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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探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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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妖娆,月弯如钩,一席白练迅速滑落在程府围墙外。几日静生修养锦苏自然没闲着,内力封印一日不解除她便一日不自由。好不容易在昨日彻底突破了内力的层层桎梏,风急火燎地欲探求现况,可一出程府围墙她便不由地止住了脚步。
朝华公子大半月未曾露面,四大云公子虽然常有书信来访,但碍于近日风头紧信鸽不好外传,连不漏风声地抓回信鸽有时都成了困难。故早前她已回信告知四公子若非重要之事莫寻他。
夕云的思秀阁想来是不便去的;而流云的蓬莱楼,朝华此刻是不想去的。
犹豫了片刻,朝华纵身一跃向另一个方向掠去,内力恢复后速度自是快了许多,片刻朝华已然到了一座茶肆前。隐茶居是一方净土,门面是一座不起眼的小茶肆,但谁知帘子一掀又是一番别样风光。入眼是落嫣满地,垂花环合的景象,行走于其中不意间便有不知名的小花掠过肩头,芳香四溢迷醉行人。但懂得阵法的人皆知此处被人布下了一种极为复杂的阵法,入阵者若吸入过多花香便可能失了心智从此再难觅出路。
与舒云的结识正是因为这片醉花荫,误入醉花荫的朝华也是展露小女儿姿态,行走其中专注地欣赏着片片落英,但吸入过多醉人花香导致朝华有些神志不清。就在朝华险些彻底迷失前,一阵疼痛隐隐传来,随后化之为剧痛,朝华此刻才发现自己深陷此阵之中才急急寻觅其阵眼。虽不知是何物让她清醒,但她总算是出了醉花荫,也总算是遇上了布下阵法之人。第一次见到舒云之时他也是如现在一般着一席墨色长袍,他皱着眉头看着有些狼狈的朝华,缓缓递上了一块方巾。
朝华愣愣地接下了这块方巾,缘不知何起却一往而深。自此之后朝华成了醉花坞的常客,但舒云似乎秉承着沉默是金的原则几乎不曾开口。朝华慕其才更爱茶肆的春茶,在醉花坞常一坐便是一整天,若是可以他宁愿如此一生,不再寻找哥哥,不再做回那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舒云从不驱赶朝华,每次都只是递上一壶芳香四溢的春茶,静静坐在一旁干着自己的事,偶尔听听朝华的倾诉却一言不发。
只一次,朝华一身血污踉跄走至醉花坞,舒云永生也不会忘记那样的他。明明是狼狈不堪的模样,但他就是有本事让自己看起来仍是云淡风轻。但他的眼神却如修罗一般犀利,直至眼帘中有了焦距,印上了舒云的模样才是神色一松缓缓倒下,舒云怔了许久,眼前只有朝华沾满血污的衣角坠出他的眼眸中。
那日之后舒云一语不发却态度强硬的留下了朝华直至其伤势渐好。朝华本不想多做打扰,怎料醉花坞外也布满了阵法,现下硬闯而出性命堪忧,遂留下静养了三日。
“日后想来便来,无论是饮茶还是躲避仇家。”这是舒云在他将走之际说的话,朝华抿嘴一笑认定舒云必会是他此生挚友。
醉花荫内的阵法朝华是明了的,因此不多做停留便寻到了舒云的醉花坞。还是如初见一般,茅草铺满了房顶,翠竹房门微微开着,仿佛早就料到有人将至一般。
朝华会心一笑步入,屋内摆设如旧,木桌上一壶茶水一个茶杯。“总算出现了。”朝华打量四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舒云低沉的声音。
“怎知我会来?”朝华拿起茶壶倒出茶水,茶香四溢,果然仍是他最爱的春茶。
舒云稳步走向小木桌,手中还拿着另一个茶杯。“每日一壶,不过赌你是否出现罢了。”说着便把茶杯向前一递,朝华会意倒入茶水,整个房内只有茶水倾倒的声响。
“有无夜行衣?”静静茗茶的朝华突然出声,也不在乎这问题提的有多突兀。
舒云起身走入内室,不出片刻走出时手上已多了一套纯黑色的服饰。“一切当心。”
朝华接过夜行衣,嘴角擎起一丝淡笑,“死不了。”说完便离去。
舒云伸手抚上了自己的眉头,为他紧缩的眉却无论如何也舒展不开。
雅王府外一片宁静,只有两只石狮子大气凛然地蹲立在外,看似温顺却是在隐忍待发。
朝华一席黑衫隐匿在夜色中,身影极快闪入雅王府内。府内巡逻守夜人只一两个,朝华疑惑难道雅王不惧何人来袭?且不说他是王爷,他更是极具威胁性的王爷,他竟将府邸的守备降低至此?
“我看程太傅八成是太子的人,见不得王爷得势,一边巴巴地串通自己的女儿让王爷颜面扫地;一边让太子还在此时参王爷一本,真真是苦了王爷。”水井旁两个小侍女边打水边是话着家常,说是家常自然是逃不开雅王这个主人了。
“还敢多嘴,也不怕被总管听到撕了你的嘴。”一个小丫鬟打量了下四周,掐了另一个丫鬟的腰一下,才出声警告。
“我这不是为王爷不平嘛。”被掐的丫鬟抓了抓鼻子,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朝华听这二人的话倒也明白了一些。听她们二人言下之意是太子做的?若真是太子做的那也未免太过明显,太子不惧华王怪罪?但太子又为何参雅王一本?
疑惑重重,此刻朝华脚下的屋内传来了窸窣声响。
“王爷你打算怎么做?”一个清越的男子声音传出,可回应他的只有水波被滑动的声音。
“静观其变,程淮之这么做无非想告诉我他是跟我一路的,那就看他如何有诚意了。”低哑的声音震动着朝华的耳膜,这声音这般熟悉。
“但若他反咬一口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自有人愿意毁掉程府。”说话间,又是有哗哗水声传来。有人意欲毁掉程府?朝华猛地一惊。
“罗衣你退下吧。”隐约听到屋内只剩一人的声响,朝华小心翼翼地欲掀开瓦片,却不料身下瓦片一软,自己竟是直直坠下,而下方正是一个浴桶,随着朝华的落入溅起大大的水花。
朝华丝毫没有意识到对方何时发现他的,在水中停留了片刻直至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向他伸来他才猛地抓住那只手飞跃至那人身后。
被朝华抓住手的是一个男子,身上仍是湿漉漉的,显然方才正是他在沐浴。如此说来此人正是雅王陆离?正是锦苏本来要嫁的人,想到这里朝华面上忽地印上了一抹潮红。
“侠士夜探本王府邸,还这般劫持本王意欲为何?”陆离的声音是轻柔的根本不像被劫持命在旦夕的人会发出的那般。
朝华身形本就比陆离矮上几分,只紧紧扣住陆离的双手却无法制住陆离的头。
陆离扭过头凤眸睨了朝华一眼,这双眼睛他如何不记得,但他既然着夜行衣来此他便配合他不揭穿他。
“我意欲为何雅王不必知晓,我想知道你刚才说的想毁掉程府的人是谁。”朝华来此的本意只是为打探现况,太子府毗邻宫殿,看守众多,想进去极是不易。因此朝华才想来雅王府看看,怎知雅王府内守备松懈,进入丝毫不费气力。但却被他听到雅王和其幕僚的对话,不禁引起了他的好奇。
陆离眨了眨眼,失笑道:“侠士是在与本王说笑吧,程太傅位高权重且一直保持中立,在朝中树敌甚少。怎会有人想毁掉程府?”朝华看了一眼陆离无辜的眼神,仿佛刚才说着狠话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阿离出了何事!”朝华未曾出口继续追问,门却被人猛地推开,进来的是一个衣着华丽头戴桂冠的少女。这声音,这称呼让朝华想起了什么。
竟是他们,花灯节那一对白衫掩面的神秘男女?阿离,原来陆离早有心宜女子。
陆离本想再与朝华调侃几句,却不料被冲进来的陆姚打断。陆离很是不悦,冷眸看了陆姚一眼。
可陆姚哪有心思看陆离怎样看他,只见一个黑衣人紧紧扣住陆离的命门,陆姚柳眉倒竖大声呼喊:“来人!来人!有刺客!”
朝华平静地看了一眼陆姚,松开了按住陆离命门的手,陆离感觉到自己的手不再被束缚眉头更是紧锁。
身后传来衣衫飘摇的声音,陆离闻音转身却只见朝华急急向上飞去,一个着急陆离伸手想抓住其衣角,却是抓了个空。
待朝华身影终于完全消失后,陆离凝眸看向了一身华服的陆姚。眼神出奇的冰冷,“想来离王妹及笄也没几天了,再如这般直呼为兄名讳已是不便。”陆姚听此言惊呆了,陆离向来是对她的称呼无所谓的,今日是为何要收回这属于她的特权了呢?
“阿离,我......”陆姚话未出口陆离已笑眼弯弯,“王妹啊。”这句王妹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暗含着浓浓的威胁意味。陆姚强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闷声道了一句“王兄。”
“王妹深夜来访不知何事。”陆离微笑着看着陆姚,却完全不给她回答的时间,随即开口继续说着,“若是无事,为兄便要就寝了。夜已深想来你回宫也不便,便让赵总管给你安排个住所吧。”说着眼神示意了赵总管。赵总管会意对着陆姚说了一句“公主请。”
陆姚却是再也忍不住,眼泪泄洪而出,但仍是紧咬着嘴唇不愿发出声响,转头跟着赵总管离去。
陆离没心思管陆姚如何,双目注视的是顶上的那个大洞,轻叹了一口气,也是离开了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