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夏》方冉儿

14、现在时生活

　　“仲远。”林叶说道，“我今天见了亦晴。”
　　“嗯。”仲远回道，“你们从上学的时候关系就特别好，应该是叫作‘闺蜜’对吧？”
　　林叶笑笑：“可我并不喜欢闺蜜这个词。可能是因为这个词总是被用来形容女生之间的友谊，甚至可能只是很一般的友谊，但是其实很多诸如此类的友谊是很经不起考验的。”
　　“不过，我好像从来没有见你们俩闹过矛盾。”宁仲远想了想说，“以前，我有时甚至觉得你对她比对我还要好。”
　　“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林叶回答，“或许我不应该告诉你，亦晴在上高中的时候暗恋过一个男孩子，我是看着她经历了多少的艰难的，她一直很用心的爱他，也很用心地为他着想，可是最后他们还是没有在一起。”林叶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他们的小学校园，继续说着：“所以有时候我在马路上看到那些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会觉得很羡慕，因为他们还有着长长的未来可以遇见自己喜欢的人。”
　　“你也一样可以的。”宁仲远轻轻地揽了揽林叶的右肩，“你一样也有长长的未来可以遇见……”
　　“毕竟不一样了。”林叶反驳道，她转过身看着仲远，从近在咫尺的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模样，一字一顿地说，“不可能像一张白纸那样爱了。”
　　“你……说这样的话可不像你。”
　　“我是什么样子的，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语气里没有责备，没有反诘，没有任何强悍的因子，“我有的时候真的不愿意自己是林叶。不愿意承受林叶该承受的被希望被期待，不愿意考虑林叶需要考虑照全的事情。”
　　“在我心里，你是你自己。”仲远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道，“林叶只是你的符号。”
　　林叶看着仲远的眼睛，这样的夜晚，似曾相识，她看着自己之前的进步努力瞬间归零，一切就好像又要这样退回了原点。但她终究不是19岁的林叶了，所以她只是说：“我们回去吧。”

　　走到外婆家楼下，宁仲远从林叶手上牵过毛毛，说：“晚上楼道里不好走，要当心点。”说完便牵着毛毛，走在前面，他开了他手机的背投光，却只照亮了她前面的路。宁仲远就是那种哪怕只是一点点小事都会替她想好的男生，在很多个过去里，他的好充满了她的生活。尽管他知道林叶自己也有手机，她完全可以给自己照明，但是他的宠爱就是不问她是否能够自己做好，都为她做到。
　　这种宠爱是会上瘾的。
　　路过外婆家的时候，听到里面还有交谈声，毛毛以为到家了就在门口叫唤了两声，但最后还是被仲远赶上了楼。而林叶也没有回家，她习惯性地跟着他，上了楼。
　　此时，仲远家没有人。毛毛刚刚进入这个陌生的环境，有些不安，过了好久才肯进屋。仲远打开自己屋子里的灯，让林叶进来坐。并随手把手机放在了书桌上。
　　在如此亮堂的环境下，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一种尴尬不明的气氛掺杂其中。
　　“我姐姐的婚礼，你明天会来吧？”林叶说。她实在想不到其它暖场的话了。
　　“会来，我代表我爸妈去。”
　　“叔叔阿姨不去？”林叶反问。
　　“不去。”宁仲远有一点想不明白地笑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林叶却一切都明白：“那……我……”
　　“嗯？”仲远以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她，给她一种不可以辜负他的感觉。
　　“我想说，你现在工作挺忙的吧？”林叶说道。
　　“还好。”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点，“就是看着他们总是容易想起我们上高中的时候。”
　　“你可不是怀旧的人。”林叶笑笑。
　　“只是偶尔。”仲远附和地笑笑，说，“这是我带的第一批学生，下半年我可能会继续带他们，可能会去教高一。学生永远都是十七八岁。”
　　“所以我当初不愿意做老师。”林叶插道，“我不愿意一辈子都对着比自己年轻的人，跟他们比起来我们的青春更容易消逝。”
　　“不过我只要见到你，就会觉得我的青春还在。”仲远说。
　　“我也只有见到你的时候，才会觉得我是活在现在时里的人。”林叶说，“亦晴曾经跟我说，这个世界上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人：一类人倾向于活在将来时，所以他们努力工作，尽管他们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但他们愿意为了未来可能的机会而活好了每一个现在；还有一类人却总是活在过去时里，他们可能对什么都不在乎，因为他们总觉得人生最美好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尽管他们也创造着每一个现在，却只是让每一个现在同化成为了过去。尽管这两类人在外人眼里都是只有现在这一种状态的，但他们的心里却很都难找到活在当下的感觉。他们只能或憧憬，或向往，都不幸福。”
　　“那你呢，属于哪一种？”仲远问道。
　　“一半，一半。我的理智与未来同行，我的感情却与过去相依为命。可惜我本人两种都无法给予充分的信心。”
　　“你说，我是能够让你活在现在时的人。”仲远不确定的语气说道，“那当初，为什么？”
　　“要知道，我是一个连对自己都没有信心的人。”林叶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