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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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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内…
“戚夫人还没有想好么,站到哪一边…”秦鹊亲手斟好一盏茶,交到戚夫人手中,顺带轻轻偎着,晃了晃身子,娇俏可爱嗔道:“咱们三个的时间可不是无限多呢,听闻李璇美圣宠日胜,皇上还要带她微服私访,遍赏长安呢…”
“…”戚夫人闻言,手一抖,茶盏里的香茗小小的泼洒出来一些…
同秦鹊会心对视一眼,秦翠手持茶壶填补上一些,接言道:“皇后娘娘有李璇美,如虎添翼,即便戚夫人想靠过去,只怕也未必就能贴上…”
“你我,咱们都曾经得宠过…”戚夫人恨道:“保不齐皇上很快也会倦了李璇美的,一切不如再等等…你们不是也说了,要从长计议…”
大约着实没想到女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秦氏姐妹一愣,遂即秦翠哂笑着道:“宫中谁没几个耳目,我们有,想必戚夫人也有…有些话,我们多说无益,然,戚夫人的耳目怎么讲,那李璇美可有失势的迹象,只怕是尘嚣日胜吧…”
“现在得到的可靠消息,建都长安萧丞相替皇后娘娘作主揽下的黄金,至少有万两至之多,现在就从长乐宫向永寿殿转移…戚夫人毕竟是赵王的生母,不仅是在皇上面前,就算是重臣心中,也多有分量…”秦翠词美意深道:“唯有戚夫人开口,在皇上面前奏萧丞相一本,他们不是正往永寿殿埋嘛,咱们就给他们使使往外挖的劲儿,到时人赃俱获,我们姐妹俩再吹吹风,不愁搬不倒皇后娘娘同李璇美…”
臆测至兴头上,秦鹊如流风飞雪一般慨然起身,欢喜描抹道:“皇后娘娘这条船要是不中使了,自然皇太子刘盈也就覆没了…到时,是谁受益啊,还不是咱们正当年的赵王…”
虽知一切都是哄戚夫人的,然,秦鹊这话说得,仍令秦翠打心眼儿里不那么爽快…心中暗恨,心意虽是假的,然,听得秦鹊这么一说,秦翠实有替旁人做嫁衣的感觉…
眼下好像只有这样的趋势了,怪只怪皇儿天佑太年幼,还不到可以站到人前的时候…先扳倒皇太子再说,上天总会在不远处再给自己预备上一个机会料理掉赵王如意,想到这里,秦翠亦只得强颜欢笑,曲意附和着…
秦氏姐妹一唱一和,戚夫人心乱如麻,长短揣量思忖着应付时,春熙来报,说是赵王如意在殿外,说是来接母亲回宫…
“到底是十月怀胎,身子骨血养出来的肉,就是知道心疼人…”秦鹊由衷而发,道:“可怜我,还未得这么一个小人儿深宫留为念想就已失宠,现下只有看着旁人血亲情深的份儿…”
听闻如意来了,戚夫人无心再留,忙起身欲告辞…秦翠见状,也道:“赵王既如此孝顺,戚夫人就更该为其将来好好谋略了…”
边说着,秦翠边转向春熙,道:“陪着戚夫人说话,这会子也该去瞧瞧天佑、荣祥了…”
秦氏姐妹陪着戚夫人向外送去,临近殿门时,戚夫人停下脚步,回身道:“两位留步吧…”
“也好…”同秦翠对视一眼,秦鹊表情玄妙道:“今天说的也不少,时机稍纵即逝,还望戚夫人不要在犹疑误事…”
此刻已来到了长信宫的外殿,宫侍多了些,戚夫人左顾右盼一番,低声微语道:“这里已经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走了,你们也请回吧…”
“那好…”秦翠亦点头附和道:“赵王既在外面迎着,我们姐妹俩就不再送出去了…无论长信宫还是长秋宫,随时都望戚夫人常来常往…”
“知道了…”同秦氏姐妹施以短礼,戚夫人扭身就走,行了几步,来到长信宫的门外,便望见赵王如意正在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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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来了,怎么不进去坐坐…”见赵王如意似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伫立于落荫清凉的光线下,戚夫人走过去,见即惊爱的掸掉如意肩上,发髻处掉脱的荷桂花瓣,道:“同秦氏姐妹生分,皇儿没必要做得太明显…在这宫里,没得必要树敌太多…”
“她们存心不良,总是在母亲面前挑唆些是非,孩儿自然不愿意…”赵王如意上前挽起女人,不由分说前行,道:“另外,这宫里,除了将长信长秋宫视为敌人之外,也没有打算树旁的敌人…”
戚夫人虽仍很年轻,却不得不无奈于已有一人多高,清壮如杨树般茁健的如意…被架起来,前行了几步,来到沧池边上的一处假山旁,戚夫人甩开如意的手,扳着他的肩,直视其目,认真道:“方才皇儿说,这宫中只将秦氏姐妹视为敌人,从没有打算树旁的敌人,这话当真…”
赵王如意一愣,随即下意识接口:“这是问的什么话,难道还信不过孩儿,以为还会对母亲说假话,有什么隐瞒吗?”
“皇儿跟我来…”反手一把将如意的手扯住,戚夫人引着他上了绕过沧池,上到高处收藏典籍的石渠阁…居高临下,戚夫人指着泱泱汲汲,众星拱月的诸座宫廷,宏伟殿落,以及一直望向未央长乐宫外,那些无限长远,无比辽阔的天地间去…
“好好看看…”不允如意看着自己,只令他纵目而驰,望向帝国足够远的辉煌云霄,戚夫人满腹柔情的引导:“皇儿都看到了什么…这廖若星辰般灿烂的人间瑰丽,都是赫赫皇权的杰作,这些难道只能归于刘盈母子所有吗…皇儿视刘盈为皇太子,不以他为敌,然,皇太子刘盈是否也是真心这样想,会无私以待永无辜负呢…”
“母亲方才不是问孩儿,极目远驰都看到了什么吗…”上前温柔攀着母亲的肩,如意道:“孩儿只知道,倘不贪恋这盛世繁华,或许还可渺然世外,放达潇洒度日…然,一旦落入俗套失手,眼前这座座宫殿,不过是触目惊心的空城,荒芜凋敝,垒垒墓碑,顷刻间便会狞笑着吞噬每一个无福消受,还要染指,不自量力之人…”
“皇儿,告诉母亲,你真的一点都不贪恋江山锦绣,宫城千刃,无数人的性命前程都系于你一身吗…”戚夫人喉哽哀声,无奈,甚至带着一丝乞怜的望向如意,道:“只要皇儿说一声想要,母亲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搏上一搏…皇儿是皇上的亲骨肉,他不会将你怎么样…即便日后有甚不利,也是母亲的劫难,必会尽量保全皇儿…”
“孩儿知道母亲寂寞…”赵王如意忍不住上前攀着女人的肩,轻轻悠上一悠,道:“即便为了母亲这些年的熬度,孩儿有责任斗上一斗,以期日后用孩儿的无上荣焉装点母亲的寂寥眉间,即便必是如此,也不该是同秦氏姐妹同流合污,她们只是虚妄,还没那个资格…”
不去看戚夫人不解的样子,赵王如意话锋一转:“今天,父皇亲审齐国有名的说客蒯通…蒯通虽凭着能言善辩,三寸不烂之舌免于死罪,然,孩儿同皇太子却知道这是因为楚王韩信已付出了惨痛的生命代价…”
“政治,其实就是同一时代,同一群毛驴额前栽栽晃晃悠悠旋着的青草…只有少数毛驴能吃到这篷青草,也只有更加少吃到青草的毛驴不被清算,不必付出惨痛的代价…”赵王如意手上不由自主的加力,按着母亲的肩,道:“今天同皇太子从明光殿里出来的时候,孩儿求皇太子,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站在长乐宫皇后娘娘这一边…亦只求,皇太子能保全孩儿同母亲…皇太子,答应了…”
“难道皇儿的终极目标,只是被刘盈保全么…”问完这一句,戚夫人自觉难过,虽心中有千言万语,然,却难以找到合适的言辞劝慰,只得哑然失声:“…”
“母亲,知道什么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吗…”自带着一丝日暮天涯般的超脱,赵王如意道:“从皇太子刘盈是吕雉的儿子,李璇美也是长乐宫的人开始,所有旁人都是败局已定…想要妄自一搏的,都是不自量力的箭靶子…除非…”
“除非什么…”戚夫人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充满无限期望的仰头想要看清赵王如意真实的眉目…
除非,除非从不轻易出手,最大的庄主下决心改弦易辙,还必须是他深思熟虑,独自考量下的决心,任何人的以期引导,都会适得其反,招来杀身之祸…这个最大的庄主,就是父皇刘邦…赵王如意于心暗自思忖着,却并没有宣诸于口,他只是拖起戚夫人的手,自石渠阁向下,边行边道:“皇后娘娘请母亲有空去长乐宫坐坐,孩儿已经替母亲应下了…比起秦氏姐妹,还有那个对皇儿根本毫无感情的襁褓皇弟天佑来说,还是皇后娘娘同皇太子刘盈至少更强大,更可靠,不必陪那些以卵击石的人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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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道皇宫禁院最为繁荣锦绣,然,踏上长安城中的市井街头,宫里的人才会意识到,真正的繁华,其实在这里…果然不服,深究起来,亦或者是这里有着宫中不具备的人气…九十九度,只差一度,才能沸腾起来的人气…
宫中的人,虽不乏皇臣贵胄,然,在市井之徒的眼中,不过是庙里供奉着的神胎泥偶罢了,倘所求无所得,便更加毫无意义…只不过是被关上一辈子,难以逃脱无趣,风起云变还有可能无端掉了脑袋,丢了性命的可怜虫…
贯穿南北的安门内大街是长安城中最为繁华鼎沸的地方,李璇美一路上十分稀罕的东张西望,摸东摸西,想要将看在眼里的东西都摸在手心儿里,感受到切实的温度,镌刻在脑海中,有朝一日离去的时候,于现代翻出来细想回味,方不会觉得孤单虚度吧…
光禄勋的蒋宝山同禁军头领远远跟着,刘邦昂首向前走着,几次都理所应当,旁若无人的走上中央二十米宽的禁行御道,引得无数商贾侧目,还有一些闲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就差要去报官一般的议论纷纷…
蒋宝山最先看出端倪,却又不敢言语,只得同禁军头领一道,给李璇美使眼色…
这个美好的夜,才刚刚开始,李璇美也不希望很快便将衙门里的人招来,传出去让人笑话倒还是次要,只不过纵然解释清楚,也凭白断送了难得一逞的良辰美景奈何天…
想到这里,李璇美上前扯了扯刘邦的便袍,还未及说话,反被男人反手拖住了身形,两人几乎是骈行在一起,极为亲密…
看的人愈加多了起来,有人已然开始揣度这四个行为举止不同凡常人物的来历…甩不开刘邦的钳制,李璇美四处瞅瞅,眼睛一闭,附身耳语道:“皇上,大家都看着呢…”
“在宫中你也畏畏缩缩,现下来到外番,没人认得咱们,有什么打紧…”刘邦孩子气一般,神秘笑道:“看来朕还是自有几分气度的,即便不身着黄金龙袍,只是便服,也这样引人瞩目…”
“那是因为,皇上现在踏上禁道了…”李璇美没好气儿戳穿男人:“咱们脚下踩的是御道,要么看看,除了咱们,旁处再拥挤,也没有涉足这条道儿…再这样走上几步,恐怕有人会报官,将咱们抓走的,说不定审都不审,直接便砍了头,冤死了…”
“谁敢!”刘邦提眉怒斥,引得众人又是一阵指指点点…一面,李璇美忙四处陪笑着,另一面,赶紧拽了拽男人的袖袍,低声哀求道:“低调,低调…”
“有什么可怕的,谁敢砍咱们的头,朕先灭其九族…”虽自知理亏,然,刘邦仍然小声使着威风,道:“朕不就是皇上吗,这御道,朕不走,谁走…”
“行行行,你是皇上,原该就走御道…然,我原本是奴婢,这御道可不是奴婢该走的…”得,这还是哪门子的微服私访啊,李璇美一缩脖子,心道,宫里见吧您那,意欲开溜,自己去寻些乐子,还能自由逛逛,买些宫里不得一见的小玩意儿,带回去显摆…
女人刚一动这心思,腿脚迈开还来不及落地,便被刘邦一把拎住了后脖领,道:“你这女人好绝情,朕原本是放下一切军国事务陪你出来闲野,你倒好,一个不如意,便想要扔下朕…”
溜,溜不掉…行,行得十分不自在…随着男人一揪衣领,围观百姓越聚越众,此起彼伏说什么的都有,不怀好意的哄笑声,女人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皇上,不如咱们在这里稍稍歇歇,饮口茶…”蒋宝山急中生智,凑到跟前,随便一指,最为显赫,高耸入云霄,样子似茶楼,门楣上书:云顾…
进得‘云顾’,刘邦牵着李璇美,寻一处临窗最佳的位置,旁若无人的坐下,望夜风流转,观灯红酒绿,理想当然的待人来伺候…
禁军头领首先发现这里不仅仅是食肆那么简单,而分明是一家高档妓院…两人悄默悄对视一眼,蒋宝山显然也随即觉察到,只是因着这里实在清雅,是以,完全没料到门内别有洞天…
一缩脖子,伸手摸了摸脑袋还在,蒋宝山微冒冷汗,蹭到刘邦身旁,低声请示:“皇,皇上,要么咱们换个地方…”说完,蒋宝山给李璇美挤挤眼,哀求帮着劝劝…
女人还没来得及张口,刘邦已然先道:“换什么换,朕以为,这里甚好…”
“这里好是好…只是不太合适…”蒋宝山支支唔唔“皇后娘娘千叮万嘱,皇上毕竟是皇上,所踏所见之地,得有讲究…”
“从前吕雉可不是这样事无巨细,繁重冗杂的女人…”朝向李璇美抱怨过后,刘邦又转向蒋宝山,欣欣得意道:“快快住嘴吧,今次是你们二人非要跟来累赘,再不是从前朕被你们牵着只能去事先规划好的线路…”
见刘邦执意要留,蒋宝山没得办法,只得对一直盘旋在不远处的店小二招呼道:“快叫那么老板来,无论酒菜香茗,都要最好的…”想了想,蒋宝山忍不住又画蛇添□□待一句:“其他花花样子,想都不要想…”
“皇上…”不仅蒋宝山同禁军头领尴尬,就连李璇美也自知不妥,不得不小劝一下,哪怕再高档的窑子也是窑子啊,领着皇上逛窑子这个罪名回去吕雉知道,定当是要问罪的…
“知道朕为什么喜爱这里吗…”打断女人,刘邦自凌云处向上观月如姣花软玉,委婉华丽丽梦悬九天,俯头下望时光蛰伏,记忆如同回澜拍岸…
男人的神色如此专注冷静,李璇美沉吟稍顷,仿佛也被一支同样叫做往事的冷箭嗖得一声射中,安静坐下,喃喃自语道:“皇上是说,这里象从前的媚香院吗?”
“难得你还记得…”
“皇上纵横四海都还记得,奴婢见薄识浅,所经事少,更加没有不记得的道理…”
“既然记得媚香院从前的情分,为何还要对朕如此凉薄…”
“媚香院从前真正的情分,想必皇上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吧…”李璇美觉得男人这情话套得太没有水平,忍不住戳穿:“奴婢同皇上,哪里有过什么媚香院的情分…”
“难道,你同朕的情分,只是从朕当上皇帝时,才算起的么…”收起笑睨着女人的目光,刘邦勾了勾唇角,难过掩饰道:“还以为,你同样记得,第一次同朕在媚香院的邂逅…流连于媚香院其间,你怕朕误了官差,蓬头垢面,披着一介布衣,于媚香院楼下的小巷内,大呼小叫唤朕早起…”
“皇上竟然还记得…”
“朕想忘也忘不掉的深切记得…”
李璇美低低唤了声:“皇上…”
紧紧抓住女人的手,刘邦很固执要紧的凝目相注,求解道:“李璇美,告诉朕,倘今日是西楚霸王项羽夺取了天下,你也会跟他,如出一辙,有着一千零一夜的情分么…亦或者,你们的情分,还有皇后同他的情分,加在一起,更甚…”
望着在记忆中挣扎自苦的男人,李璇美刚想说什么宽慰其心,突然听得楼下一阵嘈杂,上来一群官兵,四处瞅准,瞄向这边,扬言就要将刘邦带走…
*
禁军头领挡在刘邦前面,叱责为首的兵头:“来者何人,不要命了么…”
今夜这位兵头当职,原是只为沽上一壶好酒,伙计们聚聚,闲打发些公家的时间就好…接到报官,本还不欲来,来也只是预备随便走个形式,却不料被禁军头领拿话一激,顿时浑身上下来了精神,大手一挥,道:“好大的口气…”上前就要捆人…
禁军头领本是一品骠骑将军,眼下却被一个眼生不认得人且不如品的小卒嚷嚷着要捆,一怒之下,抽剑便要将那兵头砍杀在地…
“对方人多,将军一时意气,恐惊了圣驾…”低声上前劝住禁军头领,蒋宝山毕竟是文将,思虑缜密周全,朝兵头调和道:“这位兵爷为什么上来就要捆人,不说说原因,恐难服众…”
见对方服软,兵头甚是得意…但见他朝天一揖,随即又自刘邦,李璇美,禁军头领,蒋宝山的身上一一指过,朗声道:“你们这几个混球,竟然敢走上御道,我等是接到报官,这才出了这趟差,为的就是拿你们去问罪…”
这一席命中正门,话说得蒋宝山骤然间哑口无言,除却刘邦一副旁观者甚是稀奇看热闹一般没所谓,就连李璇美也愣在原地,于心感叹,想不到这千古之前的人们民主法治意识如此浓厚,人人都是法制的监督者,人人都是法律的践行者…
见对方没了气势,兵头洋洋自得,上前就要捆人,并且还非要先从禁军头领绑起…
禁军头领手抚剑鞘,眼望着刘邦,只欲一声令下,便要将那兵头问个僭越之罪,让他身首异处…
拉起李璇美的手,刘邦起身,按捺下禁军头领的杀气,笑意吟吟来到前番,对那兵头道:“朕想要见见娄敬太守…”
“朕…”兵头狐疑着上下打量刘邦一番,苦于实在不认得,再加上又万分的不做信,是以,尽管不敢十分造次,却仍不解的指着李璇美,朝向刘邦道:“你要是‘朕’,难不成,她还是皇后娘娘不成你…胆敢行御道,还自称‘朕’,口口声声要见平日里我都难得一见的娄敬太守…看来不把你捆回去,真是不行了…”哪里就千分万般的没有一国之母像了,竟然敢出言诋毁,拿我说笑…李璇美快被气背过去,长吁一口气,心道,这真是个不长眼的人…
刘邦毫不介意道:“我们跟你回去…”
这话一出,蒋宝山同禁军头领一愣…好在,刘邦又紧接着说:“只要不绑我们,就跟你走一趟…到了长安府内,跟你们的太守娄敬通报一声,就说蒋宝山来了,只需要这些,简单吧…”
说完这话,刘邦便牵着李璇美的手,态度极为配合的带头就走…那兵头见对方气势压人,态度却是极好的,只得翻翻眼儿,给众喽啰使了个神气,令大家将蒋宝山,禁军头领包围起来,圈着一道朝向长安州府所在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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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长安州府所在地,兵头向内里报上了蒋宝山的名头,遂即就等着看禁军头领他们毒气抻尽的笑话…只要里面传出将他们押解进牢,牢里面有的是自己弟兄,好好折腾这几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儿…
没料到,蒋宝山的名头一报上,不一刻,娄敬便慌慌张张的从内里出来,紧随其后的还有正在州府饮茶下棋的建成侯吕泽…
娄敬同吕泽定睛一瞧,果然是刘邦,于是俯首就匐,扑头就拜,道:“皇上,怎可这样轻车简从,倘有闪失,叫臣何以自处…”
“不打紧…”刘邦轻描淡写一句话,上前先将浑身似筛糠一般哆哆嗦嗦的兵头拉起来,然后才漫不经心的对娄敬同吕泽道:“都起来吧…没想到长安城内对皇权果然是极为重视的,就连朕行了一通御道,都有人报官…”
“这…”同娄敬对视一眼,吕泽仗着是吕雉的手足,自是说话大胆一些,忙道:“娄太守向来尊皇敬主,这天子脚下的差,没那么好当,只亏得是他,才能这样周全妥当…”
“朕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还应该谢你们才是…”刘邦四处一张望,徜徉了两步,有感而发:“想不到太守府也有几分雅静,遗憾的是,朕整日困在宫里,好不容易出来走走,竟也被搅了难得的自在…”听到这里,那个将刘邦等人押来的兵头,蹑手蹑脚,缩头缩尾就想暗自退下,却被禁军头领一把扯住衣领,牢牢攥住…
刘邦看在眼里,暗自一笑,道:“他也是职责所在,只不过眼拙而已,就不要为难了…还请太守与建成侯给蒋宝山、骠骑将军备些酒菜,上好的香茗,压压惊…”
见娄敬同吕泽不放心,仍亦步亦趋跟着,刘邦不耐烦道:“你们都下去吧,朕同李璇美就在这太守院内转转,僻静僻静,说说话,不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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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分说,被男人扯着手,在太守府里转来转去,李璇美同刘邦走了一会儿,端详其郑重其事的表情,扑哧一声,笑道:“今晚要不是被那个没眼的兵头搅了局,皇上说不定会像是从前在媚香院那般,被哪个姑娘看上,讨进香闺,做了夫婿呢…”
“是的…”刘邦偏过头,若有所思,笑望着女人,道:“要不是那个兵头,或许朕就听到你的答案了…”
女人显然全忘了之前的话题,脱口而出:“什么答案…”
刘邦望向一旁,一字一句重复着问题:“倘今日是西楚霸王项羽夺取了天下,你也会跟他,有这样牵手同游的情分么…如果是同项羽在一起,你还会不会偶然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起兵败消逝掉的朕…就如同,你们至今也不会忘记他的那般,想起朕…”
“…”男人问的认真,那悲伤真挚的语气声调,令女人不得不立时作答,恐有一丝一毫伪作,立时便会成了心病…
李璇美上前,将空着的一只手,同刘邦团在一起…他们两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李璇美明智婉转道:“奴婢同项羽将军的情分,与他得不得了天下,没有丝毫关系…就如同,奴婢现下,同皇上在一起,也跟天下没有丝毫的关系…”
“朕信你…”这个掌控着男人心的女人,拿到了一把打开天地间宝藏的钥匙…她分明知道说怎样的话,做怎样的事能令人开心,她只是不想,亦或者知道不长久,而已…刘邦轻挑浓眉,眼睛亮闪闪的将女人打量上好久,道:“本来今晚想陪你出来好好玩玩,结果也被搅了局,困在这里…”
“就这样,看着太守府内的一池锦鱼,已是甚好…”李璇美紧紧偎在男人身边,心道,人多贪心,总想留住些什么:相机里的美景,幸福中的记忆,最后才发现,其实什么都留不住…至少难以永远留住:白云,流风,爱情,生命…还有…李璇美愀然望向刘邦,心道,还有,身边这个掌握着无数人生杀大权,被所有皇权贵胄谓之为天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