撕了下来。幸好同学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而这大概也要归功于此次艺术节后，距离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就只剩下两个周的关系。
早自习刚开始，班主任开了一个简单的班会，总结下来只有两个内容：一个是让同学们尽快从刚结束的艺术节活动中收心回来准备期末考试，二是提醒大家是时候和各自父母商量这次期末考试后就要面对的文理分科问题了。
早自习后，林叶问亦晴说：“你，会不会要转到文科班？”说实话林叶真不想和好朋友分开。
“不知道，可能不会。”亦晴随手把眼前的练习册合上，转过来对林叶说，“毕竟我地理成绩总是上不去，冷锋暖锋什么的过段时间我就忘了哪个是哪个了。”
“文科生整天要背，是蛮辛苦的。”林叶想了想说。
“可是理科生整天那么多作业，更累吧。”宋诗颖转过来跟她们插话道。“林叶，你不学文科？”
“不学吧，不知道啊。”林叶是真的不知道，“这个还要看我爸妈怎么想。”
“那你还把历史什么的学得这么好？”诗颖反问道。
“因为我觉得很有趣啊。”林叶说道，“但是也没有到非学它不可的程度吧。”
“好学生啊，不过，你也好自虐啊。”诗颖感慨着说道，“要是能不学文我就不学了。但一想到学理那么辛苦……哎……”
林叶笑了笑，因为在她看来宋诗颖的理科成绩也并不差啊。
晚自习后回到家，林叶把文理分科的事跟爸妈汇报了。那天碰巧爸爸早回家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晚间新闻。妈妈在一旁拖着地板。
“爸，妈，要分科了。你们想让我学文还是学理？”林叶问道。
爸爸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问林叶说：“你想学文学理？”
“我……都可以吧。”林叶回答。16岁的她对未来并没有太多的规划。
“让她学文吧，女孩子以后学什么理工科的太辛苦了。”妈妈在一旁建议道。
“学什么文啊。”爸爸不满道，其实他心里早有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他之前的征求不过是变相的考验林叶，“叶叶，你还是得学理科。虽然学文也可以学经济将来接管爸爸的公司，但是我还是觉得学文科数学的学生普遍是不会比学理工数学的学生底子那么好。”
“好。”林叶回答道。这四年来和父母一起生活，她已经慢慢磨练出对他们的指令逆来顺受的能力。四年前，爸爸接林叶回家的时候，就告诉过她：“叶叶，你要好好学习，将来爸爸会把公司给你。”当时林叶稚气的说：“不，我不要。我将来要当画家。我喜欢画画。”“当画家有什么好的！”爸爸十分生气地责备她，“爸爸妈妈这几年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你啊。”妈妈也在一旁宽慰爸爸说：“叶叶现在还小。她早晚会知道她比起她的很多同龄人是多么的幸运的。”说完妈妈用责备的语气对林叶说：“叶叶，听话，不准惹爸爸生气。”
所以，现在的林叶，只会用不能够听出任何语气的声音，浅浅地回答：“好。”
林叶爸爸听到林叶的回答说：“那好，叶叶，回屋学习吧。”
林叶默默地转身回到屋子里，拿出书本，心里有一点难受。她想起昨天亦晴说的话：“并不是只要我们往前走，每个人的愿望都是可以存活下来的，我不是说实现，而是存活。”她想，还好那一年说的要做画家只是她的一个并不成熟的梦想，还好她还没有对未来有太多的规划，还好，她不是个叛逆的孩子。那一点难受，会在她的心里慢慢晕开，毕竟，父母为她选的路是一条看起来并不坏的路。
两周之后，期末考试最后一科结束后，班主任发下了文理分科志愿征集。
林叶虽然内心有一点波澜，还是填了：“理科。”
宁仲远毋庸置疑地填了：“理科。”
何亦晴出乎其他人意料地填下：“理科。”
宋诗颖则填了：“文科。”
全班60多个同学，只有不到二十个人选了文科。按照惯例，学校会把选文科的同学集中起来再分配组成几个文科班，其他人则留在原班级，从原来的高一三班升为高二三班。
这次期末考试比较特别，因为考完不等成绩出来，他们就放假了。学校里很多其他地区来的同学早已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过暑假。他们要等到8月底的新学期报到，才会返回到平海这个城市。
放学的时候，宋诗颖转过身来对林叶和何亦晴说道：“林叶，亦晴，我们下学期再见了。只是，下学期我不能和你们一个班了。”当时教室里除了她们三个和宁仲远外，只有少数几个还没有离开的同学，有人在关教室前面的窗，卫生委员也还在卫生角里规整扫帚拖把。几年之后，林叶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想到了一句说起来并不搭配但内心情感却很相称的话——清风朗月，辄思玄度。那一瞬间，林叶对这个平日里与她气场并不相合的宋诗颖竟是有一种淡淡的离愁的。
林叶拍了拍诗颖的肩膀，说：“新的班级里，加油。大家还是好朋友。”
“谢谢你，林叶，我们要一直是好朋友。”宋诗颖微笑着回答。
“会的，诗颖。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只管说。”亦晴说道。
“也谢谢你，亦晴。”宋诗颖回道。
毛毛渐渐熟悉了陌生的环境，安静地在他俩身边趴下身来。它闭上眼睛，像在睡觉，耳朵有的时候动动，又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要知道，我是一个连对自己都没有信心的人。”林叶说，“但是却必须坚强。坚强地面对所有的事情，这样才不会被别人小看。”
“你的确一直很坚强。”宁仲远说道。
“在回来之前的两天，我做过一个梦。”林叶说着，那个关于她初中同桌的梦一直与她的生活同行着，知道的人寥寥，看得到的人更是没有，“我梦到了我初中时候的一个同学，他初二之后就没有再读书，我也没有再见到他，毕业之后我听到过关于他的一点传言。他们说，他初中毕业后读了中专，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我梦到他的样子，他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个很社会的一个人。”
仲远一直安静地听着林叶讲这一段话，没有插口。直到此时她说不下去了，才说道：“我想，你是怕自己有一天变成他那样的人吧。”
林叶惊觉地盯着他。他看到林叶眼神里的惶恐，继续说着：“你应该一直接受不了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这件事。或许，平常和你说这样的话你并不会承认。但是我知道，你就是那么一个人，或许曾经的你也对长大充满了渴望，但是却恐惧失去自己过去拥有的东西吧。所以，你才会时常活在过去的记忆里。而你会活在未来，是因为形势所迫，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必须要向前。”
“我……”林叶不知该说什么来回答。
“这也是我最近读林徽因的诗才有所领悟的，以前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她的诗。大多数说喜欢诗的女孩子都是应该更喜欢席慕容的才对。”宁仲远说着，“你说过你很喜欢她的《一天》，你曾经说过那一句‘我说：朋友，我可不对你诉说啊，每次诉说，伤我一点骄傲’单独拿出来看没有什么好的，却偏偏是这么一句嵌在那么一个语境中，让你觉得，迟暮的心情千百年来都只是这一句最恰当。”
“你还记得……”林叶说道，却并不是疑问的语气，像是回忆一个很久远的黄昏落日。
“那一年你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才刚刚十八岁。”宁仲远算道，“当时我还想，为什么我们明明在最美好的年纪里，你却想着‘迟暮’这对于你还那么久远的事情。”
“因为我知道，最热闹的场景里有最深的寂寥。”林叶回答道。
“但是，至少你可以让我陪着你。”仲远说着。
“不可能的。”林叶虽然很感动，但是她还是很镇定的回答道，“小时候看《美少女战士》时，里面有一句话，是黑暗王国的人对小小兔说的，小小兔也就是月亮公主的女儿，是说‘每个人都是一个人出生，一个人死亡’。某些困难，必须要自己面对。我们都一样……”
这个时候，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毛毛警觉的起身吠叫起来。是仲远妈妈回来了。林叶站了起来，跟仲远妈妈打起招呼，仲远在一旁安静地像个客人，简单的与仲远妈妈客套之后，林叶就跟他们道过别。她是最不擅长说客套话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最深的寂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