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二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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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日进京，顺天府尹接报，先着人收监了蔡七并贼党。刘墉福康安皆接旨进宫面圣，其余人等辞去，和珅也自回阿桂处应卯。临别前多少忙乱，难以备述。当日福康安吩咐胡克敬等先回傅公府，看家下人收拾行李已定，眼尖扫到一抹黑色（注1），忽然道：“等等。”
和珅大老远就看见家门大开，还在马车上便已露了一抹笑。果然车刚停下和琳就迎了出来，没等他站稳就上来一把抱住：“哥。”
“多大了还这么撒娇。”和珅笑着拍他背，“快放开，你哥要被你勒死了。”
于是兄弟俩卸了行李，打发马车走，方才一齐进屋。和琳上下打量他，故作惊诧：“怎么去了南方一趟，样子竟变了不少。我可不敢认，你说，你把我大哥变哪里去了？”
“胡说什么？”和珅正从行李里拿给他带的东西，听他胡言乱语忍不住好笑，偏过头带笑看他一眼。和琳倒怔了一怔，绕着他转了几圈，和珅被他转得头晕，忽听和琳道：“哥，你身上这件大氅，哪里得来的？”
和珅“啊”了一声——再不防和琳如此眼尖——竟险些不知如何作答，心念电转，笑道：“自然是买的，老板说是仿的狐狸皮，穿着比别的暖些，我看也有限。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些事来？”
和琳一脸不信，捻起皮毛，触感暖滑柔软，道：“你别唬我，咱们家虽没见过这样货，但瑶二爷前几日刚在学里穿来一件雪貂大氅，让额尔赫红了好几天眼睛。你这比他只贵不贱，反说是仿的，必然是存心骗人。”
和珅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奇道：“你又从哪里学来的分辨这些。”想了一想，脸色便冷下来，道，“我送你去上学，是让你每天猜度别人穿什么料子的衣服的？既如此，这书不念也罢，趁早出来到鼓楼西大街哪家当铺做个伙计，省得一肚子杂七杂八没处卖弄，方是正经。”
和琳不防他当真发火——方才那点子好奇心吓得早丢到爪哇国去了——觑着和珅脸色小心翼翼道：“我错了，哥，说别的我敢，不认真念书那是当真不敢。你看看这手心，昨儿刚挨了师傅十下戒尺呢，嗳哟，这会儿又疼上来了……”
和珅看他做张做致，本来板着脸，又忍不住好笑，接过弟弟的手看看，果有数道红痕，又不免心疼。一指头弹在他脑门上，听和琳哀叫，道：“这回长记性了？赶紧收拾东西，你哥要饿死了，快些整理完吃饭是正经。”
福康安从宫里回来夜色已深，当晚乾隆赐宴，并众阿哥作陪，傅恒父子皆列席御侧。席间酒过三巡，众人说笑不了，乾隆忽然笑道：“朕因想着，如今也入腊月了，康儿是十一月的生辰，今年正日子竟是在外边过的。如今立了大功，朕倒要正经给你补过一个生日，满福记着，一应事情，全交由内务府，不用他爹娘操一点心。”
一席话慌得傅恒忙起身离席，躬身道：“奴才不敢，小子年幼，刚有些粗浅历练，皇上天恩恐折煞了他。”福康安亦随父亲行礼：“奴才不敢受，还请皇上斟酌。”
“斟酌什么，就这么定了。”乾隆招呼他二人落座，“都别站着，朕看着眼晕。”灯下注视福康安，越发少年挺秀，英气勃勃，笑道：“康儿，满十四了，朕先贺你一杯，权作寿礼。”唬得福康安慌忙跪下，旁边早有小太监捧过杯子：“福三爷请。”
福康安取过杯中佳酿，一饮而尽，抬头之际余光瞥见侧席诸阿哥，年纪大的面色尚看不出喜怒，年幼的几个便不免微露妒色。唯独末席端坐着玉雪可爱一个小人儿，尚是一团孩气，冲他亲热露齿一笑——乃是前年新晋的令皇贵妃的皇子，十五阿哥永琰。福康安收摄心神，只觉胸臆间一团火烧，竟有些熏熏然起来。
因此当晚回来便有些头晕，下得马车来下人赶着给披上外衣，紧着道：“爷，咱们京里天寒地冻的，不比南方，您可仔细着着凉。”福康安不耐烦摆手：“哪里就这么金贵了，我在外面什么天气没见识过，也没被冻死——”一句话说不了，忽见所有人屏息静气，福康安心头一跳，回头凝神注目，果见一女子身影端立于门内，情知方才的话都被母亲听了个正着，无可分辨，只得低声道：“额娘。”
来人正是傅公府主母瓜尔佳氏棠儿，些微向后一扫就知傅恒今夜又宿在军机处，也不多说，先向前迎了儿子进来。止了福康安的礼，捧着他脸细细看了看，道：“是瘦多了。”说着竟眼圈一红。
福康安最怕见到母亲如此，呐呐不知该说什么。棠儿又上下打量他，秀眉微蹙，道：“家里给寄的那件玄狐大氅呢？那是你二哥从吉林带回来的，今冬统共就得了两件，另一件给了和嘉公主（注2）。我亲自看着他们收拾的，怎么不见穿着？”
福康安笑道：“何曾没穿，今儿入宫前交给小胡子他们了，想是带回来额娘没见着。”他第一次跟母亲说谎，竟没丝毫犹豫，见棠儿皱眉，又道，“天冷，额娘受不得冻，进屋去罢。”
于是进得室内，棠儿亲唤侍女伺候福康安梳洗，换了家常衣服，又捧上醒酒茶。福康安自幼规矩皆承母训，虽离家数月，举止仍不失相府公子气度。棠儿在旁默然看他半晌，笑道：“果然大了，一举一动都像是大人。儿大不由娘，现在渐渐自己也有了主意，倒不如小时候不懂事的好。”
福康安一笑，不解母亲何意，但见棠儿屏退丫鬟，等她们都下去掩了门，方转向他，缓缓道：“康儿，额娘有话和你说。”
“额娘请说。”福康安扣下茶盅，心内自从入家门以来就隐隐一点不安，此刻越发鲜明，“儿子恭听。”
棠儿却不就言，起身下地踱步半晌，忽然道：“到今年十一月，你也满十四了。”
今晚皇上也说过这句话——福康安心内一个激灵——居然和母亲不谋而合，听棠儿缓缓道：“昔圣祖爷在日，年方十二已娶了孝诚仁皇后。当今圣上年未满十六，也娶了你姑妈。十四岁，说到底也不算小，康儿，也该替你张罗一门亲事了。”
——再没想到母亲要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福康安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听胡克敬说，这回你下江南，带回来个小丫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二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