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穿楚汉》武媚娘爱薰薰

126、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树活一层皮，人活一口气儿，精神的作用，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然，要紧的时候，便会跳出来作祟…

　　韩信迎来送往一整日，除却陪客时象征性饮些茶水之外，未有粒米果腹…午间十分本来极有胃口，然，因着客不想走，滞留于前堂，而韩信同其的关系又没到相请不如偶遇的份儿上，是以，饭点儿就这样被错过了…

　　午夜时分，崇光极为体恤的捧了一盏九天蜜諨南燕羹过来，察言观色见韩信不曾放脸儿，于是只得由振展接过来，试探着问道：“楚王，夜已深了，不如饮些炖品，歇息吧…”

　　心中不安如同滔滔江河奔流，韩信虽经事不少，却亦难抵一条变幻莫测的磅礴之水在心间激荡…

　　韩信苦笑着摇摇头，从前奋勇杀敌，四面征战，弱如孑鸡时，至少敌友分明…身边的战友无时不刻鼓励着男人那颗同为豪强，振臂一呼的英勇之心，而如狼似虎的恶敌则能无限激起男人那颗争强要胜，遇强极强的必胜信念…

　　那时的韩信，无论哪个关口，甚而越是艰难，便越能感受到冥冥宿命的指引…然，今夜，亦或者更早一些，大约是在帝国建立后，韩信便好像失去了此种使命感的指引…身边的战友消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人鬼殊途，辨不清的人面鬼魅，骨底淡薄…

　　枯坐逆旅，韩信仿佛又回到了穷苦潦倒不为人识，备受挣扎谴讨，在淮阴家乡度过的那些个不名难齿的青年时代…只不过，当日的他无管再泥腿穷困，潦倒不堪，至少，他心中是温热丰富的，充满对未来的无限自信憧憬希望…

　　现下，已然来到当日所想所盼的未来，看似已实现青年时代所有志向抱负的韩信，为何内心却比之从前更加荒芜，箕裘颓堕…

　　品尝过权利魅力的人，就如同嗜血成性的刀锋，腥甜是永远欲罢不能的乐趣…

　　室内来回踱步，韩信无限伤感的意识到，行至今时此地，已然没有了退路…他突然凝神注目，问振展：“将建成侯送出去时，可察度到其有什么异样吗？”

　　“也没有什么异样啊…”再度仔细想了想，振展认真道：“建成侯只是同侍从在楚王府门口迫不及待低声悄语的好一阵子，方喜不自胜的上马含笑而去…”

　　韩信暗忖，此处必有蹊跷，立时吩咐振展，道：“快，随我进宫…”

　　一直没走，于最近处没言没语伺候着的崇光听到男人要进宫，大吃一惊，慌忙同振展对视一眼，使了个千万不可，定要拦下的眼色…

　　亦同此想的振展只得上前一步，诚惶诚恐道：“楚王，这个点儿如何能进得宫门，不如歇息半宿，明晨一早…”

　　“我乃新都使令，如何进不得宫去？”韩信大袖一挥，怒道：“从前比这更晚时分，也是有的…”

　　“从前进宫都是面诏朝圣议事，今晚…”振展支支唔唔，毕竟有好些话，不是他这样的下人可以宣诸于口…

　　看出振展的难处，女人不得不开口了…轻轻将男人的身子按在雕镂铭骨沉香椅上，崇光慢条斯理儿道：“我乃一介女流，不懂大事，只是觉得，越是事情紧急，便越是应当沉着…”

　　出身低微的崇光平日里缄言少语，竟也能说出这般见识的言辞…男人半是吃惊，半受抚慰的另眼相看着她…

　　没有被极言相叱的崇光得到了鼓励，于是壮着胆子继续道：“倘真出了不祥之事，楚王现在进宫，易遭非议，甚至会引火烧身…即便累及王府上下都不要紧，也应该多替宫中正侍奉圣上的那位姐妹着想…”

　　女人谦卑恻隐，完全不是呷醋，而属真心实意的一番肺腑之言…韩信默默坐定，半晌无言…就在崇光与振展以为将其劝定的时候，韩信按了按女人搭在肩头丁香芬芳一般的玉手，仍旧起身，道：“振展，备马…”

　　望着男人决绝披衣而去的背离身影，崇光抚娑着韩信方才坐过的沉香椅，心情极为复杂…枕边人不敌天边霞，然，枕边人天边霞又如何，敌不过男人心中的春秋大梦…

　　*

　　深宫禁院，皇后殿内，吕雉随手翻着桂溪凤尾床头的一摞古书，对李璇美笑道：“怎么，别个女人承宠都是习歌学舞，你倒好，弄出这些劳什子…”

　　李璇美不敢怠逸，慌忙解释：“皇后娘娘不要拿我取笑，夜夜同皇上说东说西，我能有几袋儿学识，早就耗尽了…”

　　“哦，是同皇帝说的这些古书么…我怎么听得，你讲的是些旁人从未有见识听得到的，竟然可以被你惟妙惟肖娓娓道来…”并未有真实责究之意，吕雉只是带着浅致的微笑，偏着头，淡淡睨着李璇美，自动自觉岔开话题儿，道：“皇帝朝政一天，听这些不是更累吗…”

　　“旁人都可以误会，只皇后娘娘要信我才是…”李璇美喟叹气一把，道：“你同丞相压下来的任务，越来越多，我只有讲的好，才有胆开口说其它，不是吗…”

　　“我不是不信你…建新都的大业，要不是你…”捻起一本书其中的一页，轻轻晃飒着，吕雉雅重一笑，道：“我只是想提点你，但愿能讲些有趣的，而不是照本宣科，掉的就是这些书袋子，皇帝迟早会厌倦的…”

　　“我也自觉玄的很…”李璇美想笑，却又笑不出来，顿了顿，看看女人的心情不错，于是试探着道：“皇后娘娘有皇太子呢，只用坐享其成就是了，犯不着为萧丞相事事费神…”

　　“原以为，我理解你，你也理解我的…”吕雉拈花莫测一笑，道：“看来，我们彼此也还都是一知半解…”

　　恐女人另有所指，李璇美只得秉声静气，洗耳恭听：“…”

　　吕雉斜歪在床榻一侧，轻轻倚着，看似如同没心没肺正|当|时|候|的|美|少|妇，实则说的却是一段重年老成的哀伤：“我一生被困在这里，总要有所补偿吧…”

　　望着这个紧紧将灵魂揣在怀里，不肯放心交付的女人，李璇美长抽一口气，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解…亦或者，自觉还不如她呢，自己不也是被一颗掠而夺之的贪婪之心驱使着，才来古代穿越的么…

　　两个女人正默默间，殿外有人通传：“萧丞相求见…”

　　*

　　萧何携审其食扬长而来，待霞舞为其奉上雪上松针退下后，男人方开怀大笑着向吕雉请安，随即又目注着李璇美，朗声快意道：“大局已定，还没谢过立了大功的李璇美姑姑呢…”

　　果然现实，堂堂有棱有角的男人，生生磨成了圆润的丞相，原来也不过如此，像是现代学院里由系主任升上去的常务校长…李璇美淡淡一笑，正欲退下，听得审其食称，方才入宫看见韩信了…

　　吕雉问：“可有看错。”

　　审其食道：“还有谁比得上楚王风骨倜傥，绰约风流。”

　　吕雉轻轻摇摇头，带着一丝玩味之笑…那笑容同往常并无二样，却不知为何，印在李璇美的脑海里，深深就像是一枚死亡之吻…

　　吕雉：“看来，他亟不可待，犯险入宫来找申若因问详情了。如此沉不住气，怎成大业！”

　　同萧何对视一眼，审其食道：“要不要拿此事做文章？”

　　吕雉浮生若梦般的眼神自审其食那张酷似项羽的面庞之上扫过，仿佛在想，如此相像的一张脸，居然能说出大相径庭，不同风格的两番话…终究他象他，却又毕竟不是他…亦或者，世间这一生，再也无可能寻得到项羽那样太阳之子一般神朗清逸的男子…

　　神视一圈，最终落在萧何身上，吕雉慢条斯理儿道：“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赶尽杀绝的好。留有退路，对人对己，都好。”审其食忙连声称是…

　　萧何沉吟半刻，道：“方才出门前，建成侯吕泽来找过我…”

　　“皇帝已派人交待过，再晚些时候会过来…”吕雉微微阖上双目，轻悄却又极有力度，道：“你们这个时辰进宫，也属违例了…我倦了，旁的事丞相看着办就是了，早些退下吧…”

　　萧何同审其食行过礼，又朝向李璇美极为殷勤的拜别…李璇美赶紧还礼，将他们二人双双送出殿门，送进长风四荡迷雾缭绕黑漆漆的深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