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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平静之下正孕育着不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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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检查结果说肖仲欢得的是眩晕症,伴有骨质增生。肖夏再一次深刻又内疚地意识到父亲那些她不曾看到也想像不出的辛苦,虽然眩晕症不是什么严重的不治之症,但复发的概率很高,发病时非常痛苦,而且骨质增生不是那些六七十岁的老年人才会得的吗?父亲才51岁啊…
正当肖夏百感交集时,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夏,阿伯怎样了?赫什么时候才到啊?”说话的是肖福平。肖夏把思绪从九霄云外拉回来,“哦,阿爸刚打完针睡着了,阿哥明天下午才到家。”
肖夏正处于需要依靠又不得不独立和坚强的挣扎状态,肖福平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肖福平又接着说:“我准备拉今天的最后一趟货回去,你先跟我一起走,送完你我就马上来医院守夜。”
“啊?不不,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昨晚不也是我一个人么?”肖夏急忙回绝。 “不是说你干活不行,你需要休息,不然明天赫回来看你这副憔悴的样子我怎么交代?”其实肖赫当然不会怪他什么,只是他心疼她。
“哥平(壮语里对兄长和姐姐的称呼把哥或姐放在人名前面),真的不用了,我哪时跟你客气过?只不过你男人家照顾人肯定没有我细心。你快点送货回去吧,不要耽误正事,等下大妈会给我们把晚饭和生活用品送来,你只管回去,明天阿哥到家了你把他带来医院就行了。”
肖夏都这样说了,肖福平只好失望地回去了。肖赫这天早上六点多到的南宁火车站,在附近吃过早餐后又坐公交车到汽车站,然后乘车回他家所在的县城。
班车绕着山路蜿蜒前行,又想起他刚上大学那年,也是这条路,不过他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渐渐远去。那是他第一次离开那个被群山河流缠绕包围的小县城,当时走的还是柏油路,由于肖仲欢也没去过南宁,所以是当过兵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大伯肖仲合把他送到南宁并把他送上火车的。就在他走的那个冬天,国家开始搞老区大会战,二级公路就这样修起来了,看着沿路熟悉的山坡、河流、梯田,肖赫不禁感叹起似水流年。他是在下午一点多到的,只是他很费解,明明车子进的是他们县,可是这车站怎么不对啊?一问原来是县里的车站搬到这儿了。肖赫向来处事冷静,虽然周围的建筑不能给他任何方向感,但他却找到了一个方法---看山!旧房子可以打掉重建成风格迥异的新房,但是山却是会在那里岿然不动千万年的。通过观察,他初步确定车站是从县城中心搬到东南方向来了,这样离他家倒是更近了几公里了。
得出结论以后肖赫开始找去他们乡的面包车,他拉着行李箱四处走时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他肩膀,转身一看,是肖福平。
“夏跟你说我今天回来的?没有等很久吧?”刚回来就有幼时的玩伴来接他,肖赫很高兴地问。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走吧,我先带你去趟县医院,阿伯挨了点病。”其实他已经等了好久了,就怕自己记错时间或者路况好班车提前到了,他边说边帮肖赫提箱子朝自己的摩托车走。
“我阿爸得了什么病?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肖赫蹙眉问道。
“前天犯的,你还在路上说了也没有用,白白多一个人担心,所以电话里就没跟你说,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眩晕症和骨质增生。”肖赫听完松了一口气。
到医院时肖仲欢醒着,精神也还不错,知道肖赫今天回来他当然不会睡去,肖夏和堂哥肖强都在,肖强是被肖仲合派来给他们送饭的,挑染了几绺黄头发,戴着耳钉,看上去流里流气的,虽然是堂兄弟,但肖赫跟他还不如跟肖福平亲密。两兄弟相见也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好像肖赫不曾离开过,他们天天打照面一样。
傍晚时分大伯肖仲合跟肖赫的另一个堂哥肖伟来医院送饭,快九点时一部分人该回了,因为从医院到他们村还要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肖赫跟肖夏还有肖福平争相要留在医院守夜,肖仲合高声说道:“都别争啦!赫你刚坐了那么久火车回来肯定很累,阿婆和大妈也还没见,你必须回去。夏连续守了两晚,报大学的事都没有好好考虑过,你也回,跟你阿哥商量好。平嘛,虽然我们不把你当外人,但是伟和强都还没有尽孝就让你来,传出去人家还不笑话我们家。我们都回,伟留下来,就这样!”说完大手一挥率先走出病房,肖伟再不情愿也不敢在这时顶撞父亲,肖赫拍拍他的肩膀说声辛苦了然后也出去了。
车子沿着漆黑的乡间小路孤独地行着,因为路面不平整,车子也摇来晃去的,大家都不怎么说话。盛夏的夜晚空气清爽惬意,上弦月在云里若隐若现,天空好似巨幅的繁星图,银河优雅地闪着银光,可不就快到七夕了么!肖赫心里陡然一惊。
有多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同时出现在天幕上了?有多久没有离亲人们这么近了?有多久没听到这么嘈杂又亲切的犬吠虫鸣了?原来奔走千里所追寻的东西就在家乡啊,想到这里,肖赫不禁无味陈杂。
回到家里,肖赫问妹妹志愿的事情考虑得怎样了,肖夏随便敷衍他两句什么中南大学广西大学的就去给他铺床了。他们家就是一层的平房,三人各一个房间,楼顶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囤五谷杂粮的小阁楼。
肖赫洗完澡走进房间的时候肖夏正给他挂蚊帐,“你明天先去学校把志愿填好再去医院吧。你想学汉语言文学,我们学校这个专业蛮好,如果你不想走太远的话广西师范大学也不错,但你的分数上师大就将就了…”
“我可不可以不上大学?”肖夏突然打断肖赫,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你说什么?”
“啊,没有啦!我说着玩的。我第一志愿就填中南大学。”肖夏看哥哥一副错愕的样子,心虚地转过身继续把蚊帐绑到蚊帐杆上。
“好了我自己弄,你去洗洗睡吧。”肖赫疲倦地说。
“嗯,那明早我把早点煮好就叫你,你好好休息。”肖夏说完立即撤退,好像干了什么坏事而不敢面对哥哥一样。第二天一早肖夏起床时发现肖赫正在厨房里烧火煮面条,她本来想过去把他劝到一边自己来做的,但是又怯怯地不敢直面他。
“你去村口买点瘦肉回来,我们另外给阿爸煮点瘦肉粥。”
“啊?哦哦…我这就去。”肖夏被肖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心慌慌地出去了。
还是肖福平把他们送到医院的,九点时肖仲欢提醒肖夏该去填志愿了,肖福平主动提出要送她去学校,肖夏谢绝道:“哥平,这几天已经够麻烦你了,从这里到学校又不远,我自己可以走过去,你还要送货呢,我走啦!”说着就急匆匆地出去了,大家都搞不懂她慌什么,不过肖赫却有种莫名的担忧,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