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夏》方冉儿

12、喜欢的进阶

　　因为明天就是婚礼，所以在大家的建议下，叶昕的聚会在下午刚过五点的时候就结束了。林叶因为身担伴娘的重任，所以今晚也是要住在外婆家的。不过现在回去对于她来说还为时尚早，更何况叶昕的那些好朋友目前看上去还没有要放过叶昕的想法，同时她自己还想多和亦晴待会儿。于是她只跟叶昕说了句“姐，我晚点再自己回去”，就便拉着亦晴先走了。
　　顺着人行道，林叶和何亦晴往远离学校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第一次听你唱歌还是在学校那次的艺术节上呢？”何亦晴说道。
　　“是啊。现在想起来那一次的经历一点都不像是我的。”
　　“的确不像是你的行为。”亦晴顿了顿说，“现在又要到一中办艺术节的时候。”
　　“不过应该很难再有当年那么好的琴音了吧。”钟之庭，对于现在的林叶来说，何尝不是一个记忆里残留的名字。
　　“不过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也会是他们关于艺术节最美好的回忆吧。”亦晴笑着补充道。

　　那天在艺术节结束后，学校照常上晚自习。林叶一个人回到教室的时候，一堆人正围着宋诗颖。
　　“诗颖，你今天主持得太棒了！”“诗颖，你今天好漂亮！”“诗颖，你不去艺术班简直就是一大损失！”几个女生围在宋诗颖面前叽叽喳喳地。无可厚非，宋诗颖今天的表现的确很出色。如果不是宁仲远现在也站在她旁边，温暖地朝着她笑，林叶大概并不会觉得这个场景格外地令她难以入目。
　　林叶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态，走了过去。对宋诗颖说：“诗颖，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举手之劳。”宋诗颖笑着回答道。
　　此时，亦晴还没有回来，于是林叶接着问道：“看到亦晴了吗？”
　　“没注意到。”宋诗颖回答。
　　“谢谢。”说完，林叶就在位子上坐了下来，随手展开了一本书，浮躁的心情让她觉得自己眼前面对的是一本乱了码的书。
　　林叶不知道宋诗颖周围的人是什么时候散去的，也不知道自己附近的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舞台的正中央，却茫茫然地不知道舞台上正在做着怎样的变换。
　　一点橙色的光亮转到了林叶的脸上，宁仲远坐到了讲台上，晚自习快开始了，刚回教室的同学顺手把灯打开。该是听英语听力的时候，可是亦晴还没有回来。
　　“她一般都把听力磁带放在哪里？”宁仲远走到林叶身边问她。
　　“喏。”林叶从亦晴的桌洞里，拿了一盘磁带，看了看递给他。
　　宁仲远拿着磁带走回到讲台上，从讲桌桌洞里拿出录音机来，说了句：“现在准备开始听听力。”说完他背就过身去，准备插录音机的电源，还没等他把电源插好，林叶就快步离开了教室。唯恐晚一步自己就会被他拦截。

　　那个时候，手机还没有在学生人群中普遍起来。在诺大的校园里要找一个人，并不容易。但林叶心想既然亦晴的书包还在就说明她现在并没有离开学校，她特别地自信自己是能够找到她的，她想亦晴或许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她想如果这样她是可以帮助到她的人。林叶先跑到了学校的表演厅，却发现门口已经落了锁；她又去了音乐教室，发现那里也并没有人，正当她大脑空白想不出其它的地方可以找的时候，却看到离她不远的操场看台那里坐着一个人。是亦晴。
　　林叶慢慢地走了过去，可以放心了。
　　“怎么了？”她坐在亦晴旁边的位置上问道。
　　“没什么。”亦晴的眼睛里没有焦点。
　　林叶握了握亦晴的手，说着：“等到你想找人说的时候，其实，可以告诉我。”说完后就默默地陪着她坐着。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多久呢？大概也就是眼前的一片火烧云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的时间。亦晴喏喏地说道：“林叶，你有梦想吗？”
　　“有。”尽管没有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但是林叶还是很迅速地回答道。
　　“是什么？”
　　“独立。”林叶想了想，继续说道，“我想，自由自在地生活。”
　　亦晴却仿佛没有理会她的答案一样，说着：“林叶，你知道吗？我从小的梦想就很简单，我喜欢英语，所以就一门心思地想考师范，将来做一个英语老师，平平静静地过日子。”
　　“嗯，这是很好的梦想啊。也很像是你的梦想。”林叶说。
　　“但我今天才知道，并不是只要我们往前走，每个人的愿望都是可以存活下来的，我不是说实现，而是存活……”亦晴一直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语言来表达，却好像越说越乱，“你能明白？”
　　“好像有点懂了……怎么了么，今天？”林叶问道，“怎么突然说这些？”林叶心里基本可以认定，那段话绝对不是亦晴突如其来的闲愁而引发的议论。
　　“没什么。”亦晴说道。却又像是在安慰林叶一样，补充道，“什么事都没有。”
　　又是很久的沉默……
　　“林叶，你有爱过一个人吗？”亦晴问道。
　　“我……”如果亦晴这个时候有看林叶，那她会看到林叶的眼神从惊讶一点点转到暗淡。
　　可是她没有，这时的亦晴只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她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以前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一段时间后，就会变成爱。但我现在不这么看了，爱并不是喜欢的进阶一级。而是，当我对另一个人所承受的悲喜感同身受，甚至十倍百倍的承受的时候，我就是爱他的了。”
　　“对另一个人所承受的悲喜感同身受。”林叶在心中琢磨着亦晴的这句话，久久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还是亦晴先说的，“我们回去吧。”
　　林叶跟着她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静静地站在她的身边，然后跟着她走回教室，她从来没有觉得亦晴离自己是这么近却又那么远。而自己也是离自己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这几年，我慢慢能够领悟你那年说的那句话了。”林叶说道。
　　“哪一句？”亦晴问。
　　“就是那句对另一个人所承受的悲喜感同身受，就是爱。”原话林叶已经记不真切了，她大概复述着。
　　“是宁仲远让你理解的么？”亦晴问，然后又像是觉得刚才自己失言了，补充道，“这种领悟，你慢慢会发现。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你现在怎么样，你现在的那个他？”林叶耸了耸肩，问道。
　　“你从来都没有问过他是做什么的。但我今天想要告诉你……他是在大学音乐系里教钢琴的。”亦晴笑了笑，“你现在会不会正在想，他对于我而言是钟之庭的代替？”
　　“会是吗？”林叶问道。
　　“我承认，刚开始我认识他的时候，的确是有点把他看成钟之庭的代替。但他现在对我来说是独立的，我想，这样比较公平。对他，对我，对钟之庭。”亦晴的语气很坦诚。
　　“过去，真的能过去吗？”林叶问。
　　亦晴看着她，笑了笑，叹了一口气，说：“只要自己过得去。”说完，两个人便继续朝着前方漫无目的的走着。

　　那天林叶和亦晴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一节晚自习已经快要结束了。她们进门的时候，林叶看到，宁仲远翻开班级日记在上面写了些什么。所谓班级日记就有由班长记录的，哪节课某个学生不在之类的事。
　　下课，宁仲远也没有过来问她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倒是宋诗颖很热心地转过来问：“林叶，上节课你和亦晴去了哪里？”
　　“没去哪里，就去操场坐了坐。”林叶并不想和她过多纠缠。
　　“操场那儿有什么好玩的？难不成还有别人。”宋诗颖调皮地问。
　　“没别人。”林叶继续懒懒的答。幸好这时坐在后排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肩，问她一道大气环流题的解法，给她解了宋诗颖纠缠之围。宋诗颖也只得扫兴般地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