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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0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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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里馆。
全城戒严的时候,城里各处都是走动的士兵,弥漫着肃杀的气氛。只有竹里馆,反而打破之前的清静,歌舞升平起来。
易田和易苦抱着胳膊在连接前厅和中庭的洞门前当门神,一脸忧伤地望着中庭嬉闹的情景。
“好想一起玩。”易田哀怨地像个怨妇。
易苦踢了他一脚,淡淡地说:“你的职责是守护主人,不是玩。”
易田一闪身躲了,忿忿不平的反驳道:“但是我的职责不是守护着主人玩!我还有另一个职责,就是跟主人一起玩!”
易苦的眉毛跳了一下:“易田,你在吃那些姑娘们的醋么?”
易田确实在吃醋。
中庭现在春暖花开鸟语花香的,穿着露脐胡服的艳女们像蛇一样扭动着,脚腕上的小金铃发出叮呤叮呤的脆响。元熙一身白衣坐在花树下举杯看着,笑吟吟的很是受用——没有人会不受用。那几个妖媚轻狂的舞姬扭着扭着,已经快缠到他身上去了。
“殿下,小女子也想喝酒,殿下喂我一口吧!”
黄衣的舞姬娇嗔着扶上了元熙的肩,见元熙没有拒绝,大胆起来,像条小蛇一样钻到他怀里去,用樱桃小口去抢元熙送到唇边的酒。
元熙把酒杯移开,笑道:“这酒你喝不得,万一醉死了,谁来跳舞给我看?”
“能醉死在殿下怀里,是吉娜的荣幸……”舞姬继续娇笑着痴缠。
她这句话说出口,易田扶着墙一声干呕。
元熙听到了,瞥了易田一眼。“怎么,你也想喝?”
易田立刻立正,朝元熙眨眨眼,欣喜地点点头。元熙朝他招了招手,易田恨不能蹦跳着过去,伸开胳膊排开那些妩媚的女子,凑到元熙身边。
元熙把杯子递到易田嘴边,喂他喝尽。
舞姬们挫败地齐齐“噫”了一声。
然后易田的脸上突然升起两团酡红,像是害羞一样,然后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元熙恶作剧得逞般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舞姬也纷纷笑起来。
“殿下!吉娜不怕醉死!”
元熙把空杯倒倒,示意酒已经没有了。
吉娜蹭在元熙怀里,仰头望着他:“我要喝你嘴里的!”
胡女本就大胆,她们流浪卖艺的尤其豪放不羁,元熙身份尊贵又长得俊美,饶是舞姬们习惯了逢场作戏的,也渐渐有些着迷了。
元熙如她所愿,低头吻住她。吉娜贪婪地把舌头伸进元熙嘴里,品尝着微醺的清气,同时扭动着身子,迅速地把自己的衣裙扯下来,脱的光溜溜的。
旁边的红衣舞姬抱怨起来,轻轻捶打了吉娜一下:“每次都让你抢先!我都很久没碰过这么喜欢的中原人了!”
吉娜气喘着回头,娇媚的眼神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易苦。
“那个哥哥也很不错的,你快去呀!不然又要被人抢走。”
红衣舞姬的眼波瞟了易苦一眼,易苦倒吸一口凉气,毛骨悚然。倒不是说这些舞姬不漂亮,她们眼波含情嘴角含笑,一举一动都迷人极了。只是这迷人之中,总觉得有些妖异,让人不敢沉迷,怕一沉迷进去,就堕入妖怪窟,被啃的骨肉都不剩了。
易苦的窘相引起了班里其他舞姬们的嘲笑,她们像看好戏一样,看着红衣舞姬踩着水蛇步走近易苦,易苦已经向后退到墙边,拼命地伸出手摇摆着:“我不行!你换别人吧!”
红衣舞姬朝他眨了眨眼,横波笑道:“让我试试才知道行不行,别害羞,快到姐姐这里来……”
中庭一片乱象,俨然是个声色窟。
高墙后,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攀在树枝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又悄然跃下大树,遁去了。
美人在怀,眼神迷离的元熙瞥了黑衣人的去向一眼,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吉娜的纤纤玉手攀着元熙的脖子,不满地嗔道:“殿下认真一点,吉娜要不满意了!”说着,嘴唇又啃上了元熙的唇,手上开始不老实地扯元熙的衣服。
青羽走进竹里馆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幅情景,立刻就呆住了,瞪着眼望着元熙和吉娜。
红衣舞姬正逗着易苦,不料旁边突然走出青羽来,也愣了一跳,仔细打量了一下青羽,眼睛直亮。
“这个好,我喜欢这个!来,小郎君,玩一玩吧?”
红衣舞姬笑着就要去抱青羽,突然,她的手落入掌握之中,惊愕地回头去看,却是衣衫半敞的元熙,他不知何时已经抛下吉娜来到红衣舞姬旁边。
“别动他,他是我的。”元熙嘴角带着笑,温柔但却是命令的口吻。
红衣舞姬委屈地拧了拧身子对元熙撒娇:“那也可以借我玩一下嘛……”
元熙不动声色,手底略一使力,微笑道:“乖。”
红衣舞姬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腕被灼伤一样,惊叫一声退了开,脸色已经变了。
元熙看都没有看她一眼,面朝着青羽,整了整衣服,若无其事地问:“终于来找我了?”
元熙的书房。
“我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柯仑不说出来我的身份。”青羽先对元熙讲述了柯仑认出自己的事,然后直截了当地问了。
元熙坐在书桌后面,悠闲地提起小壶,在竹杯里倒了酒。“尝一尝,凤凰竹的鲜酿,今年的新酒格外好。”
“我不喝酒。”青羽摇摇头,想把杯子推回去,手触到凤凰竹杯温润的质感,又有点留连。
元熙察言观色,笑道:“还没去琅环水阁看过么?”
青羽沉默了一下,突然举起酒杯,浅浅地尝了一口。这酒在淡黄色的竹杯中泛着一点清绿,看起来似竹露一般透亮,闻起来香味悠远柔和,似乎并不醉人,但喝下去立刻就觉得舌尖一烫,像被火烧了一下。
“这是什么酒?”青羽有点好奇。他不是没有喝过酒,但这酒的味道实在与众不同。
“也难怪,元烈他早就把这酒列入禁品了,怎么会让你尝。”元熙不急不徐地道,“这酒名叫凤凰筹,是用琅环水阁的凤凰竹作酒器酿成的。别的酒贵陈,凤凰筹贵鲜。这酒是我和元烈年少的时候一起酿的,其他地方并没有。因为这凤凰竹极难成活,我带去吴越的几株都已经枯死了,元烈死后琅环水阁的凤凰竹也死了好几年。没想到今年又活过来了。”
凤凰竹,是永韶的父亲元烈最喜欢的植物。在永韶的印象里,后来父亲与母亲不和的时候,总是睡在琅环水阁。琅环水阁周围植满了这种娇贵的竹子,夏天的凉风从水面吹来,经竹墙一挡一滤,湿气变轻了,留下的全是清润,味道非常好。
元熙见青羽不喝,拿过杯子,一饮而尽,斜了一眼青羽的脸色,突然道:“你这么喜欢凤凰竹,却不肯去琅环水阁看看,是还忌讳元烈死在琅环水阁的事么?”
青羽正要回答,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元熙并不是无话不谈的关系——关于元烈病逝的种种猜疑中,就有元熙毒害这一种。只不过时间久远,无从追溯,终究只是虚无缥缈的怀疑,作不得准。
元熙感觉到刚刚还算融洽的气氛突然冷了起来,有点诧异。青羽又把情绪深深地藏起来,开始与他说正事。
“元熙,有没有办法能让柯仑不要说出我的身份?”
元熙沉吟了一下,低头转着手里的酒杯,反问道:“你这意思,是问我有没有办法把柯仑灭口么?”
青羽来之前就知道,如果问元熙的话,他肯定会想把柯仑杀了。在元熙的思路里面,这才是最简单有效,而且永无后患的办法。这就是他为什么之前几天一直犹豫着没有来找元熙的原因,元熙暗示和沈檀的暧昧只是小节,他本来也无权过问元熙的生活,只是他心里还有一丝不忍,不想为了保全自己而杀了柯仑。
“不能……不杀他么?”青羽迟疑地问。
他问的时候,身子稍稍前倾,态度非常认真,像小学生在向先生请教问题一样。
元熙凝视着青羽,眼神中有莫测的笑意。
这个小家伙,当真是幼稚的很,就算处在那么险恶算计的环境中,怎么也跨不过心里这道坎,说不出那样的狠话,也做不出那样的狠事。
这无妨,他已经足够坏了,不需要青羽也坏。
元熙心里隐隐地笑了,这几天来从没有这么开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他过来求自己,这么依赖的表态,认真的神情,单这么近距离看着,已经觉得很开心。
“如果不能呢?”元熙轻描淡写地反问。
青羽立刻反驳:“不可能,你一定有办法。”
元熙挑挑眉毛:“永韶小侄儿,你当我是什么?神还是魔?人这种东西,就算身体再强壮,意志还是像一根头发一样脆弱。就算柯仑能搞清楚状况,你觉得他能扛得住赵屠如的大刑么?白襄虽然性子不硬,但意志算是极强的,你见过他受刑,应该知道这世界上让人不由自主的法子多了去了。”
青羽一听,立刻就颓了。“那、我能进去玄门跟柯仑说说话么?”
元熙摇摇头:“玄门上有很细的孔洞,可以交谈,但没办法进去,柯仑在里面也没办法出来。”
青羽听他说的太绝对,有点不服:“既然是一道门,总该有打开的办法……”
元熙打断他:“别的门有,玄门没有。”
青羽眉头皱起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元烈曾经把我关在里面整整一年。”元熙沉默了一下,才道:“那一年里我除了思维是清醒的,整个人都已经疯了,我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就是想要催毁玄门,但是做不到。”
青羽听元熙平淡地说着,心里觉得恻恻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反而觉得好像是父皇对不起元熙在先,自己是父皇的儿子,也不自觉地有点歉疚。
元熙只看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打断他:“这是我跟他的事,没有谁欠谁,你不用多想。我只是告诉你玄门打不开这个事实而已。”
玄门打不开,也就是说纵然元熙想把柯仑灭口,也没有办法动手。事实如此,已经无法改变了。这样挺好,起码没有为了保自己而牺牲柯仑。青羽长长地吁了口气。
“我陪你去天牢吧。”元熙突然开口。
青羽愣了一下,元熙从袖里拿出玉梅花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东西的秘密,我想知道,你也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