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很近》晚虞

10、（十）肖夏选择与梦想失之交臂

　　早上九点多的太阳还不算很晒，走在街上，肖夏第一次有了世界之大却无她藏身之地的感觉。她先是看到已经早早填完志愿正在逛街的女同学，又看到正准备结伴去学校填志愿的男同学，接着又是学校里没教过她却因为常颁奖而认识她的领导……她只是告诉他们她也正要去学校。
　　“咚……咚……”十下，这是从他们学校的钟楼发出的钟声，差不多在县城的各个方向都可以听到。肖夏转身朝城郊的方向走，因为这样的人和景、这样的声音会使她动摇，她急需逃脱这种心灵正挣扎着要做出决定时却频频出现、难以抵抗的诱惑。

　　从喧闹中走出来不久后就进入一条树荫浓密的小路，绝少人迹，只有穿透树叶的阳光在地上和她的身上雀跃起舞，偶尔还有胆大的小麻雀飞出树丛公然在地上觅食，全然不顾肖夏的存在，才两三里之遥人与自然就和谐得海枯石烂，真让人有种发现了新大陆的感觉。

　　肖夏原以为在这种时候安静会使她的心灵倍受煎熬，她需要到闹市中去，什么都不用想，因为什么也想不了，这样她才会好过一点，可没想到她居然意外地发现了这个堪称世外桃源的地方，她走到河边，找个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在它下面的草地上躺下，她心想：决定了，就绝不后悔！然后开始如数家珍地回顾这没有妈妈的十三年里，她能记住的每一天中爸爸的样子，试图去发觉他是如何一点点变老的…… 中午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大地，病房的窗外是一排芒果树，正是芒果成熟的季节，但果实都被顽童们打得所剩无几了。知了的声音从或近或远的地方传来，时而短促时而悠长，似乎在唱着盛夏的赞歌。

　　大妈已经把午饭送到，肖赫却没心情吃，因为肖夏早上去填志愿还没回来，他隐隐约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越想在心底刨个究竟就越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吃完饭肖赫把碗洗干净给大妈装好后就让她回去，说如果肖夏已经回家了的话就给他打个电话，大妈答应了他就走了。其实肖赫知道肖夏是不可能不说一声就自己回去的，但他得让父亲安心。

　　“你们两兄妹都考上重点大学了，老天肯定是眼红了，所以才让我病一场。不过要是能让你们都成才的话让我折多少寿我都愿啊，就是住院太浪费钱了…”肖仲欢意味深长地说。

　　“你好好养病，你折寿了我们成才给谁享受？”肖赫温和地说。肖仲欢笑着不说话了，要是他胸有笔墨的话，他心里最真切的想法应该就是:有儿女如此，夫复何求？

　　一点多时大妈打来电话说肖夏不在家，两点、三点……肖夏还是没回来，肖赫料到不好了。他向父亲编了个善意的谎言，说肖夏去同学家玩了，让父亲自己好好休息，他要去一趟高中的学校看看以前的班主任。

　　肖赫确实是去找以前的班主任的，但主要是为了肖夏，她昨晚问他可不可以不上大学，然后今天一早就有点反常……肖赫出了医院后拦了一辆摩的去农贸市场。要在平时他肯定是走过去的，但今天情况紧急，如果真如他所料的，那么他不仅要在晚上大妈来医院送饭，他对父亲的谎言被揭穿之前找到肖夏，还要在志愿填报截止时间之前让她把志愿填上！肖赫在农贸市场转了一圈，看到他们村一个来卖菜的大婶，就问她看没看见肖福平，大婶告诉他肖福平正在某某批发部装货。肖赫凭记忆找到了那家店，肖福平看见他过来大老远就喊:“赫，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要买的跟我说一声我顺便带过去就行了嘛！”

　　“没有东西要买，我是来找你……帮个忙的。”肖赫甚至有点难以启齿，自己从没为肖福平做过什么，却总是以好朋友的名义麻烦他。
　　“什么事你直说嘛！还跟个小姑娘一样吞吞吐吐的，我们俩谁跟谁啊！”
　　肖赫不直接回他的话，说:“我先跟你把货装好，等下再说。”
　　肖福平既不拦他装货，也不追问他。两个大男孩没多久就把货装完了，这时肖赫开口了
　　:“平，你回去之前能不能先去趟医院帮忙照顾一下我爸？”
　　“咳！就这个你搞得那么郑重的，我还以为什么有什么大事呢！不过夏不在吗？
　　“夏……我跟你说实话吧，不过你到医院千万不要在我爸面前表现出来，我怀疑夏躲起来没有去填志愿，我现在去学校证实一下，然后尽量找到她。不过她绝对不会出什么事的，你放心。”

　　“嗯，我会把阿伯照顾好，你放心去吧，找到她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我大概就去一个多小时，虽然你可能不喜欢听，但兄弟，谢了。”肖赫拿手掌击了下他的胸膛，肖福平冲他憨厚的笑笑。

　　上次回母校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近百岁的老校这两年除了校址没变外，其它的都差不多在当年的老区大会战中大变样。肖夏的高中三年学校刚好都在建设中，每周都有一两次“劳动课”，每天一放学路上总是尘土漫天飞扬，场面颇为壮观，遇到下雨天又到处脏兮兮的，她多次在信中跟哥哥提到母校的变化，但现在看到的却是不同于信中的另一番风景，所有的建筑物都已竣工，水泥地板干净得庄重，迎宾大道一边的大榕树在烈日下雍容伫立，教学楼、科教楼、图书馆、宿舍楼、行政楼等等都是新建的，每栋楼顶都挂着“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之类的牌子。

　　走过大榕树下的通幽曲径，肖赫看到科教楼那儿计算机教室所在的三楼走廊上有很多人，但他敢肯定人群里没有他妹妹。他径直穿过一个教职工专用的小篮球场，上了行政楼二楼，在一个办公室门前停下，门开着，他刚要礼貌性地敲门时里面正在伏案工作的人也恰好起身到饮水机旁接水，看见了他，那人就是肖赫和肖夏共同的班主任。 “肖赫！进来坐吧！怎么肖夏没有跟你一起来？”班主任显然有点激动。

　　“我现在也找不到她。”肖赫的回答似乎给他的热情泼了一盆冷水。
　　“什么？开什么国际玩笑？过了六点志愿填报时间就截止了，她……哎呀这叫什么事啊？怪不得，我们本来说好了她填志愿前先来找我的，哎呀……”班主任急的来回跺脚。
　　“我是来问一下，学校里有没有什么比较幽静平时人去的比较少的地方，她肯定还在县城里，但又不会在闹市区，我想先排除一些地方，再找出一些可能性比较大的地方，这样效率比较高。”肖赫表现得沉着冷静。
　　“不愧是肖赫，不过她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们家出了点事，前几天我还没有回来，她可能一下子承受不了，但是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找到她。”
　　“学校的后山上凉亭很多，要是在学校最有可能在那里了，我跟你分两头找，在中间汇合。”“嗯，但是不要请其他同学帮忙。”出于慎重，肖赫还不忘这样提醒，这件事如果在同学中传开了以后肖夏会有心理负担，老师点点头表示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