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至》惶惑多少次

10、断袖

　　昨日不曾探听到究竟是何人想毁掉程府，到底是他疏忽了。但看到那日在画舫上的灵动女子，他也是愣了，大脑未曾有反应便已飘然离去。既然陆离已有心宜女子又为何答应迎娶她？程锦苏也是个女人，小女儿心态作祟她自然是希望自己嫁给一个人中翘楚，一生一世一双人，幸福携手至老。尽管她知道自己终究逃不过一场政治婚姻，却仍是这样期盼着的。
　　若陆离因为一道赐婚便抛下心爱之女与自己结合，这只会让锦苏瞧不起，而她也承担不起日后的几番疏离，几番无心。
　　小花园内一只灰白的信鸽信步走在地上，丝毫不惧怕有人走近。锦苏一把抓起鸽子，打开纸条，竟有两张重叠在其中。
　　一条是舒云写的“夜行衣需还。”这倒是让锦苏哭笑不得，黛眉生生扭曲了几许。
　　而另一条是流云送来的“凤明遥相约公子。”字迹看似行云流水，但在相约二字上笔墨色彩甚浓，锦苏眼前似乎出现了流云执笔犹豫又痛苦的样子。流云若是仰慕朝华，执笔写下这句话时他该有多少苦楚。锦苏思来想去还是希望告诉流云，朝华从来不曾断袖。
　　但凤明遥找他何事，这倒是让朝华起了好奇心。
　　午后的蓬莱楼不似中午时那般拥挤，但也算是座无虚席。蓬莱楼建的颇高，窗户居多，在窗边品茶闲聊时偶有云烟飘入给人以飘渺仙宫之感，遂取名蓬莱楼。
　　朝华当时买下这块地开销并不大，因为此处地理位置不佳，几乎没多少人路经。流云起初也好奇为何他要买下这块别人恨不得立马抛掉的地皮，但朝华吩咐了几句拿了图纸给流云过目，流云片刻便明了了。此处不起眼，那就让它脱颖而出，拔地而起。
　　蓬莱楼顶楼是一个阁楼，任何客人非邀不得入内。此刻阁楼内恰恰只两人，一人着一身蓝缎锦袍，眼神复杂的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坐在软卧上的白衫年轻公子。
　　“流云，我非断袖。”朝华放下凤明遥的书信，抬眼正视流云的眼眸。瞳孔中的深邃让人看的出神。
　　“流云知晓。”但流云避开了朝华的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其他地方。朝华如何让他再次逃避，立马走至他的眼前对上他逃避的目光。
　　“我不喜女子，也非断袖。早前说的有意中人也不过是推脱之词。”流云愕然，瞪大了眼看着朝华，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说他并未有意中人，也非断袖也不喜女子。如此说来，夕云明遥公子，都非他属意。
　　“公子......”
　　“儿女私情皆尘埃，我不曾涉及也是不愿涉及。”朝华的吐字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让流云听的一清二楚。
　　“流云明白，只要公子想做的流云愿意陪公子一同完成。”流云的眼神坚定了几许，他是下定决心了。他不会放下心中那份情愫，但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朝华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他是不愿因这个原因就和流云产生间隙。此时有人敲了敲门，“楼主明遥公子命人前来传话，烟尘湖恭候佳人。”
　　朝华听到佳人二字险些将刚喝下的一口茶喷出。凤明遥用如此隐晦的字眼是何意，明明避他如豺狼虎豹，现下又相约，真真捉摸不透。
　　流云听到佳人一词也是眉头一紧，但思及朝华方才的一席话倒也释怀了。
　　烟尘湖畔，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发髻高高绾起，用一支朴素的玉钗随意插上作装饰。这般做作的模样不是凤明遥又是谁。
　　朝华在看到凤明遥的那一刻便停住了脚步，心生疑惑，往日凤明遥身畔总有那么几个书童打扮的侍从。只要朝华靠近他，那几人便立马上前围住凤明遥，生生断了朝华的视线。今天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朝华公子既然来了为何不走近？”凤明遥的声线略有些奇特，听着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似乎朝华从来不曾走近。”朝华摆了摆手还是缓步向凤明遥走去，“今日怎不见那几个小书童？”
　　“打发他们采购物件去了。”凤明遥转身遥遥望着朝华。
　　那年正是杏花雨下翩翩公子，人面花颜相印红。朝华看着有些邪气的凤明遥，嘴角有一丝不备察觉的抽动。“不知明遥公子此番相邀是为何。”
　　“无事便不能相邀佳人？”凤明遥的眉极是好看，远看若远山飘渺，近看如一幅水墨画中的随意两笔，可此时他的眉毛微微上扬，嘴角下挂，看起甚是委屈的样子。
　　朝华听凤明遥又一次说道“佳人”二字，委实禁不住恶寒了一阵。嘴角的抽动更是明显了几分。
　　“明遥公子这般莫不是转性接受我的钦慕了？”朝华戏谑地出声，星眸闪烁着些恶趣味得逞的光芒。但凤明遥没有大吃一惊反倒是沉思了片刻，隐晦一笑。
　　转眼间凤明遥大步向朝华走来，单手挽上朝华的腰身，嘴角扬起一抹止不住的笑，对着完全呆住的朝华，轻言道：“嗯，本公子想试试断袖滋味。”
　　朝华显然是被这句话震慑到了，心中犹如被五雷轰顶一般炸开了。当初用凤明遥作为幌子不过是看中他品相端庄，想来必然不会好男色。如今想来他竟是错了，这厮还真就好男风！
　　朝华眼中闪烁着震惊、茫然的情绪，可下一刻便敛了神。
　　“不料明遥公子竟同在下有相同兴趣，如此便一试如何。”朝华定了定心，这样也好干脆就让这流言坐实，他的身份自然越混乱越好。遂转而反手抓住凤明遥的手，二人猛地换了个角色。凤明遥笑的大有深意，但一旁突然传来声响，“朝华公子这是作甚！”朝华凤眸微眯，嘴角的笑意更是深重，似乎在对凤明遥说“坐实流言于我无害。”
　　凤明遥的笑意瞬间冻结，他的眼同是凤眸，眼睛细而长，眼尾微微上扬，平日他总爱扯着一抹笑容，眼眸总是弯弯的，只有在其面无表情时，凤眸才会出现。而此时，凤眸向一旁一瞥，果不其然是那几个小书童中的一个。
　　原来方才朝华这般做不过是看见书童走来，到底不是真心。
　　“本公子对明遥公子一见倾心，美色当前着实忍不住啊忍不住。”朝华无视凤明遥危险的眼神，仍是自顾自的自导自演，此刻正打开扇面，掩住口鼻，看模样仿佛确实是对明遥做了什么一般。然扇面下朝华的笑意已是难掩。
　　“休得胡言，我家公子根正苗红，怎可与你这厮断......断袖！”小书童脸颊发红，仿佛对说出那两个字非常抵触。
　　朝华抓住这个契机，收扇抵住凤明遥的下巴，“明遥，我们断袖可好？”声音甚是蛊惑魅人。
　　凤明遥看着眼前的玉面公子，再看了看周围仿若有几个偷偷躲起的围观之人，说出了两个让不论在明还是在暗的人都大为吃惊的字。“甚好。”
　　烟尘湖畔，习习微风，杏花树下，明遥公子与朝华公子断袖了。
　　不出半个时辰，整个京都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