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chapter033 ...
-
青羽脚步艰难地和柯仑并肩走向太和殿前殿,感觉每一步都踏在沼泽里,随时要陷入去。从偏殿到正殿,短短数十步距离,待青羽走到赵屠如面前时,他额头的冷汗已经流到睫毛上,蛰得眼睛生疼。
黄门侍把他们带上来,就下去了。
赵屠如、元熙和朱王分坐在椅子上,望着他们。赵屠如按捺着自己的激动,紧紧握着椅子把手,他八年的冤情总算得解,可以出一口恶气。朱王用嫌恶的眼神看了柯仑一眼,别过头去。
元熙看到青羽走过来,眉毛抬了抬。他注意到青羽不太对劲,但他具体说不出来。
柯仑被扶到殿上,感受了一下青羽的位置,摸索着跪下。
一瞬间,青羽眼前有些发黑,几乎站不住。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柯仑一开口,他这么多天来的努力将付诸东流,不用等到秋天,他已经能预见,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图未穷,匕已现。
赵屠如也注意到他不太正常,眯起眼睛,向青羽走过来。青羽下意识地喘着气后退。跪在地上的柯仑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口欲喊。
元熙不知道柯仑是谁,也不知道这背后发生的事,不知道青羽在恐慌什么。但柯仑将要张口的一瞬间,元熙心里拂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尽管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元熙一向信奉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因此只是心念电闪的一瞬,元熙顺手掰下椅上镶嵌的铜片,屈指弹了出去。
瞄准的,是柯仑的动脉。
赵屠如站在青羽身边,背对着元熙,但他像猎豹一样的战斗直觉让他注意到空气中细小的风声,微一侧身,铜片打在他佩剑的皮鞘上,深深嵌了进去。
元熙知道赵屠如已经发现了,他站起来,快步走向青羽。
赵屠如护在柯仑面前,一只手按上了剑柄,准备出鞘。尽管元熙手无寸铁,但他从不轻视这个敌人。或者说,在赵屠如的评价里,战场之外,元熙本人以武功而论会是他的劲敌。
只是赵屠如想不通,元熙为什么要杀柯仑?这件事与元熙没有半点关系,但赵屠如知道自己没有错判元熙眼里的杀意——他就是要让柯仑就此住口。
太和殿上的气氛突然肃杀起来,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的凝固。
元熙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击败赵屠如,不过他的目标不是他,而是青羽。元熙两步走到摇摇欲坠的青羽身旁,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指在他后心轻拂了一下。
青羽感觉心脏一麻,突然紧缩了一下,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青羽倒下的时候,元熙伸手扶住他,让他倒在了自己怀里。
“他生病了,有事改日谈吧。”元熙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俯身抱起青羽。
赵屠如不客气地拔剑,指住元熙喝道:“放下他!”
元熙冷笑一声,抱着青羽后退了一步,没有放下他的意思。“赵屠如,不要这么激动,红眉毛绿眼睛的,我又没打算怎么样。只是他现在的情况,如果我不救他,他马上就要死。左右只在这皇宫里,你的手下已经封锁了八门,我又跑不到天上去,你就这么怕我?”
赵屠如和元熙对视着,元熙语气轻松笃定,但眼神锐利,没有丝毫退缩。
赵屠如并不介意他轻微的嘲讽,因为他把眼前这个人视为自己的对手、敌人,更何况,唯一知道永韶下落的青羽,此刻正在元熙怀里,生死不明。
“医治好他,不要动别的心思!”赵屠如妥协了。
元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青羽,笑了笑。已经动了别的心思了,有什么办法呢?
朱王此时站起来,要叫人把惊愣得不知所措的柯仑带走,赵屠如长剑一振,朱王的脸色立刻变了,不敢再动柯仑。
“来人!把柯仑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任何人——听着——是任何人,都不许打开玄门!”
赵屠如非常清楚天牢的构造,他在那里最高级别的牢房里被关押过整整两个月,除了被押出来受刑之外,牢房的“玄门”从未打开过。玄门是经过特殊设计的机关门,但即使破除了机关,玄门本身的重量也会使它成为一道不可突破的铁关。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能突破玄门接触到里面的犯人。
元熙看着柯仑被押走了,知道青羽所恐惧的事将会暂时推迟了。但并不足够让人放心,因为他强行阻止,救下青羽,已经让赵屠如起了十分的戒心。接下来,赵屠如不会让任何人进入那道玄门。
元熙抱着青羽向殿外走去。
殿外的雷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傍晚的霞光透过云层朦朦胧胧地折射在青羽毫无知觉的脸上,为他白晰的脸庞踱上一层浅金。
昏迷中的青羽,眉宇间依旧笼罩着驱不散的惊惧和忧愁,让元熙的心隐隐揪疼。
太医院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里三层外三层,护卫着太医署。
赵屠如的本意,出于安全和公平,要军医来为青羽诊治。元熙倒也大方,抄着手让开,任军医们忙活,只等到军医们满头大汗自认无能的时候,才当仁不让地出手。
“脉枕,炙针,炭火,鼻烟壶,薄荷,热水。”
赵屠如扫了跪地的军医一眼,军医赶紧去准备,片刻就放在银盘里捧了上来。
元熙只扫了一眼,简单地道:“都不合用。那个小药丞呢?叫沈檀的,叫他来弄。”
军医们又开始慌忙地寻找沈檀,正找不见的时候,却见沈檀目光呆滞,拖着沉重的脚步像个游魂一样走了进来。他头发有点散乱,脸色苍白,眼底赤红,看起来比青羽的情况好不了多少。一进太医署,沈檀发现青羽出了情况,才从游离中担忧地回神,赶紧上前。元熙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军医很识相,赶紧上前去把元熙的吩咐告诉沈檀。沈檀利索地跑去准备了,很快一应齐全,端到元熙面前。
“无关人等退下吧,我施针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会扎错出人命。”元熙拈起针来,又兴了个妖蛾子。
赵屠如扬了扬眉毛,抱着胳膊靠门站着,没有走的打算。“好的大夫眼里应该只有病人,心里应该只有怎么活人。”
元熙冲他一笑:“这个赵将军就不知道了,我元熙,是一等一的庸医,医死的人比医活的多了去了,赵将军打不打算赌一下呢?”
赵屠如没有说什么,挥了挥手,叫了满屋子的人撤去,自己也出了门,反手关上,在门口守着。
姜艾此时排开众人到门前来,赵屠如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哪儿去了?尿急么?”
姜艾咳了一声,干笑着遮掩过去。“将军,反正在皇宫里,也不会出什么事,天色将晚了,属下在这儿守着,将军先回去吧。”
赵屠如点了点头,转身打算走,才抬脚转身,又回转来,依旧在门边。
“我不放心他,还是亲自守着吧。”
姜艾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元熙还是青羽,但赵屠如决定的事便不会更改,自己只是下属,只要陪着就是,何必多问?
太医署的大屋里面,只剩下元熙、青羽和沈檀三人。
沈檀沉默着,熟练地递上炙针等物。
元熙把青羽的衣物褪至肩头,沈檀所学的规矩,但凡是官阶品秩比自己高的,不管是其他官员还是后宫妃嫔,只要在治疗的时候会露出肌肤的,一率要避开眼睛,不得直视。
元熙轻轻松松施完了针,见沈檀依旧垂头向着地面,不敢看他和青羽,略觉可笑,俯身在他耳边,轻描淡写地说:“小孩子,下次跟人上完床,拿片薄荷贴贴耳后,别一脸春/色地出来,还以为故意勾人的呢。”
沈檀惊得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元熙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才扑通一声跪下叩头:“越王饶命!越王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