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穿楚汉》武媚娘爱薰薰

19、历史风尘湮没多少心意~

　　项羽手持樽杯，向着刘邦坦坦荡荡真心实意道：“沛公，我敬你。”

　　刘邦慌忙喜孜孜，作受宠若惊状连滚带爬离座，同项羽锵然相碰。因着过于激动，他的手甚至颤抖着，带着一丝因裙带关系升腾出来的痉挛。

　　吕雉鄙夷的看出，倘今夜项羽要了男人的妻室，恐怕刘邦亦是极其视为荣幸的。不能说刘邦失了骨气，而分明是女人在他的生命中，并不重要，不需要一定是某个人。

　　吕雉心中这样揣掇着自己的夫君，面上却不曾有丝毫显现。她只望向项羽，如同多年前刚到沛县时的那个夜晚，第一次怀带着美好心意憧憬，望向萧何时的那般。

　　虞姬道：“吕雉姐姐，分明就是个奇女子。”

　　项羽颌首微微想了想，随即认同附和道：“美人所言极是。”随即，男人挥手令：上歌舞。

　　吕雉冲口而出：“将军，叔父之事恐犹在你心头，如何能难为你强颜欢笑？”

　　项羽抬头仰望向某处至高点，似在寻求答案一般真切答：“想来叔父在天之灵也想我能在你们的帮助下，一洗哀愁，再定乾坤。”随即他眼神扫过刘邦，停留在吕雉的目光中，道：“征战这么久，竟是第一次感受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于吕雉的生命当中，除却吕太公给予的父辈亲情，萧何那似是而非的擦边球，同刘邦赶鸭子上架天定的姻缘之外，几时见识过来自于项羽这样，风一般洒脱真挚男人的情怀？她不由得动情，先人一步端起杯，仰脖一饮而尽，随即方道：“如此，将军，允我先干为敬。”

　　深注着女人，项羽也不再废言，坦坦荡荡径自端杯，同样任凉酒升腾入热肠，将伤情哀伤统统放下。

　　男人女人间的有来有往一对一答，刘邦听得晕晕乎乎，只知道傻乐。萧何则是在一旁呈若有所思状，低调缄默。而深知历史走向的李璇美却不由得感慨，今夜的酒旗风暖日后将会幻化为怎样的反目成仇？

　　众人听歌舞，饮美酒，一驱连日来的愁眉惨对，疆场厮征，纵情欢乐上一阵子之后，男人们免不得又交谈起天下格局，今后战事。

　　非常善解人意的虞姬先行起身，道累告退。随之，李璇美也随吕雉回到了房间。

　　吕雉从来不曾如此放纵酩酊大醉。她同萧何起初情愫消散绝望之际不曾如此，甚至在同刘邦大婚之际也不曾如此。然，今夜···

　　李璇美手掌房灯如豆，轻挑增明，为对面女人添减了几分明媚。吕雉斜倚在床榻，轻拍慢唤道：“同样都是男人，差别怎会如此之大呢？”

　　知女人所指谓何，只是李璇美实知刘邦项羽的蜜月期十分短暂，熟读史书的她免不得心下戚戚，不敢胡乱插言，以免被人记牢，日后算账。

　　吕雉独自喃喃道：“有的男人，生来便拖泥带水，即便日后穿上蟒袍，恐怕亦不象天子。”因着不胜酒力，女人的头突然斜拉在一旁，目光却仍然自桃花眼中奢靡而散睨着补充：“而有的男人，一望再望，仿佛也踩在莲花座内···悬崖上的贵族···一切都是命定的啊。”

　　李璇美不接腔，于是不满意一直唱独角戏的女人定了定神，略作思忖，突然冷滞发问：“你说，这天下是不是独一无二的？”

　　“自然是独一无二的。”言罢，李璇美心下一凛，不由得脱了魂般告诫自己，眼前这个女人是日后的吕后，在她面前万万不可大意。甚至可以保持缄默，然，自己所说的一切日后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天下，独一无二。”笑容凝结于面，吕雉突然带着一丝难舍的遗憾，道：“项羽，不是刘邦的对手。”

　　李璇美骇了一蹦，竟不知女人何出此言，于是只得更加不敢接腔。

　　“我累了，你也早些歇息吧。”言罢，吕雉默默将身形安置于床榻，任由李璇美将床四周的帷幔放下，而她则翻了个身，侧躺着眯上了眼睛。

　　拿不定她是假寐还是真睡，然，李璇美自女人的神情中还是看出来，今晚男女之间，甚至男人之间那些初现端倪的情谊，还是深深令人着迷的。大约每个女人心中，都希望能拥有舞照跳，歌照唱，永恒的爱情以及永不消散的友情。哪怕自持力极强，心劲儿极大，凡俗人物不放在眼中的吕雉，一定于内心底儿，也有她隐秘暗悼祭奠着的情感。

　　深夜和清晨是人最了解自己的时刻，有一些突如其来的感受，反而是心底儿最想去追求，最直接的幸福。除却这两个时刻的其它时间内，人融入到群体之中，难免会按照旁人的眼光去生活，被弃了自己真正的心灵需求。

　　安置好火烛，李璇美将自身也放倒。突然之间，仿佛更加理解吕雉。乱世，男人与男人们之间除却合作关系，更重要的是利用关系。几乎没有哪一种半路出现的缘分能够长时间保持一种性质。大约今夜，吕雉便是看到了短暂存在于男人们之间这样一朵极美丽的花，却深知越美就越难久存，带着宿命般不可控的悲哀。

　　*

　　接下来的日子里，项羽刘邦共同南征北战。刘邦本身所率的只是一支杂牌军，在大部队作战洗礼之中学习到了许多实战经验，战法战术上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高。

　　而他的加入虽使项羽部队有了一定程度的扩编，然，命道上却有着此消彼长的背运。自从项梁战殁之后，项羽渐渐觉得心不从力，这种感觉并不完全属于实力的范畴，而来自于心底儿。如同杀鸡用了牛刀，不胜反溃，背上了某种宿命般的诅咒。

　　男人们战息回到帐中，虞姬吕雉总是亲自里里外外的伺候着。刘邦在萧何的提醒下，无论胜败，都如一潭死水般平静恭敬，从不面露得色亦或者过于偏执。指哪儿，打哪儿，带着一种除却吕雉李璇美之外，几乎能让所有人相信沛公会永远这样温顺听候调遣。

　　无论战事如何残酷，在男人面前如何跳脚骂娘，只要女人们出现，项羽便立时住嘴，如一位浊世翩翩佳公子那般温颜细语，唯恐惊了虞姬她们。虽有时收势不那么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假，然，李璇美仍觉得，英伦范儿的伪绅士做派，还是要远远强于中国范儿的大男子主义。毕竟，无论现代还是古代，人与人之间，往往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去过于追求内质。那么，表面上能令人觉得愉悦，已然很不错了。

　　历史总难免是干巴巴枯燥着的。后人从书籍中得到的，要么是过分的野史，要么便是简单一行行的岁月纪事罗列。然，亲临其境，李璇美竟然发现历史有那么多可爱可亲的片段被忽略湮灭。

　　项羽每次征战回返，都会给虞姬捎上一些礼物。现在同在大本营候着的女人增加了吕雉李璇美，他便常常备上三份，花很小的代价来令所有的女人都很开心。这些举手之劳的礼物，有时是战地侥幸免遭其难的一株花朵。有时是饮马溪旁的一块儿奇石。有时是深夜有感而发的一首小诗。

　　后来刘邦也照猫画虎，也学着每次给女人们一式三份捎回来一些礼物。然，他比项羽更加刻意用心，甚至更加贵重些。有些是搜缴当地富绅的古董字画，有些是战利品当中挑出来的珍珠玉串。这些东西，通常价值不菲，却只能讨得李璇美的欢心。虞姬吕雉只是接过来，如同统一了口径情趣一般淡淡谢了，浅浅放在一旁搁置起来。

　　而这两个女人们，却会将项羽送的礼物别在鬓边，插在床帏案几上，亦或者细细放在掌中把玩赏析许久。她们甚至会合作将项羽作的小诗谱上曲子，勾出调子，然后煞有其事的编唱出来。

　　从来都是自然而然的做一切想做的事，享受所有女人对他的膜拜，项羽如此惯了，以至于不曾感到有何额外的甜蜜。

　　这样的日子，虽是刘邦心头的一根刺，然，于女人们来说，却是一场甜蜜的陪伴。

　　或许，只有李璇美知道，这一切是心头好，还是心尖刺，都不会久远，并且很快便会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