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穿楚汉》武媚娘爱薰薰

152、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蹴鞠赛后，朝中君臣大宴，酒一直喝到傍晚还无散意…平日里妃嫔们见不到圣颜是个问题，然，象这般陪上一整天，察言观色，谨微慎行，也着实甚累，哪里比得上在自家宫里关上门来得自在…

　　更加重要，提不起精神的原因，乃大多数人都知道，即便赔上了一整天的小心，自己也不过是个配角…只得，没有生养过的妃嫔拿生养过的姐妹来平衡心态，纵使生得皇子公主，又当如何，皇上的心，根本就不在你们身上。一旦新皇登基，曾经的皇子身份，还将是个终生有害，逃不脱宿命的忌讳…生养过的妃嫔，也有可以开解的方式，那就是，就连皇后娘娘也不过是暗倚着李璇美，咱们身单力薄不被皇上正眼看重不要紧，哪比得上皇后娘娘自苦有位无份…

　　这样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平衡揣度强颜欢笑着一整天，哪有不累的…直到深夜，席散，诸妃嫔这才一一施礼福仪谢恩，拖着疲惫的身形，各回各宫，各自安寝…

　　吕雉回到长乐宫，屁股还没有坐稳，只听得殿外一阵嘈杂…像是蒋宝山的声音，吕雉心下已明白大半，果不其然，不消一刻，大环支支唔唔来报：“皇后娘娘，皇上召李璇美姑姑…皇上还说…”

　　“知道…”李璇美打断大环，留心望了一眼吕雉的神色，还好，全无异样…倘刘邦继续这样，自己的确就要成为宫廷中的孤岛，被所有人排斥…现下，她还拥有着吕雉，李璇美知道，如果走不脱，眼实还要留在这里，那么，无论历史还是现在，吕雉对于所有人，尤其是身处宫廷之中的女人们来说，具有怎样的意义…

　　自李璇美手中将裹胸接过来，吕雉笑睨着大环，道：“皇上还说什么…”

　　想朝李璇美吐吐舌头，然，一直在吕雉的视线范围内，大环未敢，只得中规中距道：“方才蒋宝山称，皇上召李璇美姑姑去明光殿，还说，要是她不去，皇上今晚就要宿在永寿殿…”

　　“永寿殿不是还没有完全修潢完毕么…”吕雉喃喃自语着，稍顷又恍然大悟的回过神来，笑对大环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挡开李璇美欲为自己宽衣解带的双手，吕雉偏过身子，广阔淡好一笑，道：“今天蹴鞠赛一整天，又宴了一整晚，皇上定然也累了…你快去吧，莫要让他等急了…”

　　“其实，奴婢少去一晚，也不打紧…”李璇美话刚出口，见吕雉脸色骤变，只得改口：“即便是去，也请奴婢先将皇后娘娘服侍安寝了，再说…”

　　“只要你去，就是帮本宫了…”但见李璇美不解，吕雉抬眼凝视，轻言轻语，却又力钧千斤道：“虽不知，皇上到底哪里不合你的意，是以，你一直不肯就范，就这样吊着他…然，仔细想来，本宫也算不得深通男女情事爱理的女人，所以，不想教导你…只以为，你或许有你的道理，甚至还高于本宫的手段…”

　　“皇后娘娘…”李璇美心下一惊，难言之隐又无法宣诸于口，苦于无奈，不知怎样解释…

　　好在，吕雉也无心深究，只明明白白道：“你也知道，现下永寿殿剩下的工程是将皇太子的政治金蓄埋深藏好，要是皇上屡屡过去探视寻你，岂不是极容易勘破撞上…”

　　“…”被吕雉这样一说，李璇美深感责任重大，一只掂着女人凤钗就要往匣中放的手，没由来的抖上几抖，被吕雉睇透，一把握住…

　　“皇上那边，奴婢拼尽了性命，也会尽绵薄之力护卫皇后娘娘同皇太子…”望了望殿内丝丝沁人心，凉薄的夜，李璇美蹲下来，带着一抹惜疼怜爱，几近将历史全然道破，深劝浅慰：“奴婢有没有说过，皇后娘娘不必这样自苦，事事谋略，绷得如同快要折断的弦，如此紧…属于娘娘同皇太子的政治春天，该来的，就一定会来…火候到了，大势会形同摧枯拉朽，没人能阻挡得住…”

　　“咱们比谁都更了解皇上，说真心话，本宫还从来没有见皇上对哪个女人，像是对你这般上心…你拿捏把攥着皇上的心，看似风头无两，然，却也是引火袖中藏…别说旁个宫中的妃嫔等着看你失宠落魄，长乐宫失势，即便是同你息息相关的本宫也揣度不到，皇上还能这样痴迷于你到几时…”李璇美说得真挚，吕雉听得动情，实话实说：“本宫这前半生，似乎没什么时能够自主选择的…是以，这后半辈子，要不惜代价的谋略，期以倍加补偿自我…”

　　“皇后娘娘…”李璇美从侧面抱住吕雉，想要给女人一点温暖，哪怕微薄，也要倾尽温度的那一星星暖…

　　抚娑着李璇美的长发，吕雉道：“以你现在的宠势，本宫要多替皇太子积蓄力量…待到哪一日，你有了错失，也好凭皇太子来搭救…”

　　“奴婢哪日失了宠，皇后娘娘同皇太子不必劳心费神，将奴婢舍弃了，就是…”李璇美心甘情愿道：“奴婢只但愿，在皇后娘娘身边多留些日子，大家都安分守己度日，不生事端，就好…”

　　“树欲静，而风不止…”吕雉清清冷冷道：“皇上子嗣不少，戚夫人暂且不谈，现在就连秦氏姐妹也有了一逞的资本…除却代王刘恒的生母薄姬安分守己之外，其余各宫凡诞有皇子的妃嫔无不蠢蠢欲动，即便皇位继承人之上没有战斗力，也无不深思熟虑，想要在政治资本上留心押注…”

　　李璇美：“…”

　　见李璇美默默无语，吕雉哂然一笑，道：“这些都是萧何同审其食递上来的消息，本来不想讲给你听的…”李璇美心道，皇后娘娘即便不讲，我也是知道的…

　　“好吧…”吕雉起身，也将李璇美扶起来，道：“快去吧，不能让皇上再等了…”

　　“是…”李璇美垂头埋首，仿佛平地而起的薄雾一般，静静隐退…

　　*

　　夜深，戚夫人仍不肯卸妆，只自望着永宁宫帏纱帘上被风鼓动着的繁花似锦，凌波盛放…

　　赵王如意是男人，虽也是戚夫人最重要的男人，然，却无法替代另一个亲息相关的男人之于母亲的作用…上前将母亲满怀相拥，以比女人更加成熟的心智，叮呢细语哄着：“母亲，夜深了…”

　　如意不是小儿了，虽并未成年，然，早熟的他仍将‘夜深了，父皇不会再召你侍寝’这后半句真情实感生生咽下，换之平铺直叙的：“不如孩儿捧盆器，亲掬暖水，服侍母亲卸妆？”

　　“我的赵王朕的长大了，懂得顾怜母亲的心思了呢…”眼噙雾濛，升起一团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希望的星泪痕光，戚夫人拖起如意的手，再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得殿外有声响，像是脚踩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如同人的一段复杂心情…

　　“如意，是不是你父皇陪人来宣母亲侍寝了？”刚刚被平复下来的，正常的心绪，登时又被殿外的脚步声激得频起涟漪，难以自抑…戚夫人深深攥着如意的手，充满毫不用在孩儿面前遮掩的幻想遐思，道：“从前，从前你父皇不也是经常这样在歇下后，仍放不下，连夜宣母亲侍寝的吗？”

　　轻眉自殿外进来，迎着赵王如意投注征询的目光，轻眉微微摇摇头以示来者并非皇上…赵王如意心下明白，还未等轻眉再度开口，戚夫人已按捺不住，究细察漏道：“咱们今天在外陪了皇上一整天，清扫的宫侍是不是以为主子们不在，就偷了闲，竟连殿外的落叶都没有清扫…这下皇上派人来了，看到宫内宫外如此不洁，传出去，可不是要被人笑话的…”

　　“谁敢嘲笑咱们皇位继承者序列之二，仅次于皇太子的赵王生母…”秦氏姐妹登堂入室，秦鹊吹熄手中擎着的夜箩九马宫灯，嬉笑着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儿…

　　赵王如意脸色一凛，轻眉忙噤声道：“秦夫人，刚才不是说过了，稍等片刻，容奴婢禀告一声…”

　　“咱们同永宁宫之间，哪里来的那么多路数…赶明儿个，轻眉姑姑陪同戚夫人到咱们那里做客，只管长驱直入好了，不这样，不足以示亲近…”秦鹊边说，边寻赵王如意身旁的位置，一屁股，毫不客气的坐下…

　　跳跃的宫烛夜火被圈在绢纹细纱鹤灯中明媚，看得见出口，却跳不出去…罢罢罢，不过是长夜漫漫，寂寥人寻寂寞人，戚夫人喟叹气一把，打眼相瞧秦翠还站着，于是吩咐轻眉：“快给秦夫人看座儿，上茶…”

　　眼瞅着秦氏姐妹安于其位儿，抿了一口轻眉接过来奉上的香茗，戚夫人这才再度开口，客套道：“妹妹们这么晚，怎么还得闲，到我这里来坐坐？”

　　“我在这宫中除了一奶同胞的秦美人之外，唯感亲切的，能说上些体己话的，只有戚夫人了…”秦翠将青色烟雨细瓷茶盏一推，不悦道：“没想到，这一片赤诚之心，在戚夫人这里，仍只换得搪塞之词…”

　　秦翠说着，站起来便作势欲离，戚夫人一头雾水，赶紧上前拉住其身，朝向秦鹊道：“秦美人，快替我劝劝，这是怎么了…”

　　“我这个妹妹啊，素来同人不交心，然，一旦看重了某人，便也必得那人切心换肺的好好相待，否则，便难以再说上只言片句…”一边扯住半推半就的秦翠，秦鹊一边朝向戚夫人，道：“现在皇上夜夜都召李璇美陪在身边，哪里还有咱们的份儿…是以，方才戚夫人一句这么晚，如何还得闲，显然是刺痛了我们姐妹…”

　　被秦鹊拉着，显得十分不情愿的坐下，秦翠接过话茬儿，道：“戚夫人，有皇后娘娘纵着那小蹄子在，迷惑圣心，恐怕不只今时，就连往后，夜间也只有咱们姐妹们之间相互走动走动…”

　　“是了…咱们闲了今时，谁知道还有没有来日呢…”秦鹊由心而感，轻吁气息，无奈道：“女人的花季又能有几个春秋，即便今后李璇美失宠于圣上，只怕咱们也开败了，轮不到好…”

　　秦鹊讲得合情合理，同病相怜，不由得也触动了戚夫人的愁肠，心中一紧，一汪泪目，闪闪烁烁就要滴出星来，自我抚慰道：“听说，李璇美还不曾真正意义上的侍寝，只是同皇上谈天说地…再者，皇上不是也没给她任何名分吗…”

　　“谈天说地，哈…”戚夫人的话如水入油锅，激起秦鹊更多的嫉妒嗔火，道：“谈天说地，就能将皇上迷得神魂颠倒，若要这样令我等做信，还不如说李璇美使得是巫术蛊怔…”

　　“秦美人，你现在说的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还望注意言辞，不要惹祸上身…”一直在旁边立耳倾听的赵王如意闻言忍不住转向戚夫人，插言：“儿臣也曾在父皇身边偶然听到过李璇美姑姑所讲所论，的确非同一般人之境界，莫说见识，其实就连帝国第一谋士都未必能够想象到，咱们眼中的世界，也许并没有宫墙之中臆测的那么短浅，甚有可能更加辽阔…”

　　赵王如意撇开目光，望向虚无，若有所指道：“倘有谁觉得，谈天说地不过尔尔，那么，不妨也这样在父皇面前一试…只要自觉，除了搬弄是非，果然还能讲出点稀奇的，不让父皇厌弃，还很感兴趣的…”

　　“如意…”眼瞅着秦氏姐妹面子上早已有些挂不住，只得出言唤住赵王如意，戚夫人陪着笑脸儿道：“这孩子…今天大家也都累了，秦夫人你们不如也先回去歇着吧，明日我亲自去长信宫拜访，有话再说…”

　　“也好…”同秦鹊站起来,秦翠前行了几步，突然又回头，深深望着戚夫人，道：“有些话儿，我们姐妹俩也只能同你交心，寻求联盟…”

　　秦氏姐妹对视一眼，秦鹊接过话音儿，道：“我们可以不介意赵王存有戒心的态度，戚夫人同赵王舐犊情深，秦夫人也是有着一双儿女的，当然感同深受…只是要想真正保证住日后皇儿们的锦绣前程，是不是还是要同命数搏上一搏呢…皇后娘娘现在左有李璇美，右有萧何丞相，分明一直在稳固政治势力…”

　　秦氏姐妹，一左一右，将戚夫人偎在中央，附耳小声道：“这样的态势之下，咱们不为刀俎，势必就要为人鱼肉…李璇美要下来的永寿殿，大有内容，外界一直在传，萧何丞相建都长安示好于皇后娘娘的万两黄金，一定就是从长乐宫转移到永寿殿这里的…
　　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戚夫人想法设法在皇上面前奏萧何丞相一本，然后，就由我们姐妹俩在皇上左右吹吹风，争取能将永寿殿翻个底朝天，看看他们埋藏了什么勾当，到底有多少，果真敢大白于天下，拿来示人么…”

　　戚夫人闻言骇然，身子一软，秦氏姐妹紧紧架着她，不容有失…

　　“秦夫人，秦美人，还请回吧…”赵王如意不由分说，自秦氏姐妹手中接过母亲，吩咐轻眉：“送客…”

　　浅浅一笑，秦翠朝着宫门离开前，不回头，只自低声，却又字字清晰，道：“原本我也是不敢的，只是，除却为了皇儿搏上一搏，咱们还有旁的路好走么…”

　　秦鹊紧随其后，亦抛下一句话：“戚夫人想清楚，我们姐妹等你来长信宫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