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
-
岁月薄的,如同一张飘忽在天,拣都拣不起来的碎纸…年华薄的,像是泼了一地的水,收也收不回来…
李璇美从来没有觉得穿越的日子,也这样难熬…
刘邦陪在申若因身边,再也没有来过皇后的宫中,也不曾召见过李璇美,甚至没有宣大家一起用膳,其间只在秦鹊秦翠宫中宿过一夜,零星见过戚夫人同赵王如意几次…
宫墙高深,秦鹊秦翠是姐妹俩,还能一同打发,共说说心底儿的知己话儿…然,戚夫人却没有这样的造化,皇太子刘盈同赵王如意每天勤于学时难以绕膝相伴,亦或者相伴也难以将成人的心里话全盘托出…是以戚夫人只得时不时来吕雉这里飞泪横靥,我见尤怜…
斟好茶,正欲退下,李璇美却被戚夫人一把扯住了手腕,戚夫人不解道:“一直甚以为妹妹有福,从来只你有被皇帝追着的福分…本以为凭着如意同皇太子的情分,将来妹妹得宠,能稍假荫护我们母子,却不料…”
微乎其微摇了摇头,吕雉喟叹气一把,道:“谁说李璇美有被皇帝追着的福分?要说被皇帝初识已惊,惦念多年仍豁上性命追着的,唯有戚夫人你啊…”
说话说事,劝人劝心…吕雉一言,恰入其心,戚夫人缓颊,破涕为笑道:“难怪姐姐贵为东宫皇后,想的同说的,都与我们这般凡俗命妇大不一样…”
“怎个堂堂西汉皇宫里的八品夫人就成了凡俗命妇了…”同吕雉对视一眼,李璇美忙道:“我被皇帝呵来唤去,才不过是效力劳命而已…”
不敢听到皇帝二字,再加上李璇美提到呵来唤去,戚夫人再度轻起噙泪,患得患失道:“能得以一沐圣恩,纵被呵来唤去,也是好的…”
本已好些,怎奈三观不同,不定哪句话便又犯了女人心中的忌讳…摆摆手,吕雉示意不要轻易开言,缓缓把李璇美的手自戚夫人执着不肯放下的掌中抽出…吕雉又将自己的一双手递过去,握住戚夫人冰冷的小手,道:“妹妹与皇帝的缘分本就不同寻常,再说还诞有赵王如意,应常想些好来度日,何致如此忧虑…”
“常觉姐姐与旁人情思不同,遇人遇事总想得通些…”戚夫人审视吕雉一番,由人怜己感慨道:“只是姐姐,作为女人生在宫中,还有何事能比得上荣崇…况且咱们不老啊,倘连现在便已失宠,往后的岁月,该如何相渡…”
“…”吕雉心道,这一路走来,何曾有过完全任心遂愿的好时光…即便曾有过,她的心,也在离开项羽后,没有生还喜乐的可能了…
吕雉不语,女人以为甚解其意,于是起座儿,碎莲步摆,来到跟前,芙芙下飘,戚夫人蹲下抱住吕雉的膝,将娇艳轻侧于上,哀怨道:“皇后娘娘,咱们得宠,皇帝常来,在皇太子同赵王面前,这才是一个家啊…”
女人说的动情,吕雉听得动心…虽深晓,到底是谁得宠,皇帝在谁的面前,皇太子刘盈同赵王如意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她们之间的联盟极为脆弱,这样的时刻也毫无意义,然,吕雉还是禁不住轻轻抚着女人的长发,点起她的下巴,无可示人的心道:倘当日大败的不是项羽将军,而是刘邦…是不是女人的这段爱情反而能够在最鲜艳的时刻永生,支撑着在任何艰难的岁月里度日…
可见,有时,男人的胜利,未必是女人的胜利…再依附于男人的女人,再微不足道的人生,也是另外一条独立的道路…
*
女人间取暖,温度再高,也非心中所想,所念的那一份儿…稍顷,戚夫人抬起头来,良注许久,对正在凝神所思的吕雉道:“这一串红缨,除却面圣或其它重大典祀之外,姐姐时常饰配于身…可有什么说法吗…”
李璇美拿眼横过去,正是项羽缨枪上的那一簇红,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这些日子以来,皇帝不曾来过宫中,吕雉难免时常配饰就近走动…李璇美劝诫过几次后,也只得由着她…乃至于今,自己人看得麻木,却仍避免不了外人狐疑…
“…”吕雉被问住,于戚夫人的话中陡然起身…
戚夫人也站起来,更加好奇的抚着那一串眼色早已不复艳丽,甚至有些陈色的旧物,道:“难不成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么?”
吕雉喃喃自答,道:“我倒希望,还有机会,为那杆儿缨枪,重新撷一簇…”
“皇后娘娘…”见吕雉出神,怕她再向纵深而去,李璇美不由得赶紧打断,道:“早闻戚夫人手工了得,今日闲适,不如赏奴婢一个花活儿织法,日后也好有机会让奴婢在众人面前炫耀炫耀…”
戚夫人略有疑问,怎奈提到手工花活儿织法,也正是她的强项,于是稍稍面露得色…正欲倾囊相授时,忽闻外殿有人通报:“萧丞相求见!”
*
侧耳听得是萧何来访,戚夫人忙起身,道:“姐姐有客,妹妹就不打扰了…”
“无妨…”宫中之事,向来有事装作无事者,无事;然,无事却显得有事者,倒凭自落得无事生非…吕雉一边安抚戚夫人,一边扭身对李璇美道:“宣萧丞相进殿吧,大家一起说说话儿…”
萧何一身朝服打扮,明显是下了朝,来不及出宫,就赶过来的…望见戚夫人仍与吕雉同在,萧何忙将朝帽连同顶戴一起卸下,规规整整向着两位行了大礼…
吕雉戚夫人还过礼后,三人抬眼相看,欲言又止,一时间多有冷场…
李璇美热场道:“萧丞相不常来,奴婢们都不记得丞相爱喝什么茶了…”
知李璇美话有所藏,萧何忙道:“雪上针松,即可…”
男人话音儿刚落地,李璇美还来不及吩咐下去,便已见宫女霞舞手中托着玉质流燕茶盘上来,里面正是一杯雪上针松…
面面相觑,四人更加无语,霞舞则是搞不清楚状况,不知为何一杯茶,居然令众人一时间变了颜色…
李璇美更是心道,城府客套之词,能够确保万无一失,不障幌于天下,偶尔拿来耍耍还颇有乐趣…然,真的始终假不了,假亦真不得,是以,一旦当众耍丢戳穿,着实令说者甚至听者都不好受…
萧何:“…”
戚夫人睨了一眼男人,飘然起立,温温糯糯道:“姐姐,你们说吧,妹妹先告退了…”
事已至此,再留更加没意思了…将戚夫人送走,吕雉回身对萧何道:“不是已经托审其食告知丞相了么,李璇美还不曾遇着机会同圣上说迁都之事…丞相一向谨慎,如何今日来得这般鲁莽…”
“皇后娘娘…”萧何再度长施一礼,道:“事出紧急,请恕臣不得不冒失谒见…”
吕雉:“如何?”
同吕雉相识已久,只晓得她心神同旁个女人不一般,自有些利落不寻常的见识,然,却没有真正共过天下大事…萧何不知这一遭的宝,压得是否对,只得拿眼自吕雉与李璇美的面上微乎其微扫过,道:“我皇已选定位于渭水南岸的原秦朝兴乐宫故地作为帝国的新都基地,正式取名为长安…”
将雪上针松自茶盘上捧起,吕雉扬手递给男人,道:“兴乐宫故地的选址,萧丞相神通,不会是今日才知吧…”
手捧茶盏却无心酣饮,萧何一叹气,道:“正如娘娘所说,兴乐宫故地选址,臣不是今日才知…臣今日才知的其实是,韩信已前往渭水南岸,亲见各位能工巧匠的头目…”
吕雉心下一抖,面上却自作轻然,道:“皇帝已于朝堂之上下旨,钦点韩信去督造帝国工程的了吗?”
明知没有,然,事关重大,于是萧何仍仔细回味了一番,道:“还不曾钦旨,只是私下受意吧…”
吕雉又问:“国家财库内的工程银两也拨到韩信的帐上了吗?”
萧何:“还不曾…”
女人一扬眉,道:“萧丞相确定?”
萧何忙道:“臣的子侄就在财库内管事,已问过,的确还不曾…”
吕雉一笑,似划开冰封春水的小舟,道:“那就还有机会…”
独望了一眼随侍旁侧的李璇美,萧何趋身向前,既迫切,又恭敬,道:“只是,以臣愚见所看,不能再拖下去了…”
顺着男人的视角,吕雉也望向李璇美,这一望,便望见了女人十分为难的神情…于是吕雉若有所思沉吟半刻,道:“萧丞相今日提醒的极是…不过,事已至此,倘十分紧急,而咱们又苦无回天之计的话,也只得认命□□…”
萧何欲言又止:“…”
李璇美想要上前去给男人斟满茶水,却又被吕雉打断,道:“总之我同李璇美尽人事,听天命就是了…丞相去吧…”
萧何告退前,突然跑题儿道:“有件宫中内帷新发之事,不知娘娘知不知道…”
吕雉:“哦?”
萧何:“宫中有宠妃受孕…”
心中虽已画上问号,面儿上却仍不紧不慢,吕雉语调松弛道:“谁这么大胆,受孕不报予本宫?秦鹊秦翠姐妹俩么?”
垂垂而道,却又字重千钧,萧何:“申若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