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岁月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
-
日高三竿,太阳明晃晃耀花人眼…
失意的人,有时难免觉得事情不尽如人意,天地一片灰暗。然,过于得意的人,又难免被前方明而炫目的希望,蛊惑得身心沸腾,难以自持。
猎猎风旗,招展着每个欲望之人一统河山的勃勃野心。刘邦及众军首整兵待发,欲前往彭城亲自品尝得来不易的胜利果实。
张良同韩信骑着高头大马,正靠在一起,商量着到彭城后的粮草储备事项。吕雉李璇美也弃车上马,分骑着两匹枣红奇骏,只吩咐七里香、刘如意与刘盈、鲁元公主所乘的车辕远远跟着,不可掉队。
启程前,萧何一直默默不语,若有所思…刘邦将其唤至跟前,问:“前方将领难得有了这么大的胜利,丞相竟然不与我同喜吗?”
萧何:“…”
见其仍然不语,刘邦绕至正前方,狐疑着立定马匹,定睛相问:“萧丞相是惧怕,咱们同项羽在彭城,或许必有一战,且败多胜少吗?”
“汉王…”萧何于心短叹一息,刘邦心中除却天下战事,果真难以真正容下旁的什么担忧。在其心目中,项羽的分量,原来毋庸置疑早已高过一切家眷亲胄。
再闭嘴不言,恐惹猜忌,萧何回身望望吕雉方向,虽只见女人紧随其后,看不清面目,然,终觉何处不妥,萧何欲言又止道:“汉王,确定要携夫人一同前往彭城吗?”
顺着萧何的话音儿,刘邦一暼望去,观之吕雉沉闷寡言,连带着李璇美都尤显心事忡忡。
“临晋东渡黄河之后,咱们占了彭城,便已同项羽撕破了局面,再无转圜的可能。现下,他只是还没有腾出手来顾忌咱们。”萧何又道:“依我之见,彭城必有一战,只看时机是否于咱有益…齐军将楚军拖得愈久,愈疲乏,咱们的胜算就越大。”
刘邦不发一语细听言之,待萧何收声,韩信凑过来,直问:“难不成丞相以为,咱们不该去彭城慰军?”
“既取彭城,慰军已成必然…”萧何忙解释:“我只是…”
同刘邦对视一眼,张良不语,于是刘邦洗耳恭听道:“丞相请讲…”
萧何只得索性道出顾虑:“我只是觉得,夫人及其她女眷不如继续留守汉中…毕竟咱们是去征战,未必事事来得轻巧…”
于刘邦心中,萧何这人过于细密,虽很妥当,然,有时难免多虑。知晓他只是因着女眷而劳心,刘邦不以为意道:“女人们嘛,自然是夫君在哪里,家便安在哪里。”
刘邦这话说得轻巧,全指七里香一般。然,萧何真正担忧的却不是七里香那么简单。萧何:“汉王…”
既不干战事要紧,刘邦已无心在家眷的问题上与之纠缠,长臂一挥,道:“丞相,要么你来,看能把这三人哪个劝回?”
“汉王…”不是第一次见识刘邦在家庭内部矛盾上踢皮球,抱着不负责任的态度,然,这却是萧何第一次避而不及,被此类问题踢中。萧何:“这…”
“丞相莫要再做妇人之态…”刘邦将开跋的指令吩咐下去,随即嘿嘿一笑,低声抚慰萧何,道:“以吕雉李璇美同项羽的交情,有甚不测,也多会卖个面子。届时,不仅她们安危无虞,即便是咱们,也多一层保障,不是吗?”
望着刘邦策马而去的背影,吕雉的马儿超了过来,越过萧何时,他心生出一丝对此行不详的预感…萧何心道,往日的刘兄弟,落草为寇集结兵马时的沛公,再到今日的汉王,刘邦已然一步步将天下以外的诸事抛却在脑后…
观刘邦对待女人的态度,果然具备一些萧何所不具备的质素…萧何又一次于心庆幸,辅佐此人不错,必成大器…然,倘他追随左右终得正果,而那些尤其吕雉一般的女人们呢,又能得到什么…
直到李璇美的马儿也越过静止的萧何,他方长吁气一把,摈弃那些内心参不透的杂念。萧何自我告诫,多情是危险的,任何时候都不要犯同项羽一般的错误。要真正坐得这江山河秀,就必然得向刘邦看齐…
*
人生当中,有一些必经之路,难免因为走得急,而败得惨…最大喜的出现,有时是为了映衬最大的悲…
刘邦抵彭城,日置酒高会,杯光影火间,自是一派人间得意色。众将同喜之即,吕雉不发一言,只自饮酒,于是七里香察言观色,及时上前,朝向男人宠媚无限,款款而道:“臣妾想要献歌舞一曲,为我王助兴,同时犒劳众诸侯…”
刘邦欢喜道:“准了…快快舞来吧…”
七里香半是含羞,半是有备而来,将早已准备好带来的飞天长袖换上,轻盈歌舞一曲,如七色嫦娥站在云端,丽若朝霞似有仙子之态,整个四月深春的彭城都仿佛醉倒,跟着一同微醺起来…
*
一舞罢了,刘邦腾空而起,借酒劲拉起七里香的手,哈哈大笑着一同落座…他的手自始自终攀着女人的肩膀,再没有放开…高座之下的众将汉王喜悦,于是借机一杯加一杯的上来敬酒…那些酒,大部分都被喜不自禁的汉王一饮而尽,力所不能及之处,还有七里香代劳…一时间由上自下开怀畅饮,气氛高涨,众人膜拜汉王的同时,也将女人捧到了心尖儿之上…
刘盈很久不曾见父亲如此开心,他悄悄朝向刘如意,真挚奉承道:“没想到,你母亲歌舞如此精湛美妙…”
听到哥哥的称赞,刘如意并未喜出露外失了礼节,但见他极为中规中距的起身,先拜了吕雉,后又施礼谢过刘盈,这才重新落座。
刘盈虽比日后的赵王如意年长许多,然,却因为是嫡出,万般有人打点,所以较之刘如意相比,少了很多必须要长心眼儿。他的称赞在刘如意那里没有得到本该有的积极响应,于是便转向吕雉,意犹未尽道:“要是母亲也能跳戚姬姨姨这样引人入胜的纶音妙舞,父亲一定看得更加欢喜…”
女孩子总是更加容易早熟一些,见吕雉不发一言,于是鲁元公主于案几之下,以胳膊肘轻轻的拐了一下刘盈,示意其闭嘴…
这些举动,吕雉看在眼里,本来不想开言的她亦不愿本该天真浪漫时节的孩子们染得同大人们一般忧悒。于是吕雉揽过刘盈、如意、还有鲁元公主,道:“要是有一天,所有的英豪骑尘都有自己满意的封疆土地,尘埃落定,再也不用打仗了,我便也要向戚姬姨姨去学这样的舞蹈,跳给你们看,好不好?”
被母亲重视到了小宇宙,刘盈很开心,第一个跳起来,高声长唤:“好啊好啊…”随即,他又偏头朝向刘如意,认真问:“如意,倘我母亲愿意好好学,戚姬姨姨会不会将今天这支舞毫无保留的教授呢?”
刘如意虽少年老成,然,毕竟还是个孩子。见母亲再次得到认可,难免真正无邪得意起来。他尽量跳得同刘盈一般高,扯着嗓子应和道:“这支舞,我母亲出发前偷偷苦练了好多天呢。她不光会跳这支舞,要是你们愿意,我让她将所会的,全部教给你们。”刘如意将鲁元公主一同扯起来,暼眼相看,笑着问:“女孩子会跳舞才好看呢,你也要学么?”
鲁元公主偷眼望向吕雉,见母亲并未有反感之意,于是她也难耐心中的想要爆发想小宇宙,上前撕拽着李璇美的宝靛裙袍,学着戚姬那般自我陶醉的满旋一圈,欢喜道:“李璇美姑姑,我也可以学吗?”
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李璇美同吕雉对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不忍扫孩子们的兴,于是由李璇美来迎合道:“最应该学的,就是鲁元公主吧,以后要凭这个,嫁个好人家,谋个好归宿呢。”
“母亲,你瞧李璇美姑姑…”不仅鲁元公主面红耳赤,就连刘盈同刘如意也被这嫁不嫁的大人话说得有些脸红。鲁元公主横了那两个小男人儿一眼,企图压制住他们不得胡思乱想,她恨恨道:“父亲将这天下得个满贯之日,我定要取李璇美姑姑的舌头,酱成卤舌根,上成一道菜…”
望着鲁元公主像模像样的恐吓,颇有吕后的风范,李璇美方吐了吐舌头,便觉不安的下意识收紧了舌根…
“李璇美,你跟她们一样,也只是个孩子吗?”吕雉十分不满,却又忍俊不止的展露一个许久都不见的真心笑容…
鲁元公主借机道:“对啊,要嫁也该是李璇美姑姑先嫁,这么老了,再不嫁,可就成老姑婆了。不如这次两军对垒之即,让项王掳了去,或许可了李璇美姑姑的心思呢?”
提到项羽,刘如意飞快闪眼望向吕雉,又迅速的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难得吕雉不恼,轻轻的笑着,嘴上却不允小孩子胡说一般的狠叱道:“说着说着便成了没大没小之态,稍纵着些就越发的得意了…”
“好吧好吧,我统共就只有这一根舌头,早已寄存在你母亲的帐上…日后你们母女商量着来,看谁取了去,就是了…反正依我看,在我这里,是保不住的…”李璇美想说,我是不能再嫁了的,现代已有老公,再嫁不是重婚,也要犯个事实婚姻之罪。在心里这样趣想着,嘴上继续同鲁元公主另外打趣着…
有多少日没见过吕雉这样轻松笑面了,李璇美深知彭城还有更大的磨难将要考验这些年少不经事的幼齿储君以及王侯…越是未来凶险,眼下这笑容便越尤显着稍纵即逝的宝贵…目前室内还是其乐融融,一派封功论赏的喜悦,然,下一秒,甚至可以说,这一刻同时进行着的危机,其实已然站在窗外,愀然已待…
尽情的欢乐欢笑吧,趁一切都还在懵懂扑朔迷离之际…这中间的每个人,都尽在其中,命运随之而动,没有可以全身而退的…
*
夜水绕城阙…
彭城日置酒高会,一派喜庆的当夜,项羽正率军立马,昂首在泗水对岸,默默不语…
“项王,亚父的意思是,现在就攻进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明日中午时分,这彭城就又姓楚了…也叫刘邦这背信弃义的魍魉小人便知道咱们的厉害!”钟离昧上前报来范增的意思。
□□的乌骓奇骏来回踱了踱步,抖落了项羽身上的部分露水,那些能够全部落下的夜珠同时明时寐的月水一道,相映成辉,柔婉哀伤像是男人自带的一道光环,仙气骄人…项羽于马上直了直挺拔硬朗的身躯,道:“传令下去,攻…”
钟离昧领命欲退,却又被项羽自身后唤住。钟离昧不解:“项王…”
项羽略一沉吟,道:“据报,刘邦携全部家眷,驻扎彭城?”
钟离昧:“内里传来的,好像是有此说法。”
项羽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迎着钟离昧不解的目光,他吩咐道:“斩草除根不是咱们楚军的风范,擒贼擒王才是正道。传我的令,不得伤及刘邦的家眷…”
“遵命…”钟离昧理解却又不理解,然,只要能取刘邦的狗命,其余的确好像并不关键,是以,他最终还是领命而去。
项羽收紧系在乌骓的马缰,好马儿便知道要进入到战斗的状态了,嘶啼一声,跃越愈飞…即便是刘邦有负在先,然,望着乌骓踏碎的一地夜色,项羽仍有着不能为人所道的哀伤,这世间的所得,从来不以人所期望的那般去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