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穿楚汉》武媚娘爱薰薰

88、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夜已被露水深度渗透，清净，每一步都如同踏在湖面上般摇摆不安…

　　回到寝房内，李璇美发现吕雉还未安眠，正高烧明烛伫立窗前，像是在等待着某些必然的到来…

　　烛摇影幌，眼前的女人像是比月中嫦娥还要缠绵虚幻，李璇美硬着头皮上前，来到女人身后道：“夫人，不是说饮高了酒，歇下了吗？”

　　吕雉不回头，淡淡招呼道：“回来了…”

　　李璇美忙答：“是…”

　　吕雉：“项王呢…”

　　李璇美：“…”

　　依依款款的回转身形，望定李璇美，随后吕雉轻笑出声，道：“我看着他，尾随你而去…”

　　看着女人饮了不少的酒，没想到竟然还是如此透彻的志在掌控全局…什么嘛，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能混沌一些，不时刻清醒如现代的邦德女郎…李璇美暗自嘀咕一番，这才吱唔道：“我尾随项王回到大殿，众将卒们还在海饮…”

　　刚回答了上一个问题，吕雉就准备好了下一个雷：“他都同你说什么了？”

　　李璇美：“项王说，难得今晚将士们高兴，他定然要奉陪到底…他只摆了摆手，示意我不必跟过去硬耗着了，赦我先行…”

　　目露精光，吕雉微笑着打量了李璇美一番…无管她是否能意识到，愿不愿意承认，那神情，都象极了刘邦…吕雉凑过来，贴着李璇美的耳根儿，嘘出来的湿热，像是要将李璇美的全部心事都看透，消化掉…吕雉就这样关切微笑着提示：“我是问，你们在马厩，都说了些什么…”

　　“他…”这一日来，赶路，酗酒，累心，李璇美已然很累，不想过于复杂，于是简而化之：“项王，令我带夫人走…”

　　此言无虚，只是略有删减而已…却不料引得吕雉勃然而怒，她那双年轻美丽的眼睛，转瞬间化为大型食人鱼一般凶残，扑过来便要掐住李璇美的脖子…

　　李璇美未曾提防，但却很有经验的躲过这一劫…虽没被掐个正着，然，手抚着脖颈，仍觉着那里火辣辣的疼痛窒息着…

　　“他果真如此希望我走？”自带一股气势，吕雉逼将过来，把李璇美抵在背向月色，没有光的墙面上，恶叨叨的问：“项王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神色？你一一给我形容清楚，不得有丝毫遗漏，否则…”

　　否则，怎样…李璇美心中暗切，嘴上却不得不恭敬应付开导：“夫人，项王这也是为你好…”

　　此一句话中庸恳切，说了等于没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然，吕雉听真切入耳，却颓然扒着面前李璇美的身子，像一片没有生命力的树叶一般，滑然而堕…

　　起先象是生命抽离一般的无声无息，堕地后，稍假停顿，吕雉方嚎啕大哭起来…

　　最初，李璇美曾以为吕雉没有喝醉，清醒如初…然，当她哭出这样的声腔时，李璇美认定，是自己还不曾醒酒，失去基本的分辨能力，居然没有看出来吕雉已然醉得无可救药…

　　还不十分了解楚营各寝房殿堂之间的距离，不晓得女人这样，是否会被项羽，亦或者别的什么人听去…李璇美只得同样滑坐于地，双手捂着吕雉的口鼻，低声劝道：“夫人这是做什么…楚营里除了项王之外，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是你真正的自己人…难不成，你在这里，竟然比在咱们汉营还要来得自由自在…”

　　把李璇美的手拉得开些，原本以为吕雉是需要呼吸的空间，却不料，是有话要讲…起先那双美丽的眼睛，在转瞬化为凶残的大型食人鱼之后，现下只余毫无生气的一对儿死鱼眼般无奈，死相，吕雉抽抽噎噎，哽咽着，道：“李璇美，你知道吗，我宁愿被人杀死在这里，也不愿意离去…我也没想别的，只要能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就好…就连简单的这样，也不成吗…”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仿佛即将告别的不是人，而是女人一段难忘的心意…望着眼前这个高中女生一般的吕雉，李璇美揉了揉眼，靠在对方的肩头，心道：女人，你只不过是艳羡隔壁班的班花居然找到了一个出身好，德智体美劳各方面都屈指可数的校草…他们越是完美，你就越是难以自拔，想要在旁人的幸福碗里，分一杯羹…如此而已吧…

　　吕雉哭了好久，在李璇美都不再出声劝的时候，女人才止住声音，只是任无声的泪，颗颗如暗夜里的钻石一般，带着月的亚光颜色和釉的质地，深情真挚伤痛的滑落…

　　越夜，吕雉便越精神，她们互相依靠着，丝毫没有睡去的意思，反而回光返照一般在黑暗里睁大了双眼，怔怔死硬等待着光明的到来…

　　不知道女人是不是假精神，然，李璇美却是真疲劳。终于，李璇美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倘若，她真的不让她好过，那么，索性，就让她替她分担一些吧…

　　李璇美突然抛出一枚重磅炸弹，道：“其实，项王还有旁的吩咐…”

　　李璇美目不斜视，却极明显的感觉到吕雉的身子再黑夜里僵了僵，硬邦邦，毫无热度，分明是在等待着听那个男人的一些说辞，好与不好的，舍得与舍不得的，仿佛只要是那个男人的话，就能轻易的将女人僵硬的身体锯开，一切两半，从此再无生还的希望…

　　深夜，人难免会毫无顾忌的将胡话说开。李璇美虽不曾说瞎编乱造的话，却也是难得的全然放开：“除却你之外，项王还希望，我有可能带虞姬同乌骓一起走…”

　　真是奇怪，黑暗里，李璇美看不清吕雉的脸，却能看到她清晰的泪和巴眨闪烁着的眼神…吕雉木讷着唇，大着舌头，不解道：“什么…他这是什么意思…”

　　人倦马乏，马尚且可以休息，自己凭什么在此陪这个冰雪聪明的女人兜圈子？毫无劝慰，李璇美不厚道，直言道：“夫人还不明白项王的意思吗？”

　　“他的意思是，楚军有可能会大败？”吕雉话一出口，慌忙收回，暗啐自责的连声苦笑道：“呸呸，我怎么可以胡说，近日来，项王一直都在打胜仗，前方屡有捷报传来！”

　　李璇美沉默：“…”

　　等不到李璇美的看法，吕雉想了想，突然不寒而栗，她自深夜里伸出一双鬼爪，没轻没重的卡在李璇美最薄弱的环节…

　　李璇美万念俱灰，动都不动，懒得挣扎，心道，终究还是没躲过这一劫。也罢，掐死我也好，那就谁的任务都不必考虑，谁的任务都可以不完成了…

　　自动自觉收了泪，吕雉难以自禁披上一身冷汗，她颤抖着问李璇美：“项王近日里的胜战，是不是因为刘邦不敌，然，韩信所统帅的精锐部队，还未赶到，不曾交锋？”

　　李璇美：“…”

　　吕雉陡然站起身，居高临下质问李璇美：“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项王不会败的，只有他才配得上‘天下’二字…”

　　李璇美不紧不慢，慢条斯理，轻声问：“夫人，难道汉王输了这场生命之战，就是你乐于看到的吗？”

　　这话清冷沉重，如一计躲无可避的耳光，令吕雉恨到骨子里一般寒彻心扉的却也无奈…吕雉突然意识到，这一仗，无论谁赢谁败，她都无可能置身度外…有些事情，在起跑线上，她已然注定了是无可能赢回牌面，翻盘的输家…

　　“除非，除非刘邦收手，亦或者项王退隐…”李璇美也站起来，像是知晓女人的所有心思一般劝慰道：“即便他们两个大男人都有悔意，现在兵临城下，决战在即，箭在弦上，好像一切也都无法止步，太晚了些…”

　　吕雉的身体抖得更严重了些，仿佛比哭出声来，更能划破夜空的寂静…李璇美上前搂着她的肩，像是抓住一片秋风中抖落的寒叶，想要给她更多些的力量…

　　李璇美道：“我知道，那些无言不说的爱，才更令人心念欲罢不能…然，夫人可知，你留在楚营，早就于内于外给项王造成了许多不良的舆论…”

　　从前，自己还是那个为了涨工资，调级，评职称，顺利不顺利，要死要活，内心阴郁难解的大学教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格局，望世如尘般通透了…李璇美于心苦笑着顿了顿，继续补充道：“现下，你只有跟我走，才能令项王安心一战…你抽离出来，他们谁胜谁败，就当仅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游戏吧…”

　　“…”吕雉沉默，半晌方以李璇美看不清的神色，一字一句，阴鸩沉毒道：“好，倘果然一切都难以挽回…李璇美，你也要记得曾经答应过项王的嘱托…”

　　她是未来的吕后，所有男人们的胜战，其然最后都是为了她的帝国…永远不能小看吕雉，李璇美于黑暗中苦笑，自己容易吗，千辛万苦排雷，最终还是被最想帮助的人辜负，置于风头浪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