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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


  •   夜郎一点点被金蝉点亮,起先只是肩头上亮起一块儿蝴蝶形状的光斑,再后来,便是整个身子都通体光明了起来…仿佛水晶人儿骑着鱼肚白的金鲤,寻日而来,踏浪而去…

      女人醒来的时候,刘邦已理好朝袍,正静立在距窗口最近处的檀木香柱花梁之下…那些浅金色的光芒经过窗纸的过滤,更加柔和,似美图秀秀一般令人面目柔和安详…

      跳下床,李璇美很有眼色,忙不迭道:“皇上是要开窗吗,我来吧…”

      女人正要伸手搡开窗框,却被刘邦捉住了双臂…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体细道:“你穿的这么单薄,骤然开窗,定然会着凉的…”

      刘邦说完,便不再站在窗前,前行了几步,突然一回身,便看见正踏着男人影子吐小舌,做鬼脸的女人…

      一紧眉,却还是气不起来,于是只带着一丝怨怪,刘邦没好气儿道:“如何又作这般鬼模样?”

      刘邦的骤知骤觉,骇了李璇美一跳,刚想噗通跪下,却又被男人早有防备,侧伸出一条长臂,狠叨叨一把拉起…

      女人瘪了瘪嘴儿,道:“我能有多矜贵,哪儿就会凉着了呢…”

      偷眼相望,男人转过身子,继续向前踱着步,并无意理会,于是李璇美便又壮起胆子,嘟囔道:“凉是凉不着,倒是时常被吓着,才是…”

      停住脚步,刘邦若有所思的回过头来,问:“你说…”

      “没,没什么…”李璇美觉得奇怪,他们之间非男非女,只不过共做了一场睡不醒的美梦…为何大梦初醒,帝国的君王竟然像个爱听墙根儿的婆妇,于细节处那么黏缠啰嗦…

      分明是不满意被敷衍,刘邦一拧眉,李璇美忙实话实说:“我是说,奴婢再矜贵,还能矜贵过各位娘娘太子王孙们去吗…只要皇上不执意吓死奴婢,就极好了…”

      “不是问方才这些污七八糟的话…”刘邦不满的打断女人…

      不是这些话,那就该是梦话了吧…李璇美不敢再胡乱起头,于是只得静默于后,悉听尊便,亦或者随时恭送圣驾…

      脸上带着飞絮似霰般的迷惑好奇,刘邦意犹未尽道:“我是想问,昨晚你说的那个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昨晚…故事…”是要秋后算账吗,李璇美心下一凛,依本意是想跪下的,可又担心被男人再度恶狠狠的揪起…于是只得战战兢兢的立着,却又两腿极软,分明站不稳…暗恨自己果然难耐嘴贱,非要卖弄,李璇美心里没底儿,道:“是那个关于女皇的故事吗?”

      刘邦:“正是…”

      男人语调平和,却又分明过语不忘,一时间,李璇美拿不定主意,只得试探道:“那只是个故事,而已…”

      “我知道,这应该只是个故事…”刘邦理了理袍袖,意犹未尽道:“想必,这样的故事,象你这样的人,还收藏着许多吧?”

      李璇美不敢随意接话,只得暗自沉默着:“…”

      男人俯下身子,寻着低头埋首李璇美的眉,狡黠凝视了片刻,刘邦道:“朕今晚还来,还请你继续讲这个故事,亦或者另起一个吧…”

      *

      早朝,相当于政治例会…在中国的俗情世故中,会议只是例行公事罢了,真正的运筹帷幄,平衡揣度,其然都在幕后…

      当然,早朝也并不全是百废而无一用的繁文缛节…将早有定夺的大小诸事一一于殿堂之上再过一遭,一切利益团体的心事,便趋于合法化…

      对于君王来说,早朝对诸臣的观察则更加直观明了…人面常擅伪装,言辞可以粉砌,然,朝堂之上那每一颗熙来利往的心,遂心的不顺意的,一经碰撞,是极易暴露出真实政见的…

      既享受,却又深陷其中的刘邦处理完大小事务,退朝脱身…午膳还未用,距晚膳就更远了…是李璇美这个女人的吸引力,还是她所讲的故事引人入胜…男人分辨不清,只仿佛感觉到,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迫切的盼望着深夜的来临…

      然,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子打发掉夜晚到来前的这些闲暇时光…现下还不能急吼吼的奔向李璇美,否则,男人仿佛可以看得见她内心深处就快要翻腾溢洒出来的得意,以及对一个君王彻彻底底的手捏把攥…

      *

      踱步来到殿后,不知不觉便行至刘太公的寝宫…刘邦远远望见,一株黄了满树枝桠的百年银杏下,太上皇正在同韩信对弈,吕雉与皇太子刘盈相侍两旁…

      好一副君臣安详和乐图,然,刘邦的直觉却并不这样认为…生而为人,太单纯难免遭人算计…然,如刘邦这般,仿佛打小就无法相信那些轻易看在眼里的事物…在他的生命人生当中,早已没有一眼望得到边儿的简简单单…

      *

      刘邦行的更近一些的时候,外番候着的人,呼呼啦啦跪下一大片…一时间,行礼的,通传的,着实事与愿违打破了本来宁静的银杏对弈图…

      与太上皇双双行礼且受过礼之后,刘邦大袖一挥,唤众人免礼…然,吕雉携皇太子刘盈,以及韩信,还是执意毕恭毕敬行了礼…

      目之所及,巡视一圈,没有发现李璇美的踪迹…刘邦略一沉吟,装作漫不经心道:“皇后一人,没有领侍从女官吗…”

      吕雉:“臣妾是和太子刘盈一道,算不上是一人吧…”

      答非所问,刘邦无语…

      “李璇美还有些清扫的活计未完,所以不曾一同来给太上皇请安…”吕雉嫣微一笑,照着男人的心劲儿,补充道:“我不愿她过于劳累,于是命其余侍女也都留下来帮衬一把…”

      说到清扫任务,刘邦想起昨天亲口承诺的事项,于是命身边的内务掌管立遣十名宫女前去留值,月俸自宫中的大帐上开支…

      吕雉忙施礼谢恩,刘邦大手一挥,示意不必多言…随即男人这才将注意力转向太上皇,准确是说,是转向一直相陪着的韩信…

      绕着两人正在鏖战的棋关观摩一圈,刘邦呵呵一笑道:“太上皇同真正的统领大将军战上一战,虽败尤荣啊…”

      刘太公佯嗔道:“皇帝啊皇帝,你当了君王,还是不能遂着为父的心思,大局当前,居然灭我的志气,长旁人的威风…”

      刘邦刚想说什么,却被挤过来探头探脑的刘盈抢了先,道:“皇爷爷,你也不要气馁,论行军布阵,就连父皇也不是韩信大统领的对手…”

      这话自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口中没遮没拦说清道明,刘邦同刘太公没有思想准备,愣在当场:“…”

      韩信慌忙起身,跪下,道:“臣不敢当,罪该万死…”

      “韩信大统领现今已贵为楚王,何罪之有…”飘飘轻扯过刘盈,吕雉道:“当日里,你功高一世,如何现今还这般警惕,动不动就‘不敢当,罪该万死’的…”

      韩信:“…”

      刘邦:“…”

      刘太公也起身,爽朗一笑,朝向刘邦道:“快快恕楚王起身吧…皇帝轻易不来,一来便将我的好对手吓倒在地…如此说来,一战一役的胜败实力算得了什么,棋局之要害,往往在棋关之外啊…还是皇帝厉害…”

      “起来吧…”刘邦闻言,淡淡的恕了韩信…韩信却不敢起身,仍埋头而跪…

      刘邦心中升起几分不耐烦,然,仍按捺住不悦,装作毫不在意,作势欲上前将跪着的人搀起…韩信这才忙不迭的爬起来,却再也不敢重归太上皇对面的棋局安坐,只静静垂首立在一旁…

      *

      身旁不知几时上来一位年芳十八的妙龄女子,手捧茶盘,经太上皇吕雉刘盈等人,依次敬奉…刘邦接过香茗,掀起茶盖儿,方寸微波烟袅间映出那女人微若涟漪的浅笑,这才发觉周遭早因这女子的到来而异香氤氲…他痴愣着抬头相寻,女人却早搁下茶盘轻然而去,只见一个羞涩的背影,欲迎还拒离去…

      吕雉的目光自太上皇、韩信的脸上一一望过去,停顿在刘邦身上时,男人才顿觉不妥,掩饰道:“楚王连日称病,告假早朝,朕正待安排好时政,亲自去探视…今日如何这般有空,竟闲赋于此…”

      “楚王啊楚王,原来你是告假称病连陪我几日…”命众人坐下来叙话,待大家都入座稳妥,刘太公以手指着方才那位奉茶女子脱身的方向,道:“刚才那女孩子名唤申若因,出自名门,自幼家教良好,茶艺精,善棋琴,喜书画,甚至舞刀弄棒的功夫也了得…楚王将她寻来献于我,也太委屈了这一身的才情武艺…”

      刘邦心下一动,再度手捧茶盏,细细微抿上一口…亦不知是良人烹茶悦人心,还是真的茶艺了得,总之,男人很是享用,自觉心如鹿跃,静待太上皇下言…

      自己家的孩子,自己知道,刘太公看都不看刘邦,只朝向韩信,直言不讳道:“我借花献佛,将这名女子转赠予皇帝,不知楚王可否能谅解…”

      “臣不敢…”偷眼相瞧,韩信飞快的望了一眼吕雉…这一切居然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进行的,韩信难免多有不自在…他定了定神,装作事出意外,抿抹道:“说是献予太上皇的,那就悉听尊便,再与我无干了…”

      没人知道,申若因奉过茶后,其实并没有走远,躲在宫房一处视觉私角处偷听…当听到韩信声称‘悉听尊便,再与我无干’之后,女人哀从心生,双目垂泪,想要走,却无力前行一般,默默然蹲下身子,掩口鼻低泣…

      *

      “那好,如此说来,就由我作主了…”素来知晓吕雉的心性,知道这个媳妇不是那争宠逞娇的俗辈,然,还是须问上一问,太上皇道:“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吕雉微微一笑,问韩信:“这女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韩信一愣,回过神儿来,忙答:“回禀皇后,她叫申若因。”

      一个是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另一个是最当妙龄,千花万雨衬英雄的美女娇娘…到底是怎样的一番际遇,竟然成就不了一段美好姻缘,而只自空空被一人拱手献予另一人,成为了一场最不齿,屈就的好戏开端…

      思及于此,吕雉深深于心,浅浅于面,道:“打眼望过去便知,是个好女孩子…今晚就入皇帝的寝宫,先伺候着熟悉一下情况吧…待帝国的未央宫建成后,再行封赐号,正式纳入妃嫔的序列吧…”

      今晚…刘邦方略喜上一喜,骤然间想到晨起时告诉李璇美,今晚还要去听她讲那些永未完正待续的故事…于是,男人只得咽了咽口水,装作正派,道:“太急了点吧…”

      “哦?”太上皇不解道:“帝国子嗣与均施雨露同样重要,皇帝也不能夜夜宠幸秦鹊秦翠啊…”

      刘邦眉目平和,却心藏波澜,道:“朕昨夜同今夜,都安寝在皇后宫中…”

      与韩信对视一眼,心同疑虑,太上皇问吕雉:“果真如此么?”

      有多少年,再加上多久,两夫妻没有如此机会配合默契了…吕雉自觉好笑,却也深知,没有搅局的必要…于是她乐得顺应人意,道:“正是如此…”

      “好好好…”太上皇很是开心,将刘盈拉过来,埋在怀中,道:“你们夫妻和睦,便是皇太子最大的福分…也是江山社稷福佑我西汉王朝啊…”

      吕雉低头笑着,装也要装出来些女人的本分来…也笑着的刘邦心怀更大的鬼胎,坐拥天下美女,身边还放着吕雉同李璇美这两个异类,看看在这男人的天下世界当中,她们什么时候才会低头…

      *

      “方才皇后提到迁都长安,就要兴建的未央宫…”刘太公趁着气氛不错,借机道:“关于大兴土木的督官,不知皇帝意下可有稳妥之人选?”

      吕雉心微微一颤,却仍眉不动,眼不闪,静听下言…

      刘邦不在意道:“朕心下已有人选,太上皇就不要替二哥劳心了…建都长安,兴建未央宫劳命伤财,耗虚国库,是以领命的这位督官,必定是我西汉王朝建国的大功臣…如此,方能服众,祛除杂音…”

      “我哪里会举荐你的二哥呢…现今,刘家的兴旺,只系于皇帝一身…”刘太公终于明言,道:“我向皇帝举荐一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符合方才所说的任何条件…”

      吕雉这才拿眼看定韩信…但见,韩信慌忙趋附一旁,不敢正眼对视,违心推脱道:“承蒙太上皇看重,只是…”

      是向皇帝举荐,却更加是对着自己儿子说话,刘太公自然比韩信得势…于是止住韩信诚惶诚恐的作派,刘太公实话实说道:“楚王这几日来寻我下棋,不就是意在如此么…我就看你极好,能堪大任…”

      一言道破,韩信一时间多有窘迫,于是只得收声默立,听天由命…

      “太上皇的话,孩儿会好好放在心上揣摩…”并不急于当场表态,刘邦起身,抬腿欲离…

      向太上皇行过礼后,吕雉也紧随其后…

      出得殿后,时间还早,夫妻俩便各自散去,各行一边…待那株高大的银杏在身后远逝,先是看不清枝干,最后连枝叶都不得见的时候,刘盈左视右探,见两旁无闲杂,这才朝向吕雉邀功道:“母亲,方才我当着父皇面,称楚王韩信威风的时机,把握得可好…”

      “太子做的极好…”一边称赞鼓励着,一边抚摩了一把刘盈发冠之上竖起来的顶戴,吕雉眼见这个小小少年就要长成参天大树…她现在还无法断定,皇太子这个身份能带给刘盈什么真正发自内心的快乐…然,吕雉能够断定的却是,大幕已然拉启,她同刘盈都再无回头路可以张望,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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