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夏》方冉儿

13、沉默的影子

　　林叶回到外婆家的时候，叶昕已经回来了，此时，宁仲远的妈妈也在。看上去她们好像刚忙完，正在闲话家常。林叶问过好之后就转去一旁逗起毛毛。大概因为今天一天全家人都在为叶昕的婚礼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一直都没有什么人在理毛毛，所以当它看到林叶来逗自己，就显得对林叶格外地友好，缠着林叶，小尾巴也朝着林叶晃来晃去。
　　“叶叶现在要是有空的话，出去遛遛毛毛吧。”林叶的舅妈看着林叶此刻比较清闲，而毛毛也正缠着林叶，因此说道。
　　“好。”林叶应着。
　　“要不让仲远陪你去吧。”仲远妈妈在一旁插到，“反正他现在在家闲着没事。再说现在天也黑了，你一个人出去也不安全。”
　　“也好。那就麻烦仲远了。”舅妈先替林叶应了下来。
　　此时仲远妈妈还没有起身，似乎在等着林叶给出一个肯定的反应。林叶只得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如果他不忙的话，那就麻烦他了。”
　　“他不忙，我这就到楼上叫他。”仲远妈妈说完就向楼上走去。
　　林叶去阳台上拿来毛毛的项圈，给毛毛带上，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还没等林叶想太多，仲远妈妈就领着宁仲远进了门。宁仲远先一一跟家里人问了好，就像是小时候来找林叶玩的小男孩，需要问候奶奶、叔叔、阿姨、姐姐，最后才把目光落到了林叶和毛毛身上。而已经戴上项圈的毛毛现在更是早已迫不及待地要往外面跑了，它冲着宁仲远又喊又跳。
　　“今晚毛毛就麻烦寄托在你家了。”林叶的舅妈在对仲远妈妈说道。
　　“没问题。正好我们家人都蛮喜欢狗的。”仲远妈妈回答。
　　“那叶叶，遛完毛毛后，你就直接把毛毛送到你阿姨家好了。”舅妈说道。
　　“好。”林叶这样应着。而此时毛毛因为这么久还没有出得了门，在一旁抽风似的往外拽林叶，还和闹脾气似的不时用两只小前爪挠一旁的垃圾桶。林叶也只好随了这小家伙的心意，跟宁仲远说句：“我们走吧。”然后两人便离开了林叶的外婆家。
　　一直等到就要走到街上，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周围的街坊看到宁仲远就会和他随意打起招呼，小孩子会说“宁老师好”，老人则问“仲远，出来散步啊”，还有几个年轻人开玩笑道“仲远哥，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啊”，每到这时林叶就会拉住毛毛停下来等他一会儿，然后再继续一起往前走。
　　“听我妈妈说，昨天你来我家了。”宁仲远说道。
　　“是，和阿姨聊了一会儿天。”林叶说。
　　沉默……
　　“记得你以前有和我说过，你想做六月新娘。”宁仲远说道。
　　“是。毕竟我是六月出生的。总是会对六月多一些的喜爱。”林叶说。
　　又是一阵沉默……

　　似曾相识的沉默。
　　艺术节当天晚上。晚自习后。
　　“怎么了？”宁仲远跟在她身后，他怎样看都觉得今天的林叶不对劲。
　　“你把亦晴旷了第一节晚自习的事情记到了班级日记里了吧？”林叶责难道。
　　“对啊。”宁仲远说，“毕竟她一节课都没有来。”
　　“那之前几天宋诗颖晚自习经常不在你怎么不记？”林叶反驳道。
　　“毕竟她是在忙艺术节的事啊。”宁仲远强调道。
　　“那你怎么知道亦晴就不是忙艺术节的事？”
　　“可是……艺术节都已经开完了。”宁仲远回道。他的语气有点奇怪，就好像在说你要找借口也找个好信点的。
　　“是因为宋诗颖对你来说比较特别吧！”林叶说，“所以你才特殊照顾。”
　　宁仲远被林叶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惊到不知该说什么。许久才说：“林叶，你不要瞎说……你知不知道现在你自己在说什么？”
　　“特别清楚。”林叶回敬道。相比与宁仲远的温吞，林叶的反应可快多了。
　　“那……”还没说，宁仲远就变得有点口吃，“你……是不是和那个艺术班的，叫钟之庭的……你和他好像，特别亲近。”
　　“你不要自己的问题没有讲清楚就扯到我这里。”林叶这句话几乎是没经过大脑就说出来的。她是本能地自我维护。但说完她也有点后悔，毕竟宁仲远现在想干什么根本不需要跟自己解释，“我是说，我和钟之庭只是一般的同学。”
　　“哦。”宁仲远说道，“那我和诗颖也只是一般的同学。”
　　林叶，沉默了。
　　她觉得宁仲远今晚的话漏洞百出，但就是找不到一个漏洞。她不知道自己该听什么，该信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回应。路灯让他俩的影子交错相拥，却无法让他们的心意彼此相通。
　　“哦。那我回家了。”林叶说着就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说起来倒是自己无理取闹了，亦晴旷课，宁仲远作为班长记录到班级日记里，合情合理合法。倒是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以为自己可以让自己的朋友不被他当作一般的同学。
　　“林叶。”宁仲远在她身后叫她道，“我明天会在班主任看到之前把那一页撕掉的。”
　　“谢谢。”林叶没有转头，回答道。
　　“那，明天见！”宁仲远继续喊道。
　　“明天见！”林叶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前面再转一个弯就到自家的楼下了。

　　毛毛在一旁的树下刨土，接下来它要做的事情，林叶实在是不想看。转过头去，脸颊却碰到了宁仲远的右肩。从小宁仲远就有一点洁癖，衣服上却也总是莫名地残留一点洗衣粉的味道。有一次，林叶问起，他跟她解释说是因为爸妈工作忙，自己用洗衣机洗衣服总是洗不干净的原因。但今天他的身上并没有她熟悉的洗衣粉的味道。
　　“今天的衣服洗干净了？”林叶调侃道。
　　“哦，这个……”宁仲远闻了闻说，“这个好像是我妈妈洗的。”
　　“你还是老样子。”林叶笑着说。
　　“现在也就是你还知道我的老样子是什么样了。”宁仲远说，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不妥。
　　“对啊，毕竟我们从小就认识。”
　　不一会儿，毛毛解决完了它的事情，拉着林叶继续往前走。再往前就快要走到他们当初一起上的小学了。小学上体育课的时候，小林叶经常会和一堆女孩子们一起在小操场上做游戏，像跳皮筋、打沙包、十个字、红绿灯，而不远处小仲远他们男生打着篮球，虽然以他们当年的球技一节课下来也不见得能中几个，虽然那个时候女生和男生分帮结派，但是那时候的失败或吵闹都是不会伤感情的。
　　走到了母校的铁栏杆旁，毛毛依旧东闻闻西嗅嗅。此时已经晚上九点了，小学校里漆黑一片。
　　“你还记得吗？”林叶说，“当初我们在这上学的时候，一直有谣言盛传学校四楼一到晚上六点就会闹鬼。”
　　“记得。有一次你排练合唱六点还没有走，我捉弄你，跑到四楼楼梯口吓唬你。结果你被吓到，然后一个礼拜没有理我。”宁仲远笑着说道。
　　“不知道这个谣传有没有在现在的小学生中流传下去。”林叶笑着说。“如果有流传下去的话，一定会有新的小孩子被捉弄的。你当年就是不相信有鬼的吗？”
　　“不，我当年其实也不确定有没有鬼。”宁仲远回答。
　　“那你还敢六点在四楼吓我？”
　　“因为我也好奇啊。”宁仲远说，“小孩子的好奇心驱使的吧。”
　　“这样，其实真好……”不知不觉地，林叶把心里想着的这句话说了出口。
　　“嗯？”一个单音温吞在他的声道里。
　　“像这样和老朋友，聊天，真好……”林叶笑着看着仲远，一阵风吹过她的头发，此刻，她的内心无比的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