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穿楚汉》武媚娘爱薰薰

150、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清晨时分，外面下起了濛濛细雨，薄薄的一层，飘忽其飘，倒不像是落在天地，分明只在心中…

　　吕雉早起，大环为其梳妆，霞舞则捧着黄玉上嵌着琥珀的漱口盅随侍左右…

　　吕雉偏偏头，小环会意上前推开最近的一扇窗，一股清气入殿，女人微阖双眼，长舒脖颈，道：“下雨了呢…”

　　“正是…”虽早就知道下雨了，然，霞舞还是迎合着女人，应景朝向窗外望了一望…

　　“霞舞啊…”忽然，吕雉想起了什么一般，急切道：“李璇美昨晚留侍，哪里知道今日有雨…快快，派两个宫人…算了，还是你亲自去一趟明光殿，送把伞，亦或者在皇帝上朝之后接她回来吧…”

　　“皇后娘娘…”低低相唤了一声，霞舞心道，这个女人，大事上哪怕人命关天，旁个家族荣毁倾覆于旦夕之间亦能做到笃定自如，为何区区一场始料未及的春雨，便能使之乱了分寸…

　　接过大环手中的发梳，霞舞亲自上手将吕雉的长发拢起一个好看的发式，但见女人很满意的点点头，喃喃道：“霞舞，你的发式手艺越来越强于一众了…”

　　“皇后娘娘富贵如国花，奴婢会的，只不过是一些锦上添花…”吕雉高兴，霞舞这才微微低头俯身，道：“皇后娘娘，明光殿那边见下雨了，哪里会让李璇美姑姑淋着雨回来呢…”

　　“哦，是呢…”吕雉这才回神，哂然笑道：“皇上定会指蒋宝山亲自掌伞，唤最妥帖的宫侍八抬大轿，将李璇美送回来的…”

　　“娘娘…”这个女人平时将自己保护得很好，一般人，哪怕是亲近，近距离如霞舞也难窥其真心一二…今日，就在吕雉的发边，女人的如花般面庞又被细雨描上了一抹寂寥，霞舞看得真切，想起那天于檀空寺李璇美问吕雉寂寞吗…没由来，霞舞心思难过，暗忖，过往的亡人，情思再长，也的确难慰而今还活着的人啊…

　　霞舞低唤了一声，便无有下文，吕雉不解，自铜镜之中打量她，道：“怎么了？”

　　“哦…”霞舞忙收回长神，顾左右而言他道：“奴婢，奴婢是想问皇后娘娘，昨晚实在劳累了，应该多休息一会儿，不该起这么早的…”

　　正说着，外殿有人来报：“萧何丞相觐见…”

　　“请他进来吧…”吕雉点了点镜中霞舞模糊的身影，嗔怪道：“说我早，瞧瞧，还有比我更早的人呢…”

　　*

　　“参见皇后娘娘…”萧何一脸倦容，俯头就拜…

　　“起来吧…”虽不知为何上来就行这么大的礼，然，吕雉咽下心中疑惑，只道：“这个时辰，丞相怎么没上朝呢…”

　　从地上爬起来，萧何毕恭毕敬侍立一旁，道：“臣是上朝前，专程来见皇后娘娘一面的…”

　　“哦？”自梳妆案台前侧过身子，微乎其微打量了一眼郑重其事的萧何，吕雉道：“看来是有事”

　　望望霞舞一众侍女，萧何欲言又止，吕雉道：“这里都是跟了我多年的，丞相但说无妨…”

　　萧何仍旧不语，同吕雉对视一眼，霞舞短施一礼，会心领旁人一同退下…

　　待人清场，萧何微微张望四遭，道：“李璇美姑姑呢？”

　　话音儿刚落，外殿有人再报：“李璇美姑姑回来了…”

　　吕雉：“让她进来…”

　　李璇美进来，看到萧何在，忙先朝向吕雉见礼，遂即长施一礼，道：“见过丞相…”

　　“不必多礼…”萧何还礼后，转向吕雉道：“李璇美姑姑回来，想必皇上亦该上朝了，臣就长话短说…”

　　吕雉微微一笑，道：“丞相请讲…”

　　萧何直言不讳道：“审其食得来的消息，秦鹊秦翠姐妹非常不安分，一直在多方打探消息，许多攸关直指臣同皇后娘娘皇太子…”

　　“丞相想说的，恰恰也正是我想问的…”轻轻放下手中的粉盒，吕雉凝神而起，一双凤眼直望进窗外濛濛长风短雨之中，道：“昨日秦氏姐妹向皇上讨龙凤二字，丞相怎么看…”

　　殿内虽已无闲杂人等，然，萧何仍趋身低声道：“龙凤本是皇帝专属所用。当年皇上给太子取了个盈字，长公主也只用鲁元二字，看来秦氏姐妹的野心远远不止恃皇子得宠那么简单，现在已然按捺不住，想要早造舆论，水滴石穿，以期日后既成事实增加政治砝码。”

　　“…”有些话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从旁个人嘴里清楚道出，果然有更加的力道…吕雉不发一言，微阖双目，像是闭目养神，实则却在心中恨道，这世间什么时候是什么人想要什么，便就能够轻易得到的么…如若真的如此轻易便可得到，为什么自己从前一再魂牵梦绕的人物，却最终越行越远，直至消失，永远看不见…

　　“皇后娘娘…”萧何的时间不多，急急欲说重点，道：“昨儿皇上不是说要赏李璇美姑姑么，臣想过了，就向皇帝讨紧邻着长乐宫的永寿殿来吧…”

　　李璇美闻言一惊，忙朝向吕雉道：“我甘愿服侍皇后娘娘，独要一个宫殿做什么？”

　　吕雉也不解，向萧何投注征询的目光…

　　“就请按照臣所说的去做吧…”萧何本欲说完就去上朝，但见两个女人都没有趋从附会的意思，只得于心喟叹气一把，暗忖，女人啊女人，不是应该男人说什么就照做就是的吗？为何眼前的这两个女人，所想所思所动处处与旁个女人不同…

　　再度张望一番四下无人，萧何苦笑着摇摇头，只得将话说白，道：“臣将迁都长安为皇太子留下的政治金蓄全部埋在长乐宫院内…皇后娘娘也知道，这些金银虽是派心腹去办的，却难免要使唤些工匠…”

　　顾不得李璇美也在场，吕雉冷冷望向萧何，道：“丞相是说，那些工匠走漏了风声？”

　　外面虽在下雨，春寒料峭，然，萧何仍频冒额汗，暗拧一把，道：“臣曾经说要将这批工匠灭口，然，皇后娘娘不是不允么…”

　　李璇美东瞧瞧，西望望，不敢吭声…重重抓起梳妆案上方才用过的女人物什，像是要甩出去惊醒萧何一般，咬了咬牙，终克制住，轻轻放下，吕雉深望李璇美一眼，转向男人道：“丞相糊涂，杀人灭口，是最下下策…况且工程又不是一朝一夕，倘要走漏风声，中间也已然放风了…这些工匠还有妻儿，稍有不慎，便是杀夫害父的血海深仇…我堂堂一国之母，皇太子的母后，不过是为孩儿积蓄些政治金蓄，犯不着一步错步步错，冒如此之天下大不韪…”

　　萧何噗通一声跪下…

　　这些男人们啊，也不过如此，精贵的只是身披的官衔，头顶的花翎，而已…一有事情，果然需要担当的时候，这些男人们只会跪下，才不管跪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他们的主子…吕雉定定神儿，若有所思片刻，道：“依我之见，即便是有些工匠走漏了风声，咱们的对手亦不是这些粗人们…”

　　“皇后娘娘圣明…”女人同女人，果然还是有不同之处的。有的女人哭哭啼啼半晌，恐怕也寻不到点子上，找不到根茎直系…吕雉一语道破，她显然早已不是从前沛县那个没办法控制一己命运，无所适从的女人了…萧何眼睛一亮，道：“据审其食了解，乃是长信宫所为，频频吸纳有关于皇后娘娘同皇太子的错漏…”

　　“长信宫，秦鹊么？”吕雉喃喃自语，道：“仅仅秦鹊，难有如此大的胆子，定然还有秦翠的份儿…”

　　萧何忙应道：“这是自然…”

　　“秦氏姐妹稍稍再给她们点时间，倘若仍是如此不消停，那么也就别怪我出手，将她们姐妹两宫一同料理掉…丞相起来吧…”接到吕雉相递的眼色，李璇美上前将萧何扶起来…吕雉笑笑移妍，行至男人面前，低声俯问：“只是方才说，要李璇美要了永寿殿，是何意？”

　　萧何：“眼下，打紧的，趁皇上不在的时候，将长乐宫里埋的金蓄，一点点挪至永寿殿…”

　　眯着眼睛打量萧何半天，吕雉看看李璇美，道：“本宫知道丞相的意思…”

　　“…”李璇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时至今日，方明白，原先一直以为掌握着历史大的走向底牌底细，却原来，如论如何，作为一个小小的插件儿，即便来自于未来现代，然，仍难逃灰扑扑被人掌控的命运…

　　偷瞧女人神情，萧何解释：“李璇美姑姑千万莫要误会，这样做，绝不是为了要嫁祸…而，实在是，只有牵扯到你，皇上果然追究起来，才不会认真…换而言之，也只有你能牵制住皇上…”

　　“本宫会同李璇美说的…”平平和和朝萧何挥了挥手，吕雉道：“丞相赶去上朝吧…”

　　萧何忙道：“那，就这样商定了，臣先退下…”

　　*

　　吕雉对李璇美道：“丞相说的，你可听明白了…”

　　李璇美腿一软，也跪下，道：“皇后娘娘太高看奴婢了，有没有想过，奴婢也很怕…”

　　“你有皇上打心眼儿要命的重要着，怕什么…”吕雉平慰一笑，道：“那秦氏姐妹刚刚生养了一双庶子，就想要同本宫平起平坐呢…”

　　萧何躬着身子一路退下，又听见吕雉问李璇美：“你什么时候得了皇上的传国玉玺？”

　　李璇美抿抹道：“皇上的醉话，如何当真。”

　　再往下，萧何越退越远，听不真切，只在心底油然而生一丝稳妥…萧何苦笑着摇摇头，大步流星赶去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