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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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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间如一块儿软糖,而冬夜的晚上则是一块儿冰糖…将男人诳了出来,李璇美却又沉溺于夜色醉人清冽的冷空气中,没有立时开口,一转身,望见刘邦不紧不慢的跟着…
女人停住脚步,男人方哂笑着立住步伐,就近倚着一根新栽上的夜光镂花描金玉雕廊柱,虽倚却又不歪,举手投足如同训练有素,一派君临天下的范儿…
夜光打在男人五官上,为强硬的棱角凭添柔和,他静静的不开口,李璇美便出神的望着,一时有些呆了…
刘邦本是抻着,抻着抻着发现女人还很享受,于是他无奈的摇摇头,率度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败给你…”
面带微笑,男人唇角绽放出非常成熟魅力的弧度,李璇美第一次突然觉得,古代也很不错,如果能不失去自尊自我,就这样不远不近安享着帝王的情谊,也十分不错…
男人口中亲昵吐出的字字,令女人目眩神迷,耳根儿赤红,然,她面上得意,心里却仍晓得,不可造次…
绣花鞋呲着地面新落下的几枚荷桂树叶,李璇美走神儿嗫嚅着道:“不是听说,荷桂树成材后,便不再开花散叶结果了吗?”
顺着女人的视线,男人探身出内廊,同样望向外番的几株参天古树…凝视良久,刘邦若有所思道:“荷桂树百年不结果,千年不开花,要到万年才会不散叶…依朕看,这几株荷桂,应该才刚满百年…
“这样啊…”李璇美由衷赞道:“皇上博学…”
收起笑容,男人严肃的问:“难不成,你以为,朕除了当皇帝坐江山之外,什么都不懂,一切都是运气使然?”
人都说,伴君如伴虎,果然如此…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就变了眉眼…李璇美忙敬回到:“还有什么比坐江山当皇帝更需要智慧的呢?群雄逐鹿,又怎么可能是单凭着运气就完事大吉的?”
如漆的夜色中,只有夜光玉雕廊柱同月辉星辰的光芒点点星星,听完李璇美的肯定,男人眼睛亮了亮,却又突然黯淡,道:“你的话,我很想相信…只是你同皇后娘娘的思想作派,总是在提醒,我不过是比项羽侥幸了些,而已…”
这不是男人第一次提到项羽了,李璇美忙道:“将你同他放到同一起跑线上,不论是对皇上还是对项羽将军,这都是历史的残忍。”
“…”望向女人不语,半晌刘邦才将无法对任何人倾诉的隐秘心事,讲与李璇美听:“登基后,每遇群臣纷争,诸侯利益倾轧,帝国建设,法度弘扬时,我私下里都会暗自揣掇,倘是项羽行政,又当如何?”
李璇美:“…”
“拥朕坐江山的每一个人,哪个不是浴血奋战,刀口舔血才一路随朕走到今日…是以,他们每一个人面前再没有敌人的时候,利益便成了诸臣万侯追逐的对象…这朝堂上看见,看不见的每个人,现在都想要磨刀霍霍向我刘姓江山…”刘邦自顾自难得敞快道:“可是,再大的帝国,倘以真金白银笼络诸人,试问国家财政又能支撑几天,谁又能保证,这群曾经的功臣胃口会不会越来越大,沟壑难平…”
心疼的望向皇帝,李璇美不是插不上言,只是不想打断:“…”
刘邦深思旷远,凝神远注,真挚道:“不知,倘赫赫风扬的霸王在世,又当如何…是否仅凭他的一腔英雄血脉,就能一正仕气国风…”
说至情真意切淋漓处,男人背过身去,李璇美自身后缓缓靠近,轻抚着刘邦的龙袍,安慰道:“皇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刘邦一动不动,不想让女人亲昵的举动停止,他太需要来自于她的这份独特温暖…刘邦只低低苦笑,道:“朕领兵打仗不胜韩信,谋略不似萧何…除了当皇帝,好像什么都不会…朕一事无成的前半生也着实证明了这个结论…”
“不是这样的…”男人龙袍上的金色经络,就仿是厚土广沃之上的锦绣河山大江流川,李璇美深情道:“有能量,总是要释放的…拥有正能量的人,会推动社会进步,人类进程…拥有负能量的人,总是要搅出一些不好的事情,一旦得逞,难免作害人间,日月暂时密蔽…”
李璇美感受着男人如火盆一般内情深厚的温暖,而男人也在认真体会她的话…刘邦道:“朕…”
知道男人需要知道什么,李璇美道:“皇上就是那个拥有正能量的天下宿主…而项羽将军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豪…你们两个都是属于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光芒…”
较之前轻松了许多,刘邦微微笑道:“照你这么说,好像朕同项羽算不得死敌,倒像是各自为战,却又相辅相成…”
“狭隘的只望向人生的某一个时期,历史的某一个阶段,皇上同项羽将军的确是劲敌…”李璇美道:“然,项羽将军只出现在帝国建都之前,而不是现在,就说明,他是督促皇上勇进的一支力量…只不过,项羽将军已然完成了他的使命,而皇帝还需要继续…”
刘邦突然转过身来,将绣着金龙威爪的那一面朝向李璇美,一把将她压紧入怀…分明是怕极了被再度拒绝,男人已不知该用强,还是该极尽温柔,有些拿不定主意,令他一时间烦躁起来…
刘邦道:“你的见识来自于哪里,来自于那些莫名其妙却又极有魔力的故事吗?”
男人的唇自女人的发一路向下,李璇美一抬首,就被男人吻上了额头…于是她慌忙躲避,躲闪间,男人偏离了方向,意犹未尽的将女人的耳垂含在嘴里…
李璇美心中像化掉了的软糖,脑子却仍十分清醒,道:“皇上,使不得…”
刘邦道:“今晚我要听故事…”
李璇美故意混淆概念,道:“在这里吗?”
男人十分清晰道:“去皇后宫中,如果你愿意,我马上就赐你一整座宫城…”刘邦腾出一条臂膀,叱诧一挥,道:“比这里辉煌千百倍,仅属于你…仅有我的大殿可以与之比拟,你可以拥有自己的谋士兵团…”
嘿嘿笑出声,李璇美不怀疑男人这一刻的真诚,只是很多事情,都难免出乎当事人意料,没有未来…女人侥幸道:“仅仅是听故事的话,我愿意永远讲给皇帝听…”
“不…”刘邦附耳,认真道:“今晚,我还要宠幸你…”
“皇上,不可…”女人惊慌失措的抬起头,浓密忽闪的睫毛此刻仿佛两扇拒人千里之外的大门,黑白分明的秋水明眸象两把绝情刀刺向男人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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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作假,佯装羞涩,她真的不需要自己…很受伤的一把将女人控制在怀里,紧紧的,久违的无助重又涌上刘邦的心头…
将手自男人的掌中抽出,李璇美不知不觉握住龙袍上的那一对儿龙爪而不自知…她将男人推开了一些距离,只是一些距离而已,没有多远,只隔着西汉冬夜里飒飒似竹片一般锋利的寒风…
“我只是皇后宫中一奴婢,不值得这样…”李璇美吱唔道:“况且,今日是来申美人宫中道贺的…收灯熄宴的时候,皇帝也不见了,申美人一定会伤心的…”
话说的字字在理,然,却极不合人性,分明又是傻子都看得出来托词…权柄已在掌中,不是天下的女人都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招手来,挥手去的么…难不成,项羽只将天下的归属让予自己,而那些丰满的女人心,他统统收走,一个也没留下…
项羽永远是心底儿隐秘不可思及,却又频频自碰的死穴,刘邦不是傻子,震怒上前一把由下自上,捏住李璇美的脖子,仿佛可以这样完全控制一个女人的身心…
权利有时在情感当中也会时常跳出来作祟,手掌至高无上权利的人,难免会以为拥有一切,刘邦霸道恨言:“李璇美,你放眼瞧瞧四周,除却我之外,还能等来谁?换而言之,我得不到的,又能放任谁去得到?”
“…”被男人紧紧控制住七寸,几乎是整个人的提起来,李璇美起先只是觉得喘不上气来,渐渐的便真有些窒息,缓缓的将要失去意识…时至今日,她方开始认真的思索一个问题,无论在何处,真的会有永生吗,如果没有,那么自己到底会不会死在这里…
这是宫中皇帝与侍女极其奇特胶着却又千钧一发的时刻…危重之即,突然李璇美于混沌之中,听得有一个女声,如圣母玛利亚一般自身后唤住刘邦,道:“皇上,你在哪里,这么黑,我怎么看不到你呢…”
任何人,滥情同施暴的时候,大约都不喜被人打搅…刘邦气急败坏的撒开手,李璇美便象一片飘零的荷桂叶般将坠欲坠…不情不愿,再度一把扯住李璇美的身子,这才没有让她被一阵风刮走跌狠摔重…
淡妆自然而然从男人手中接过李璇美,申若因道:“原来皇上在这里,满席都在相待,要不是皇后娘娘一力维持,一定会冷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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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回到正在进行着的宴席,吕雉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刘邦同李璇美的面色,始终觉得哪里不妥,却又说不上来…
不容吕雉伺机放话,刘邦便已对蒋宝山道:“朕命你去寻的猫眼儿珠翠鞋,可曾…”
蒋宝山忙趋身向前道:“已寻到…”随即,他又谄媚的笑着,朝向申若因道:“这可是城中寸莲金鞋庄老板亲手刺绣缝制的,听闻这位老板早就不亲自出手做活儿了,要不是…”
蒋宝山意未尽,言未收,申若因已然离座儿,飘然施礼,道:“谢皇上…承蒙恩宠,臣妾唯有同姐妹们尽心侍上,方能一谢隆恩…”
“朕喜爱你,便是你应承的福分…”刘邦道:“待来日,你诞下皇子,朕允诺你,没有什么不可以和做不到的…”
君妃之间的赏赐,吕雉本来毫无芥蒂,只佯装同喜的扶腕饮酒,然,听到刘邦似有所指的皇子之说,不由得心中一凛,虽面上无恙,手中却多有不稳,连酒都险些自盏中泼洒出来…
将吕雉的微末点滴看在眼里,刘邦只微微一笑,道:“今日欢喜,将鞋子奉上来,令众人都开开眼界…”
蒋宝山应声,不一刻便取上来一对儿远观近望皆生辉,即便闲置亦难以被忽略的绝世珍品:猫眼儿珠翠鞋…
众妃嫔们你走上前,我退后去,将旁个女人得天独厚的恩宠爱不释手的捧在手心儿,赞不绝口…
刘邦道:“好马配好鞍,珍品佩美人,不如申美人穿上此鞋,看是怎样的一番白鹭立雪,人间风流…”
“皇上就爱拿臣妾取笑,这如何使得…”申若因一缩身子,哂道:“要穿此鞋,臣妾还不得净脚,换袜,统统取最上乘的衣饰来配…现在就穿,稍有不慎,岂不是令臣妾有可能竟被一双鞋子比下去了…”
刘邦哈哈大笑,坐着不动,只伸臂扯过的申若因身子,手搂在其盈盈一握的纤腰细楚之上…申若因也借着男人开怀,道:“总之,我不干,没得冒险,自绝于皇上还有众姐妹面前…”
“独乐乐哪里有众乐乐来得欢快…”难得刘邦极有耐心,细细哄道:“衣饰就不必更换了,朕观美人今夜这一身甚好…不止今夜好,美人日日夜夜都无可挑剔…”
说到这里,众妃嫔皆附和着笑着,波涛暗涌的表面之上,至少是一派热热闹闹的家和祥瑞…
众人皆乐之即,刘邦环顾四周,独注李璇美…稍顷,他收起笑容,冷沉下脸,吩咐道:“既是所穿之物,所以脚还是要净的…李璇美,就由你来侍候申美人净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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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此话一出,原本熙熙攘攘活跃起来的殿堂气氛,陡然降至冰点,众女皆收声,有人脸上不显山露水却自在心间幸灾乐祸着,有人则十分警醒的独独望向吕雉,静观其容,暗揣其变…
申若因闻言也一愣,刚想说什么,便被淡妆扯住了手…淡妆上前低声道:“我来,我…”
不容淡妆将话说完,刘邦不容分说的打断,道:“朕觉得李璇美服侍极好…”随即男人又装模作样的朝向吕雉,征求其见:“皇后娘娘觉得朕意如何…”
一眨眼的风水,能铸下什么错事…眼角飞扫李璇美一眼,吕雉甚至想说,由臣妾来替李璇美受过吧…然,又碍于身份,不可意气用事…亦或者,身份从来不允人意气…
一瞬间百转千回,吕雉欲言又止之即,李璇美微微一笑道:“能为申美人服务,乃是奴婢的福分…”
同李璇美对视一眼,知晓对方心意,于是吕雉也迅速将不快掩藏得很好,几乎没有一丝明显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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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盆温水,绫罗袜绢…侍候七里香,李璇美方明,什么样的美女,竟然是可以美至脚后跟都夺人眼球般的完满…这样的美女,在李璇美穿越西汉的旅程中,或只有曾经的虞姬能与之媲美…
吕雉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快,李璇美也不曾推辞,于是周遭不明就里的妃嫔皆以为皇帝太过兴奋,而申若因又似玉瓶一般易碎娇贵,只有李璇美才最稳妥,够格侍候…
申若因不是很自在,然,还是由着皇帝的心意摆布…或许,一个女人,心中没有爱的时候,就是这样理智,能完全的掌控心,乃至行为…
沐足净脚,申若因穿上那双平步起风波的宝物,在众人啧啧的赞叹声中,左行右步款款而秀…吕雉望了一眼假装蒙寐跟着傻笑的李璇美,突然向刘邦报以身体不适,奏请先行一步告退…
吕雉还是这样从来不再小事上纠缠,一如既往的冷静,很令人生惧,也令人生厌…眼角微微一夹,刘邦头都不抬,似装作无心,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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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宫门,没多久,吕雉突然回身,扯过李璇美的手,一前一后,短短行,轻轻道:“委屈你了…”
李璇美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骤被关怀理解,心里热乎乎,身子倒凭自横添几分凉薄…她吸溜了一下鼻子,装作没甚要紧,道:“其实娘娘不必这么早告退,我还撑得住…”
想到申若因,李璇美自觉这是一个比戚夫人,秦鹊秦翠都要厉害上几分的角色…她的厉害,不来自于美貌,甚至也不一定是恩宠,而是身心抽离的冷静…
不由得想要提醒吕雉,李璇美道:“皇后娘娘有没有觉得,申若因行事有度,倘不是有更大的目标欲念趋势,又如何可以做得比旁个女人都好?”
吕雉饶有兴致反问:“哦,你且说说看…”
回忆着不久前的一幕,李璇美含混其词道:“我与皇帝起了争执,申美人于不远处看得分明,却暗留尺度,说是天黑,如何看不清皇帝到底在哪里…”
吕雉看都不看女人,只余目色睨向虚无,道:“那你和皇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她暗留尺度吗?”
李璇美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吕雉:“是提到萧丞相,被圣上叱责僭越干政了吗?”
“没那么糟糕…”李璇美忙道:“本来聊的好好的,我以为还有大把的时间…谁知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时机说正事儿,皇上就翻脸了…”
停下脚步,吕雉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璇美,像是要将她的所有心思都看得透彻…
李璇美埋首不发一言,稍顷,吕雉方收回不知是否有结论的目光,喟叹气一把,道:“既然皇帝要翻脸,那么你没有将萧丞相之事和盘托出,就还有希望…”
李璇美俯身行了个宫廷命妇之间的短礼,道:“有负娘娘所托,我真是没用…”
“喜爱从来便是一把双刃剑,出点状况,不足为奇…”吕雉对李璇美浅末一笑,道:“走吧…”
李璇美没有说男人的企图之心,但甚觉吕雉什么都了若指掌…不敢问,也不想说,女人一缩脖子,于心叹道,夜深真寒啊,只得做个闷嘴儿葫芦,赶着步伐,紧随吕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