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穿楚汉》武媚娘爱薰薰

106、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回到寝宫院内，一脚刚迈进高高的石龙木凤门槛，吕雉望见李璇美正对准庭中央的一株参天古树愣神发呆…

　　看看母亲，再瞅瞅李璇美…这是两个在少年心目中曾经深不可测，现在越来越被循序渐进了解的女人…刘盈视她们所做的的一切都是对的，需要他领悟且终有一日超越…然，于少年的心底儿里，也深深重下了旁的种子：倘有日娶亲，一定要找个纯粹洁白可爱的女子，不是母亲这样的，也更加不是李璇美姑姑这样的…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不可以这样说的，便是人类…似一株挺拔秀立的树苗，刘盈站到李璇美的对面，同那株大树并排而立，道：“李璇美姑姑，就快要用午膳了，站在这里做什么…”

　　“皇太子回来了…”李璇美回过神，先向吕雉行礼，接着就要向刘盈行礼…

　　成人的世界，永远都是这样俗套无趣…整日见面，再亲近，行动说话甚至路遇之前，总得如此拜上一拜…不知道，自己是否终有一日，也会自动自觉变得跟大家一样迂腐，乏善可陈…少年一把将欲行礼的李璇美搀起，追问道：“免礼…免礼…姑姑告诉我，这树上可有什么稀罕么…”

　　顺着李璇美的视线往树冠方向望去，吕雉第一次发现，原来从不曾发现，树裁深大，竟然有这么高远，象生命一般，定有终点，却又非常俗的凡人可以看得端详…

　　“这是一株荷桂树…”吕雉喃喃自语道：“迁都前，临时处所里的一切都没有多加留心…不知新去的长安未央宫里，可也会有这等参天灵物佑宅…”

　　“荷桂树…难怪不见花果，却能有莲子荷茎香桂清新的香气…”李璇美于心暗叹，这种树，好像现代早就看不到了…亦不知是绝迹了还是迁居幽谷，常人不得见…

　　望望吕雉，再看看李璇美，刘盈道：“母后，李璇美姑姑，荷桂树看起来好寻常的…虽有些香气，只是太高大了，仰颈而不可视，难以让人赏观…”

　　“荷桂树，十年抽枝，百年长干，千年开花…待到万年的时候，就只向下纵身埋土扎根，不再开花结果抽枝散叶了…”顺着高壮的枝干，指向云霄，吕雉对刘盈道：“我儿生在开国定都的皇家，应知有些事情必须是靠硬碰硬的坚持到底争取…然，有些事情，则需要如这荷桂树一般，香飘冲天外，不屑世人把玩赏观…”

　　*

　　顺着笔挺青立的脊梁一直抚上少年精秤一般的肩，吕雉怜爱惜疼的将刘盈拢在怀内，言辞却是朝着李璇美这边而来：“如何不进去，要站在这里呢？”

　　“哦…”李璇美朝寝宫内努努嘴，道：“娘娘刚走，秦鹊秦翠两姐妹就过来了…紧接着，戚夫人同赵王如意也紧随其后…于是，我只得出来避避…”

　　“姑姑，如意也在么…”跟着卫道士一般紧绷绷的大人们捆了一上午，刘盈闻言，欢快就朝内里泼洒而去…

　　终究还是个孩子，难有古木深树根扎稳实的风范，仍需假以时日，待有朝一日漫天的彩霞都只为他绽放，而他却心如枯井的时候，亦或者方可成就杀伐决断于眉睫间而不色变的一代冷君…

　　吕雉微乎其微的摇了摇头，心道，还有殿内的这些女人们啊，不能知道皇帝曾在哪里过夜，一旦知晓，便如蝇嗜血，像是取经一般围将过来…

　　“妹妹们今日如何这般得闲？”在李璇美相递过来的银盆暖水中净了手，吕雉取锦帕轻拭后，这才回转身形，打量一殿的朱环玉翠…

　　有时宫深夜静无人陪伴时，吕雉时常也会发觉，自己也是个女人，即便因着心性儿，女人的生理需求不及一般俗类，然，女人的心理需求却更较旁个甚之…

　　她没想过旁的，也知道现在才来争宠，只怕是学也学不象，装也装不成，反而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她亦不敢期盼男人能够一心一意，心有专属的守着自己…吕雉只在每个深夜的时候，回想起身在楚营，有项羽为伴，什么都不必做，甚至什么都不必说，亦不会落了俗套的心满意足，心神向往…

　　有项羽为伴的深夜，再不会来…即便将来她能取而代之，替项羽完成未完成的国君梦，那样的美好，亦永无法重来了吧…

　　心间一闪而过审其食那煞是象项羽的面容，然，也仅仅是一闪而过而已，并无法代表什么…吕雉知道，现下，还不是最寂寞的时刻…最最令她多有难过的也是如此，如不出意外，她还要继续在皇权宫殿里生活下去，往日那些寂寞的日日尤其夜夜，没有尽头，一切都还只是个开始…

　　*

　　秦鹊叽叽喳喳赶在戚夫人之前，大呼小怪道：“我同圣上多日前就约定好，要他今夜陪我赏宫中欲开的那盆昙花…”

　　望着秦鹊那张精致的脸庞，如清灵之姿，使朝露之附，吕雉不由得想到方才一面之痕，却令女人都久久荡气回肠的申若因…吕雉于心不由得暗叹气一把，杞人忧天替秦鹊秦翠姐妹生出来些隐意怜惜，她们这张脸，这么快就要成为过去时了么…

　　生而为女，盛放的花期竟比满山遍野空自芬芳的野花还短，真是不易啊…只因，美，总有比之更美的…更美的，总有比之更年轻的…更美更年轻的，总有比之更有味道的…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必这样说，吕雉归身入座，也令众人入座，轻描淡写道：“算准了日子，是今夜开么？”

　　秦鹊还没说话，这次终于被戚夫人抢了先，道：“非生非灵，一盆花而已，如何就叫妹妹说的活灵活现，算得准儿呢？”

　　秦鹊：“你…”

　　秦翠接过话茬儿，幽幽道：“戚夫人同我们姐妹俩犯不上着急，昨个儿皇帝又不是歇在我们姐妹那里了…今夜也不好说…”

　　“父皇说了，今夜还要来母后这里…”正在一旁立着同如意说话的刘盈突然插嘴…

　　一语既出，四座讶然…深知母亲心思的赵王如意撇开刘盈，默默站到戚夫人旁侧，小小手膀轻轻够着母亲薄薄的肩胛，无声抚慰着…

　　同李璇美对视一眼，吕雉轻轻摇摇头，示意她无需当堂解释那么多…吕雉道：“难得今日大家来得齐全，不如就在这里用了午膳吧…倘众位妹妹有兴致，一直玩儿到晚上，我也是管得起饭的…”

　　“怪不得方才皇后宫中连增了好些差使宫宦呢…”秦鹊嘴快，道：“我们宫中也有的是饭菜…只不过可供我们姐妹两人差遣的使唤人手加起来，也没有皇后娘娘宫中的多…”

　　“赵王如意同皇太子一道儿，随李璇美姑姑去后殿选出来些戚夫人喜欢吃的菜式吧…”支开两个少年后，吕雉朝向秦鹊道：“皇帝晚上也来，正好大家热闹热闹…”

　　刘邦正是这其间大多数女人们的心病，于是秦鹊姐妹同戚夫人亦都没有再放旁话…等着侍官布菜的间歇，女人们也终于能够就着刚添上的沸水新茶，多说些闲话，暂显风平浪静…

　　*

　　吕雉瞅巧，紧随李璇美来到偏殿，看两旁无闲杂人等，道：“下午这些女人们要还是不走，真的要等皇帝来的话，怕我是动弹不得了…你偷个巧，出去令萧何丞相在宫中下钥门禁之前，进宫一趟…”

　　李璇美大惊：“皇后娘娘，你都说了，晚上皇帝要来…如何能这样私下召萧丞相入宫来见呢…”

　　吕雉怀柔一笑，清清淡淡道：“他来，是见你的…”

　　“娘娘…”李璇美脸一红，想要解释：“没那种事儿，说来话长，你可不能误会我…”

　　上上下下，认认真真重新打量了一番李璇美，她们虽为主仆，却如此投缘，吕雉从来不知，原来今日才更深的发现，她同李璇美竟有如此之多的相似之处么…

　　“我，当然信你…在这宫中所有的女人当中，我最信的就是你…而你，也只能选择信我，不是么…”言及于此，吕雉收起笑容，一字一句交待：“我有要事，需要同萧何面谈…”

　　看来女人不是说笑，李璇美也认真起来，思考着如何能将任务完成的滴水不漏…她想了想，提醒道：“萧丞相进宫来，恐怕皇后暂时也不得空啊…宫中的寝房不能呆，搞不好晚上皇帝就要歇在这里…可皇后要是被耽搁的太久不得脱身，萧何晚上就无法出宫了，能躲在哪里呢…”

　　若有所思片刻，吕雉道：“通知萧何到皇太子刘盈的寝房去吧…”

　　“这倒是个办法…”李璇美随口附和着，却心如鹿撞，思绪乱飞，深怕小处不慎，大祸临门…

　　吕雉亦自我定神，道：“去吧，就这么办…神仙，还要享用香蜡呢…更何况是宫中活生生被绑住手脚无处觅生的人，哪有不谋略，财就到手的…”

　　吕雉的话，李璇美似懂非懂…不懂之处，是不知道她要做怎样的事儿…相懂之处，是因为，倘不是为着财，她李璇美又怎么会以现代之躯，偏踏这变幻莫测险夷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