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穿楚汉》武媚娘爱薰薰

153、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明光殿龙案前的瓷瓶内，有终年开不败的鲜花…在这里，一切的繁华锦绣不衰败都是假象，权利才是一切保持源源生命力的唯一可能…

　　宫灯幽盏，李璇美进殿，没有见人…于蒋宝山的指引下，望见刘邦正伫立在明光殿前宽阔寂寥的天台上，宫檐一角，有苍白泛着银光，未曾化净的冬雪…

　　女人上前，扯起刘邦的红罗双蔽膝，心道，这一袭深衣，只有绣上黄金龙，才有价值…

　　男人转过身来，蒋宝山长施一礼，会心的退下，李璇美这才开口道：“今日蹴鞠赛上，于众人面前使性子，这不像奴婢心中皇上的正常作派…皇上可知，这样会令奴婢成为众矢之的，久而久之，难以在宫中立足…”

　　“何止宫中，现在就连朝中重臣都晓得，朕身边有一个得不到，冰雪聪明近乎不是这个朝代的女人…”不看李璇美，直望进头顶天穹的月色里，刘邦优容宁和一笑，道：“既然你这样聪慧，会讲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怎么会看不透朕意…”

　　“给皇上讲过杨修同曹操之间的故事，奴婢不想犯杨修揣度圣意，自作聪明的大忌…”这个男人，总是纵着自己，是以李璇美也大胆起来，道：“知而言不知，乃欺君的话，那么还请皇上趁着奴婢还不知道的时候，实言相告吧…”

　　刘邦突然转身一步步向前，李璇美只得一步步后退，退无可退抵住殿廊一角的鸾龙戏凤玉柱时，男人将她埋进怀抱，深情相拥，道：“没错，朕就是想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想让你寻求朕的庇护，委身于朕，知道你所寄身的这整座宫廷，全然的天下，只有朕才能妥实完全的保护你…”

　　说到这里，男人下意识没有了底气，怀抱有些松懈，这令刚有些暖的李璇美倍感失落，脱口追问道：“
　　皇上，怎么了…”
　　“只是这些你全然都不在乎一般，你的世界，好像，好像辽阔到朕看不到，鞭长莫及的那么远…即便是朕脚踏着的这片土地…”顿了顿，刘邦自嘲哂笑着道：“即便朕脚踏着的这片土地，好像也没人能够奈你何…宫中的那些女人，哪里会是你的对手…更何况，你还同吕雉联手…”

　　看到好的东西，想要抱在怀里，是人，尤其是当权者的本性…至于能不能得到，得到之后有没有能力，亦或者能不能长久善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片冰月，在凉天…李璇美不知眼下所行的这条路，生命还会以何种方式前行，又将如何才能留得住越来越在意的那些真情…女人紧紧回抱着男人，也仅仅止于回抱而已…

　　迷濛月色中，温柔托起女人的下巴，刘邦感叹道：“你还是那么年轻，从来不曾老过…如果可以，多想用一切来交换青春…”

　　男人宽厚的手掌，拂过女人白白的脸…宫廷之中，刘邦在李璇美的心中，是个连亲吻都要等着妃嫔花枝招展，送上门，连身子都懒得移动费事的混球…然，眼下，这个混球正深情爱悦的将她捧在掌心…

　　心微动，面色如常，李璇美粉香浮蔻恭维道：“奴婢纵有千般精神，也比不得皇上半分不老神气…”

　　“哈哈哈…”刘邦扬长而笑，戳穿女人，道：“想不到你恭维人的本事渐长啊…”

　　“奴婢说的是真心话，没有丝毫水分…”李璇美觍着脸，一面无耻抿抹，一面适时关怀道：“夜风凉了，皇上今天赛场受累，宴席饮酒，快到殿里歇息着吧…”

　　“嘴这样甜，朕应当赏你…”刘邦拥着李璇美边向内，边道：“说吧，想要什么，还有什么是你在这宫廷之中倍感不足的…”

　　还想要什么，其实李璇美早就相中了明光殿内燕王卢绾犯了事，献媚于刘邦，进贡来的青铜鎏金明灯，巧夺天工，匠心独特，美轮美奂…还有，还有那一尊口喷滔滔水帘，翼挟如意，身姿灵健的翡翠雕龙飞九天摆件…

　　贪心不足蛇吞象，李璇美咽了一下口水，暗自告诫，不可太得意，伴君如伴虎…将贪婪之下按下不表，女人环伺四周，一时间又想不起有什么大方得体的讨赏…抬头再望，刘邦正目不转睛望着自己，于是李璇美心思一动，想到现代双脚行天下的梦想，于是脱口而出道：“宫廷之中皇帝身边，什么都好，唯一倍感不足的是，不能出国…”

　　“出国…”刘邦一愣，不知女人搭错了哪根神经，又想胡说八道什么…

　　想到马尔代夫的美景，李璇美捂嘴掩口，清风绿浪轻笑道：“皇上莫怪，奴婢也没轻没重说些梦话了…有些愿望，对于皇上来说，的确难了些…”

　　望着女人行止浮奢，刘邦本已醒了大半的酒意又重新爬上心头，他酥麻如醉一把拉定女人，道：“何为国，有朕的地方，不就是国嘛…出国，难不成，你竟有愿望是想要离开朕，去那些小的连地图上都懒得标，粗鄙荒陋直至鸟畜都绕道，花草都不想扎根盛开的蛮荒之地…”

　　见男人认了真，李璇美如何能告诉他，现代的出国，去的可不是那些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现代的世界很大，大到处处都是绿洲，只要是新鲜，没有去过的地方，都是值得去看看的…

　　设身处地的想了想，既能安抚男人，又可出去放放风，以慰自身不白白失赏，李璇美灵光一现，扒拉着刘邦的龙袍，道：“不如奴婢陪皇上微服私访吧…”

　　“微服私访…”刘邦仿佛颇为所动…象小鸡叨米一样，李璇美连连点头…

　　“秦始皇帝过关中时，曾经带着四个侍卫到关中民间去，结果遭遇到了群贼…始皇帝大怒，派重将良臣出兵，灭了他们…”略一沉吟，刘邦内敛迷离道：“你所说的，是这样的微服私访吗…”

　　女人来自于地球，男人来自于火星…李璇美想的只是出去透透气，得瑟一下，没想到过过刘邦的脑子，竟然就如此血腥…

　　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暗自吐吐舌头，李璇美鼓动道：“咱们不走那么远，不闯那么大的祸…话说，这整座长安城都是属于皇上的，而皇上却从来不知长安的真实色彩烟火气息，日后一定会遗憾的吧…”

　　“你会跟朕一起去吗…”得到女人肯定的答案之后，刘邦下定决心，慨然道：“那好，近期，朕同你一起出去，四处转转…”

　　李璇美两眼冒光：“不带侍卫跟班儿？”

　　刘邦：“是…”

　　李璇美兴高采烈：“就咱们俩？”

　　刘邦：“是，就连皇后娘娘也靠边站…”

　　李璇美盛情之下，仍知警惕，道：“奴婢可没说不准带皇后娘娘…”

　　“好好好，是朕说的，好吧…就咱们俩…”刘邦：“有时，朕还真羡慕你同皇后娘娘之间的情谊…你对她的毕恭毕敬，百依百顺，要是用在朕身上，或许朕能许你百倍，甚至千倍，更加多的现实…”

　　手握底牌的实权人物，就是这样，皇帝可以作是非之言，李璇美却不能说是非之话…倚着刘邦的臂膀，李璇美轻轻松松将男人劝进殿内，装作兴致很高，实则也的确非常向往，道：“皇上答应奴婢了的，可不能食言…拉钩，上吊…”

　　望着女人伸出来的小指头，刘邦不明就里，却仍装作了然，学模学样的也伸出小指头，轻轻勾着李璇美的，道：“拉钩可以，上吊就免了吧…朕还想要长长久久的把你留在身边，并没有要赐死你的心…”

　　*

　　近午时分，同女人约好了傍晚一起溜出宫去微服私访赏长安后，刘邦这才依依不舍撒开李璇美去上朝…

　　建都长安之后，吕雉晚晚都睡得很不踏实，李璇美怕回去的太早惊吵了她，于是溜溜达达绕着内宫墙转悠了好大一会儿，才回到长乐宫…

　　时间掐的刚刚好，吕雉刚刚起床，正在梳妆，见到李璇美，道：“刚才有人来报，皇上早朝去了，本宫就觉得，你早该回来了…”

　　李璇美朝向吕雉长施一礼，遂即转向霞舞道：“皇后娘娘如何又起得这么早，昨晚歇息的好嘛？”同吕雉对视一眼，霞舞笑嘻嘻将手中的发梳塞到李璇美手里，而后微微一福，不发一言退下了…

　　将发梳自李璇美手里接过来，放到黄梨沉梅梳妆案几上，吕雉招招手，让女人坐到身边来，强颜欢笑道：“本宫昨晚是没睡好，然，今早听人来报，皇上今晚要同你一道赏长安…”

　　还正在斟酌字句，如何同吕雉说，却不料消息疯飞一样，如此的快…难不成，宫廷之中，果然是没有秘密的…只有人装作不知，亦或者，有些秘密只有在能派上某些用场，达到某种目的的时候，才会显性…按照现代的说法，吕雉应当是刘邦的老婆，而自己应该是第三者吧，想到这里，来自现代的李璇美多少有点不自在，道：“这是谁啊，嘴这么快，竟然赶在奴婢前面同皇后娘娘搬嘴…”

　　说到这里，李璇美一想，这是同刘邦两个人之间商量好的小话儿，不过两个时辰而已，女人没说，那一定就是男人走漏了风声漏喽…想到有可能是刘邦嘴不严实，李璇美一阵暗恨，更加多的则是无奈，闭嘴了…

　　端详李璇美的神情，吕雉心下明了大半，哂然一笑，道：“傻孩子，你莫不会以为，皇帝真的会同你偷偷溜出宫吧…所谓的微服私访，也只不过是一大群护卫在身后跟着，暗中保护，而你们俩装作不知，自欺欺人罢了…”

　　被吕雉一言道破，李璇美顿感无趣，吕雉见她真挚毫不掩饰失落的情绪，于是又为李璇美鼓劲儿，道：“即便如此，难得也是皇上的一片心意…有多少宫中女人求也求不来的，总比闷在宫中要好上一千倍吧…再微服私访，也要同本宫还有重臣，光禄勋蒋宝山，以及禁军护卫打好招呼，知会一声，以防有何不测，措手不及…现如今，皇上愈发行事谨慎，深思熟虑，要知道，他并不是始皇帝嬴政同项羽将军…”一时脱口，不知不觉将项羽的名字道出，吕雉一愣，身子一凛，骤然间截舌断口，没有了下文儿…

　　知其心苦，李璇美起身，上前按着吕雉薄如削柳，微颤如秋蝉的香肩…待吕雉稍稍镇定下来，李璇美看看四遭没有旁人，于是垂下头来，紧紧挨着女人的发梢，轻声问：“在奴婢面前说说心里话吧，皇后娘娘刚才提到项羽将军了…昨晚，皇后娘娘又没睡好么，梦见他了么…”

　　“本宫，本宫只是想说，当今皇上并不是始皇帝嬴政同项羽将军那样天真浪漫，行事不管不顾完全倜傥的人…”说到这里，吕雉顿了顿，终还是忍不住，一把扯住李璇美的手，幻而复幻道：“昨晚，的确又梦见项羽将军了…他问本宫，冷吗…本宫答，只要能梦见他，即便现实是清冷的，那又怎样，至少梦境是美好的…本宫的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复杂的心情，冰冷的银色铠甲，滚烫的泪，难以把控的人生…”

　　心疼的捧起吕雉的脸，李璇美动情道：“皇后娘娘，今晚，跟皇上一起出去转转吧…这长乐宫虽是新殿，然，一到晚上，总是森森冷冷的，再这么一个人呆下去…”

　　吕雉毕竟是皇后，她并不是李璇美的现代闺蜜…有些话，同现代闺蜜说起来，是以知心。然，同吕雉这样直愣愣生刺刺全盘托出，便是僭越了…思及于此，李璇美亦只得生生将‘再这么一个人呆下去，迟早会闷成神经病’咽进肚里…

　　“或许也只有对你，皇上才有片刻的轻松放任…”吕雉微微摇摇头，道：“本宫就不去了，皇上有你在身边，本宫于公于私都很放心…”

　　李璇美察言观色，斟酌字句道：“奴婢同皇上还是跟从前一样，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误会…”

　　“虽不知你的力量来自于何处，然，本宫却也略知你的心性，断然不是可以轻易交付的…”清澈杳远一笑，吕雉道：“用不尽，甚至见不全，男人们却还是总要占那么多…”

　　脱口而出，李璇美犯浑，道：“或许以后会有一夫一妻…”

　　“又说混话了…说实话，本宫还真担心，不知什么时候，你这些神叨叨的混话，会将皇上惹怒了…”敲打了李璇美一番，吕雉偏头想想，亦觉无限憧憬，于是略带着无尽无边的惆怅嗔道：“即便一夫一妻，俩俩相伴却亦不一定俩心相印…想必，造化仍有无数弄人之戏，将世间情缘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璇美：“…”

　　*

　　两人正说着话，皇太子刘盈同赵王如意浅浅通传了一声，便一道来到吕雉跟前，施礼见安…

　　赵王如意：“见过皇后娘娘…”

　　吕雉点点头，皇太子刘盈道：“母后，父皇下早朝，儿臣正准备与赵王一起去父皇那里…听说今天父皇要亲审从齐国追讨到曾教唆过淮阴侯韩信谋反的说客蒯通…”

　　“蒯通是齐国出了名的能言善辩的说客，皇儿去旁听，也好长长见识…”说到这里，吕雉装作不经然，突然转向赵王如意，道：“戚夫人今天做什么呢？”

　　赵王如意一愣，有那么一个小秒的迟疑，遂即坦坦荡荡道：“秦夫人同秦美人曾来永宁宫小坐，今日母亲也去长信宫坐坐…”

　　吕雉放达一笑，道：“赵王回去知会戚夫人一声，得空也来长乐宫坐坐…”

　　赵王如意忙应声道：“是！”

　　“时间不早了…”吕雉朝外挥挥手，对两株正渐入佳境，越发好时候的小树苗道：“你们去吧…”

　　待两个少年消失于殿内，吕雉方慨然一笑，道：“赵王这孩子，当真不说假话…”

　　李璇美一头雾水：“奴婢愚钝，不知皇后娘娘何指…”

　　注视着铜镜内的云鬓，吕雉伸出手去，自镜中勾勒着眉目如画，笑意绵绵道：“戚夫人前脚踏进长信宫，后脚便有人专程来知会过本宫…本宫今日问赵王，便是还愿意给他们母子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