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
-
楚王府中,接连数日百天,商胄重宦鱼踵结连,不消不停…从日昼至夜息,韩信身着武将半膀戎袄,端正坐了十几个小时…韩信的嘴角带着一丝疲惫的满足,曾几何时,他也这样排在参见萧何的鲫鲫人群之中,堂堂的楚王形同虚设,只是丞相的坐下客…丞相府中,有韩信也开饭,没韩信也饮酒,楚王只不过是众多围追者之中泛泛的一员,如此而已…
有那么几个瞬间,韩信非常自信的以为,他掌握到了权政的核心意义,那就是:实力。真正的实力…
现在并非战时,战斗力不再重要…韩信也并非是从前的那个市井小子,围绕着的都是一些市井之徒…眼下环伺着的,都是一些表面上的名门,实际上的重利佞妄之人,他们如同嗜血的蝇,只追逐真正有实力的人…
其实又何止他们,韩信苦笑,世人不都是如此么…你有实力,他们便将你捧上天…你丧失实力,他们便亲手将你葬送…一点都不会回望当初是怎样虔诚的从四面八方费力捧良土而来,将你脚下一点点垫高,他们只会记得你摔下高台时的惨状…
望了望几度掀帘窥望,提醒该用些茶饭的正室夫人荣宝,韩信团掌揉了揉紧箍于双腕上的皮帼,心道,倘患得患失男欢女爱中挣扎是女人的宿命,那么黄粱一梦荣华挣扎,佯装精力无限,实则早已疲不堪乏,或许这就是男子的宿命…
*
今日围绕着的蝇蝇汲汲之中,唯有一人不可小觑…韩信沉吟片刻,对着首当其冲的建成侯吕泽道:“时候不早了,不如建成侯同小弟进内里随便用些…”
建成侯吕泽乃吕雉的兄长,平日里打着皇后姐姐的旗号,暗地里追名逐利,无所不用其极…韩信青眼有加区别于众人对待,吕泽不由得眉眼飞扬,喜不自胜从众人中突围而出,刚想客套几句应下,突然,身后挤过来一名随侍,俯身低语几句…
吕泽的脸先是一红,难得还会脸红,随即又非常不自然的抿了抿额头的汗…悄然抬眼,望见韩信正目不转睛,蹊跷的看着自己,吕泽定了定神儿,道:“楚王厚爱,只是,小侯我不敢多扰…”
随即,吕泽装作非常熟络的转身,朝向身后一众,道:“你们这样连轴来拜,就是菩萨金刚的身子也受不住啊…今日也倦乏了,你们都散了吧,让楚王也清静清静,好生用些茶饭…明日,明日早些来…”
众人闻言,本不想散,然,看看天色,再观韩信同建成侯吕泽的神色,于是本来一竿子不省油的灯,只得皆装作很受教的样子,行过礼后,一哄而散…
*
支开众人,韩信以为吕泽会有私话要叙,却不料,吕泽只是双手一拱拳,极其恭敬道:“打发了他们,小侯就更不该占用楚王的宝贵时间了,改日再来拜会吧…”
吕泽前后莫名的起伏令韩信一头雾水,然,那样的客要走,这样的主总没有再留的道理…
韩信亲送吕泽出堂,却不料本来以随随便便行走江湖的建成侯却骤然间变得十分客气,一再委让,谦虚谨慎,不允韩信远送…
韩信无奈,只得令振展送客…
吕泽同振展刚向外迈了几步,本已转过身,背向而去的韩信想了想,突然发声相问:“今日建成侯光驾本府,不知皇后娘娘可否知晓?”
吕泽顿住脚步,忙道:“皇后娘娘并不得知…”言罢,不待韩信再发声相问,吕泽已慌忙随振展退下…其脚步之快,同来一般,有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仿佛不是振展引他,反倒是他携振展而出…
*
待脚步清净,韩信坐在席满宴全的内室,正室夫人荣宝同新纳的两名舞姬崇光、珍娘百般迎合,万千风情的一再往眼前布菜,韩信还在思索方才吕泽突变的异态…
往日里,这位建成侯没少假借着吕雉的名位四处卖弄,所称所言,全部直指皇后娘娘私下授意,为何,今日却这般慎独…
韩信兴致不高,女人们不得要领,只得胡乱插言…先是荣宝自持身份独道,于是横插筷子,为男人布上最喜爱的山鲍竹菇…
无管男人晚上宿在哪里,府里席间,面子上对正室夫人,从前还是多有响应的…眼下,韩信不闻不问,荣宝面子上红衰翠减,便有些挂不住了…
新得的舞姬珍娘风头正劲,忍不住恃宠插言,道:“楚王今天是怎么了?”
韩信孤绝不语:“…”
方才荣宝失了面子,只得忍住不轻率开言…崇光相看左右,想了想,不得不劝慰大家,道:“是不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搅了楚王的胃口?”
不提宫中还好,一经提起,珍娘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眉眼飞扬,冷笑起来:“来府中这么许久了,不是一直听说有位还不曾有缘相见的妹妹在宫中很得宠么,怎么了,这么快就失了势,连累到咱们了?”
韩信闻言,面色一凛…
暗地里儿,以手肘杵了一下珍娘,崇光忙言:“你来楚王府时间不长,听谣传多,还不知哪些忌讳,是不能提的…”
珍娘想说什么,但看看男人始终冰点未开化的面色,好像不同以往,是以没有敢再放厥词,只是依旧于心底儿冷笑着,以为自己没错…
荣宝观察四遭,楚王府中,走了申若因,来了崇光,后继很快就又有了珍娘…还不如从前楚汉征战的时期,虽时时刻刻都惦记着男人战场上的胜负生死,然,却不必亲筑女人的防线…
女人的防线,不见兵戎,却比男人的战场更加险恶,没有盼头,不见尽头…
从前的韩信,只属于自己…从前多好的男女日子,以后再不会有了吧…既是如此,还有什么好怕,需要伪靡苦装的,荣宝绝望接过话茬儿,道:“楚王府走出去的人,无管贵为夫人,还是今后荣登皇后,太皇太后的宝座,追根溯源,亦曾经是楚王府的人…有什么矜贵,竟像是传说当中的仙人一般,不能提,需要尊贵着避讳的…”
韩信冷眼横扫,先是冰冻珍娘,而后紧紧目注着荣宝,深带愠色恨怨,道:“不是矜贵着避讳,而是为府中上上下下诸事打点着的宫里人,只希望有好事荫庇楚王府,而不希望某些闲话传进皇帝耳目之中,连累府中上下…”
同珍娘对视一眼,仿佛在好事上无可能占了先的女人,总要在口舌上占先一般,荣宝抢言道:“谁稀罕那女人宫里赐出来的珠宝金银,待迁都长安之后,我要将那些不干不净不祥之物尽数埋在原地,什么都不会带走…”
深深放下筷子,韩信沉沉站起,长长的注视一遭,什么话都没有再说,拂袖而去…
望着男人的背影,崇光喃喃自语道:“何必这样呢,楚王忙了一天,什么都没吃呢…”女人心下没有说的是,到底什么才是荣华富贵,就连忙了一整天到家的农夫也有暖妻温语,也有饱食果腹…而堂堂的楚王府大将军,只能这样寂寥的度过一天…
*
自楚王府里出来,吕泽一把揪住侍从的衣领,道:“消息可确凿?”
侍从慌忙跪下,道:“千真万确…”
吕泽丝毫不曾放松,紧接着问:“你再重复一遍,倘有丝毫差池,不仅要纳你的命来,还要诛你九族…”
侍从紧张的在心里重新组织了一遍言辞,战战兢兢重复道:“皇上已经下令,建新都长安的工程委派给丞相…明日早朝就要宣旨,让楚王韩信将工程土建图纸尽数交予…因着财政大权丞相本就不曾完全放手,是以,交接程序估计会进行的十分迅速…”
虽心如明镜,然,不得不确凿入骨…今日行止诡异,说不定已然将楚王府得罪了…只有全情寄希望于消息了,吕泽紧咬着问:“丞相,哪个丞相?”
丞相,这朝中还有哪个丞相?侍从狐疑,却又不得不答:“萧丞相啊…萧何…”
“萧何…”这么说,楚王只是打了建新都长安的前站喽!吕泽胜券在握,已然顾不得同情韩信,哈哈大笑着将侍从自地上扯起来,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