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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0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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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确实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像开玩笑一样碰了他一下,青羽也不便发作什么,只是警惕地坐起来,望着元熙。
“你来干什么?”
元熙不答,伸手推开窗子,月光从窗户里流泻进来,一室之中,顿时明亮得无需点灯。
一个月没见了,元熙变得有点陌生了,他穿着常服,长发在脑后用黑色的绸带系了个结,耳侧约不住的散发自然地拂在肩上,显得柔和而随意。他的表情也如装束一般,完全没有了前日那样的激烈狂暴,竟然显出几分淡雅斯文来。
但青羽看到他,又想起那天与他图穷匕现之时,他残暴强横的举动来,忍不住还是心中畏惧,怕他又要做出什么事来。
元熙注意到了他惊惧又提防的神情,沉默了一下,才说道:
“我回来,带你走。”
青羽立刻反对:“你凭什么?我又没有说要离开这里!”
元熙眯起眼睛,语气有点冷:“等你想离开的时候,已经没命离开了!”
青羽不信地摇摇头,道:“你不用恐吓我,我现在好的很!没有人要杀我,也没有人要害我!”
元熙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情绪。“永韶,听我说。”
他还是叫他永韶。青羽听到这个旧名字,蓦地沉默下来,没有顶嘴。
元熙朝永韶伸开手,手心里有两个竹牌。“你见过这种腰牌吧?”
月光下,篆体的赵字清晰可见,和那天赵屠如给沈檀让他带着的那块竹牌一模一样。
“你真以为赵屠如相信你的谎话了吗?”元熙晃了晃竹牌,笑道,“那赵屠如派了跟在你旁边的这两个暗卫是怎么回事?他们每天两次轮流向赵屠如汇报,报告内容包括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以及说了什么话。”
青羽望着那两个摇晃的竹牌,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心中后怕不已。
元熙望着他,叹了口气,把竹牌信手扔下。
“幸而你虽然马马虎虎,却没说什么露破绽的事情,赵屠如只能怀疑,也没有别的办法拿你。否则不等我带兵回来,你就已经不在了。”
青羽脑子里有点混乱。
经元熙这么一说,他才确实觉得自己真的太幼稚,太掉以轻心了。封丘的伏击,赵屠如对他的怀疑已经飙升到最高点,但回到太医院后却被他一句编造的“中秋之约”搪塞过去,轻而易举地相信并放过了他。
赵屠如并不会完全相信他的话,这点青羽还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竟然派了暗卫潜伏在他身边跟踪汇报他的一切行动,还真是让他悚然一惊。元熙说的对,幸好他没有信口说什么不对路的事,不然赵屠如早就已经发作了。
“今天我已经跟赵屠如定下了和平协议,有朱王的一众幕僚制衡着,京城里暂时不会有血光之灾了。报仇的事先往后放,你跟我回竹里馆。你这么莽撞冒险,我不放心。”
青羽沉默地攥着手,一句话也不说。
元熙以为他不放心自己,扬了扬眉毛,说道:“你放心,大印还在你手里,我总不能看着你死。既然我现在还能帮你,就好好利用我。”
青羽听他这么说了,突然长吁了一口气,打定了主意。
“你会帮我?”
元熙笑了:“当然了,我的皇上。”
元熙的忽冷忽热让青羽有点犹豫,但同时也让他有种异样的轻松——这个人知道他的一切,也不在乎他的一切,在他面前,自己不需要任何的伪装。对陷入勾心斗角的青羽来说,这种来自敌人的轻松分外难得,甚至于青羽会突发奇想地想跟元熙多呆一会儿,多感受这份不算温存的轻松。
“那你借给我五百两金子吧!”青羽朝他伸出手,“等我有钱了就还给你。”
元熙嘴角上翘,打量了他一眼:“没问题,不用还了,我怕为这些点逼得你去卖身,太得不偿失了。”
元熙一贯调笑地说着,青羽习惯了他这种语气,反而生不起气来和他计较。
“那把钱拿来。”青羽催促道。
元熙啪地一声打回了他伸出的手:“没带在身上。我回去让易田易苦给你送来。”
青羽尴尬地沉默了一下,才突然低声冒出一句:“谢谢。”
元熙扬眉,抱着胳膊在阴影里望着他。
“不用谢,只要你跟我走就行了。”
这个话题还没有揭过,青羽沉沉地叹了口气。元熙听到他叹气,有点好笑,因为他叹气的样子,好像真的有什么天塌地陷的事担在双肩上一样。在元熙看来,他仍然是个孩子,在玩危险的游戏。
“我不能走,我要查清楚一件事情。”青羽说,“我想知道,赵屠如当年为什么会离开京城。”
元熙的眉头微皱起来,扫了青羽一眼。“如果他有苦衷,你打算原谅他?”
青羽下意识地摇头:“绝不!”
元熙反问:“那你为什么要知道背后的原因?不管其中有多少曲直,都影响不了是非不是吗?”
青羽心里有点烦乱,他把屈得发麻的腿换了个姿势,低声说:“我就是想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好,他要这样……”
元熙不说话了,盯着他的眼神饶有深意。青羽被他盯的有点发毛,咽了咽口水。“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元熙凑近了一点,更加近距离地盯着他,突然地问:“永韶,你是不是喜欢上赵屠如了?”
青羽震惊了一瞬,勃然大怒,抄起枕头照元熙的脸抡了过去。元熙身手敏捷地隔着枕头把他按倒。青羽挥拳又要打他,元熙单手拧住他的手腕,摁在床板上。
“恼羞成怒了?”元熙俯身凝望着青羽,淡淡地说着。
青羽咬着牙,恨恨地瞪着元熙,低吼道:“不要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别把我跟他的名字联在一起!”
元熙眼神里也有些怒气,但他竭力控制住:“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你,永韶,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青羽对他暧昧的说辞报以冷笑:“你错了,元熙。我们确实有这么个交易,但是我拿来交换的是我的命!不是我的人,更不是心!你想要我的命,随时拿走就是了!我身在哪里,我心向着谁,与你都没有半点关系!你也不过是我敌人中的一个,没有资格管我是走还是留!”
元熙的脸色有些发白。
大概是从来没有人提醒过青羽,这样年轻又锋利的话是多么刺伤人。元熙有点灰心,他在永韶眼里,将永远是个不怀好意的无耻之徒。尽管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并非为谋算永韶才做这些的,但永韶把这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
因为永韶不信任何人,他像一头警觉的小狼一样,明明没有利爪尖牙,却对周围的一切充满防范,不相信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善与爱,只幻想着自己能一夫当关地抗拒世上全部的恶与恨。现在的永韶,只会像一个狂热的宗教信徒一样执著于自己的复仇意念,这种盲目的自信,成了他全部的存在感和自尊心,一旦被击碎,他就尸骨无存。
元熙既然明白了,就不再侵犯他的想法,主动退了一步,不再提带他走。是自己太可笑了,因为那片竹蔑,竟然不自觉地以为两人之间有了超越敌人的牵绊。
“那片竹子,你为什么留着?”元熙哑声问青羽。
青羽警觉地望了元熙一眼,才应道:“没什么,因为是凤凰竹的竹子,我喜欢。”
元熙如果真的敞开身心对青羽,那他的这个警觉的眼神已经足够在他心上划一刀。元熙不是那种委曲求全的痴人,所以他适时地收起了自己的多情。
“琅环水阁的凤凰竹又长起来了,去看看吧。”
元熙放开了青羽,转身要走。
青羽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元熙!你借我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元熙顿了一下,转过身,笑得和煦如春风:“好的没问题,不要忘了还三倍利息哟,过年翻一倍!”
元熙说完就飘然而去了,青羽愣在当地,在心里盘算这是怎么个利息法。
算半天算清了,青羽差点赤脚下地去追元熙——这个放高利贷的家伙!
这天晚上,似乎两人都没有留意,元熙提到了过年,而青羽的性命,原只到秋天而已。